縱橫捭闔

最近《羋月傳》熱播，看過電視劇的大家也許都知道了，宣太后羋月作為歷史上第一位太后，一生波瀾壯闊、縱情恣意，在秦國朝堂之上把持朝政近四十年。

這四十年呼風喚雨，宣太后消除了秦國的內亂，把一個曾經沒有資格參加會盟的秦國變成其他國不可小覷的強秦，為后來秦始皇統一六國、一統天下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歷史上對這位太后記載不多，《戰國策》中有一則“秦宣太后愛魏丑夫”：宣太后十分寵愛魏丑夫，魏丑夫不丑，相反還很英俊，十分得老年宣太后的歡心。宣太后快不行的時候，還惦記讓魏丑夫給自己陪葬，在陰曹地府也能陪著她。

魏丑夫知道這個消息后自然十分害怕，于是請庸芮去勸宣太后打消這個念頭。

太后的病榻前，庸芮問宣太后：“太后，人死后還能夠感知到人世間的事情嗎？”

宣太后回答說：“死都死了，自然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庸芮說：“既然死后不會有什么感覺，那您又為何非要將自己心愛的人置于死地呢？如果死人有知覺，那么先王早就會因您的出軌而對您恨之入骨了。到了陰曹地府，您見到先王，彌補過失都來不及，又怎么能帶著魏丑夫一起死呢？”宣太后一聽，這話有道理，魏丑夫因此逃過殉葬一劫。

《羋月傳》這部電視劇藝術加工的成分比較多，真實的情況是，戰國時期，各諸侯國之間都想對付秦國，但是他們的態度分為兩派：以張儀為首的一幫人到處游說大家服從秦國的領導，支持秦國統一六國，這一派叫橫；以蘇秦為首的則鼓吹六國聯合起來對付秦國。

秦國位于西，六國在秦國的東邊，六國結盟為南北向的聯合，故稱“合縱”；六國分別與秦國結盟為東西向的聯合，故稱“連橫”。張儀、蘇秦是戰國時有名的策士，也被稱為“縱橫家”，他們游說各國，拉攏同伙、分化敵人，這就是所謂的“縱橫捭闔”。

《羋月傳》里，自從羋月在楚國救下了被誣陷偷和氏璧的張儀，他二人的命運就緊緊聯系在了一起，入秦以后，羋月和張儀如同秦王的左膀右臂，幫助秦國開疆擴土。

劇中，張儀和蘇秦也并沒有直接面對面過，羋月甚至為了維護秦國的朝政穩定，選張儀而棄蘇秦。實際上，張儀和蘇秦是師兄弟，師從鬼谷子。

鬼谷子是春秋戰國時期道家的代表人物，也是縱橫家的鼻祖，傳說鬼谷子是老子的弟子，經常入山采藥、修道，隱居鬼谷，故自稱鬼谷先生。小說演義中把他說成“通天徹地，人不能及”的這么一個人，布陣行兵，鬼神不測；出詞吐辯，萬口莫當。

蘇秦拜鬼谷子為師之前，在家以務農為生，說白了就是個農民，靠天吃飯，后來去齊國求學，遇到了鬼谷子，學得了一身縱橫之術，學習期間他和張儀同門。

學成之后，蘇秦對自己學得的這一身才干很有自信，覺得自己將來肯定能做出一番事業，天下揚名。

于是，蘇秦就背上小包袱卷，開始游歷列國，他覺得隨便去哪個國家，君主都會賞識他的才干，然后讓他當個國相神馬的，誰知，根本不是這么回事，他走到哪兒都不招待見，更別說當國相了，窮困潦倒到住店都交不起房錢，天天被店小二拿話擠對，就連買竹簡的錢都沒有，能典當的都拿去典當了，任憑他有再多的才華，都只能“望天興嘆”了。

沒辦法，可憐的蘇秦最后只能回到家鄉。可回到家鄉之后，蘇秦又要面對來自鄉鄰的刻薄指責，大家都說：蘇秦腦子壞掉了，放著好好的地不種，非要出去學什么縱橫之術，那不就是憑著一張嘴忽悠人么，只會逞這種口舌之利，能有什么大出息，難道還能比種地強？

