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強軍 卞民德 袁克廷



又是一年秋風起,又是鴻雁南飛時。
上船,到山東長島大黑山去,候鳥環志開始了!環志,是將野生鳥類捕捉后套上人工制作地標有唯一編碼的腳環、頸環、翅環、翅旗等標志物,再放歸野外,用以搜集研究鳥類的遷徙路線、繁殖情況,分類數據的觀察法和研究法。
40分鐘的路程轉眼就到。乘坐大黑山環志站副站長范強軍的皮卡車蜿蜒來到了山頂的環志站,其實就是涂有迷彩色的三間平房,放下背包我們就投入了第一場戰斗——掛網。
前夜北風8到9級,為了防止捕鳥網具被樹枝刮碎,他們把1000米長的掛網,全部放倒在山坡上。這會兒,站長于國祥、副站長范強軍和老環志人趙方全部上陣。于站長一邊掛網,一邊嘮起候鳥環志這項很多人不甚了解的工作。
長島縣是名副其實的“候鳥驛站”。32座島嶼分布在渤海海峽,其中無人居住島嶼有22座,環太平洋西岸、東北亞、東亞地區候鳥飛躍渤海海峽時就在此歇腳。
對候鳥進行環志科研活動,沒有比長島條件更加優越的地方了。經我國東南沿海遷徙的猛禽,大多是在俄羅斯、大小興安嶺、黑龍江等地繁殖。每年8月下旬到10月末,它們陸續南遷。長島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恰恰處于鳥類南北遷徙的大通道上。鳥兒由此飛越渤海灣,距離最短,遷徙也最快。
于站長說著爬上一棵松樹,指著一根突出的樹枝說,大風吹動樹木,就可能撕碎網具,說著用鐵锨砍斷了松枝。兩個小時過去,大網在山脊兩側重新掛好。
天近傍晚,高空有猛禽在盤旋,小鳥則倉皇地飛掠過山頂,發出凄厲的叫聲。于站長信心滿滿地說:“今年捕獲的鳥較少,但是你等著瞧吧,今晚必定大獲豐收。”
天將亮時,他們就開始巡網了。好家伙!僅僅一張十多米的網上,就掛了七八只鳥!副站長范強軍能熟練地叫出每一種鳥的名字:斑鶇、蒼鷹、松雀鷹、紅角鶚……大家開始細心地摘鳥,這可是一件很有難度的技術活兒。只見范強軍一下子就精確地拿捏到一只蒼鷹的雙腿、控制住鳥的翅膀,保證不被其啄傷和抓傷。那捆綁纏繞鳥兒滿身的細網看著都讓人頭痛,可是在他手里像變戲法一樣,幾下子就輕輕地拆解干凈,鳥兒還能完好無損。當然,巡網的頻率是越快越好,不能讓鳥在網上掙扎太長時間,所以昨晚上,他們三個每人都起來巡了一到兩次網。
范強軍是長島的鳥類專家,說起環志,他如數家珍:大黑山環志站是我國唯一以猛禽為主要對象的鳥類環志基地。32年來,長島大黑山環志站共記錄到猛禽2目4科39種,占我國猛禽種類的44.3%,占我國48種遷徙猛禽的81.2%。那里有8萬余只猛禽在這里戴上環志,占全國猛禽環志總量的80%,給全世界的鳥類研究留下彌足珍貴的遷徙信息。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們摘下來的鳥兒都放在一種“神器”里,他們把一堆大小不同的空飲料瓶,攔腰割開,瓶口沖下,用細繩捆綁在一起。這是他們通過幾十年的實踐摸索,自己發明的“神器”。把捕獲的鳥兒摘下來,先裹上一件布做的“小棉襖”,再將其頭朝下倒放進瓶中,