不僅是鄉鄰，就連他的家人也都不理他，見他衣衫襤褸地回來，父母狠狠把他罵了一頓，他的妻子坐在織布機前，看都沒看他一眼，他餓得不行，求嫂子給他飯吃，他嫂子轉身就走。周圍人的打擊，讓蘇秦更加羞愧，在外面受到侮辱不說，就連家里人也這樣對他。

于是，蘇秦干脆連地也不種了，天天躲在家里看書，沒白天沒黑夜，把家里的書都看了個遍，看完之后自己也感慨：“跟著鬼谷子老師學了這么長時間，書也讀了不少，可就是沒能一展抱負，就算讀再多的書還能怎么樣！”

可是一想到家人對他的不理解，蘇秦除了更加努力讀書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在眾多藏書中，蘇秦對《周書陰符》很是喜歡，傳說這是姜子牙留下的謀略之書，蘇秦研讀的時候十分認真，有時候讀書讀到半夜，又累又困，他就用錐子扎自己的大腿，雖然很疼，但精神卻來了，就能夠接著讀下去。

就這樣用了一年多的工夫，蘇秦突然一下子開了竅：當時戰國時代，七國并立，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可天天這么打來打去根本打不出個結果，雖然也有結盟的，但大都不牢靠，因為一些利益盟約就會失效，就會從朋友一下子變成敵人……

如果想要結束這樣的混戰局面，建立穩固可靠的盟約關系，那就要“合縱”。當時秦國經過商鞅變法，很快強大起來，其他六國都很忌憚，既然如此，那就干脆讓秦國當這只“出頭鳥”，“合眾弱以攻一強”，這樣建立起來的盟約便不容易被破壞了。

于是，懷揣著這樣的想法，蘇秦又開始到處游說各國君主，他先是面見周天子，可周天子周圍的大臣都不喜歡他，蘇秦自然就沒有辦法取得天子的信任；到了秦國，蘇秦游說秦惠王（就是羋月的老公啦）兼并列國，干脆當全天下的霸主，可當時秦惠王剛剛處死商鞅，不愿再重用說客，自然也沒把他當回事；到了趙國，國相奉陽君不喜歡他，于是，蘇秦的計劃又破產了。

游歷三國之后，蘇秦到了燕國，足足等了一年多才見到燕文侯，蘇秦能想到“合縱”之術，跟他地理學得好有很大的關系，他先從地理位置上給燕文侯分析說：燕國與趙國唇齒相依，燕國怎么能天天想著攻打千里之外的秦國，卻一點也不擔心百里之內的趙國呢，要知道“唇亡齒寒”，趙國有了危險，那燕國自然也有危險，只有兩國結成聯盟，共同對外，才能高枕無憂。

還別說，蘇秦的這番話讓燕文侯覺得很有道理，但是他也有擔心，就對蘇秦說：“合縱之計需要六國聯盟，就算我和趙國結盟了，那也只是兩個國家，如何能抵抗強秦？”

蘇秦說：“既然我想出了這個辦法，那我就有信心說服其他五國，讓六國結盟，合縱之計自然就成了。”

燕文侯認可蘇秦的才華，反正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干脆就讓蘇秦去試試，如果成功了自然好，就算沒成功，燕國也沒什么損失。就這樣，燕文侯送給蘇秦車馬金帛，叫他先去說服百里之內的趙國。

自從上次被奉陽君拒絕之后，這已經是蘇秦第二次來到趙國了，這時候，奉陽君已經死了，趙肅侯接見了他。

蘇秦憑著自己的好口才，先是分析了趙國與其他諸侯國的關系，尤其是對韓魏來說，趙國十分重要，接著，蘇秦又說了燕國想與趙國結盟的愿望，再提出自己的合縱主張，建議由趙國來牽頭，組建六國聯盟共同抗秦，如此，秦國斷斷不敢從函谷關出兵冒犯，那牽頭的趙國自然也就坐擁“霸主”的地位，何樂而不為呢？

趙肅侯聽了蘇秦的話，很高興，大家都忌憚勢力慢慢強大起來的秦國，有這么個好辦法能夠與秦國相抗，并且趙國還能當上六國聯盟的老大，好事啊！就這樣，蘇秦帶著趙肅侯給他的資助，踏上了游說各國加盟的路途。

說了這老半天，張儀人呢？別著急，張儀馬上就要出場了。就在蘇秦游說趙肅侯的時候，壞了，秦惠王攻打魏國，攻下了魏國的雕陰（今陜西省甘泉縣），乘勝追擊，秦國的虎狼之師向東挺進，如此情勢之下，只怕不多日就能打到趙國。這可不是個好事，一旦打到了趙國，那六國還沒結盟就遭到了重創，哪兒還能談什么“合縱”啊！不行，得想個辦法來讓秦國停止戰爭。

這時候，蘇秦就想到了自己的同窗——張儀。

從鬼谷子老師那兒畢業之后，張儀和蘇秦一樣，都混得不咋地，正惆悵之際，有人來找張儀，告訴他如今他的同窗蘇秦混得不錯，燕國和趙國都對他不錯，就勸張儀何不去投奔蘇秦，好謀個一官半職的。

張儀想想，也行，萬一是個機會呢。

于是，張儀動身前往趙國去找蘇秦，呈上名帖之后，蘇秦還真的把他留下了，可就是不見他，態度也不好，給張儀吃的都是仆人吃的飯食，不僅如此，還放話說張儀這么有才華，結果卻窮困潦倒到如此境地，要不是他收留，恐怕張儀早就餓死街頭了。

說完羞辱張儀的話之后，蘇秦就把張儀給攆出去了，這張儀哪兒受得了啊，氣得不行，把蘇秦恨得咬牙切齒，發誓要報這個仇。

張儀也不簡單，人也很聰明，氣過之后，仔細一合計，眼下就數秦國強大，揍他們這六國跟玩兒似的，想報復蘇秦，干脆就去秦國，到時候給蘇秦個好看！

其實，張儀哪兒想得到，自己已經中了蘇秦的圈套。想要六國合縱，蘇秦一國一國去游說，需要時間，可強秦怎么會給他找個時間呢，他只能在秦國安插一個人，來維護暫時的和平，讓強秦在一段時間內不會攻打任何一國。張儀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就這樣，蘇秦暗中資助張儀入秦，并打通門路讓張儀見到了秦惠王，秦惠王很欣賞張儀，很快拜張儀為客卿，跟他一起商量攻打各國、稱霸天下的大計。

眼見自己的計劃如此順利，蘇秦這才讓那些幫助過張儀的人站出來告訴張儀，這一切都是蘇秦的計策，為的就是讓張儀今后能有更好的發展。

張儀聞言，說：“哎呀，蘇先生的這些計策，都是以前跟鬼谷子先生學的，我也學過，可我就是沒察覺，如此看來，我的確不如蘇先生，我又怎么可能輕易說服秦國去攻打趙國呢，打也打不過呀。”

之后，張儀拜托人家回去跟蘇秦說，只要蘇秦在趙國當權一天，他張儀就承諾絕不讓秦兵出函谷關攻打趙國，請蘇秦放心。

就此，蘇秦就開始放心大膽地游說列國，先是分析各國優勢，再陳述秦國的危險，最后說合縱的好處，一一說服了韓、魏、齊、楚四國，如此六國達成合縱聯盟，蘇秦被認命為“從約長”，掛六國相印，一時風光無限。

合縱成功后，蘇秦北上回趙國復命，車馬行李眾多，各諸侯親自送行，行動做派堪比帝王。

當初不喜歡他的周天子知道消息后很害怕，便派人為蘇秦清掃道路，前去犒勞蘇秦。蘇秦路過自己家鄉的時候，他的家人匍匐在地，不敢看他。

蘇秦不禁感慨萬千，說：“我現在有身份地位了，連親戚都害怕我，以前沒錢的時候看都不愿看我一眼，如果當初我在洛陽有二頃良田，又怎么可能如今掛六國相印呢？”于是，他散千金，給親戚和朋友，還一一報答那些過去幫助他的人們。

六國盟約在此，秦國也不敢輕舉妄動，十五年不敢出函谷關。蘇秦的“合縱”計策成功了。后來，張儀出使游說各諸侯國，以“橫”破“縱”，使各國紛紛由合縱抗秦轉變為連橫親秦，張儀也因此被秦王封為武信君。

這就是歷史上最著名的“縱橫捭闔”，在那個戰亂紛爭的年代，文臣武將層出不窮，在中國歷史上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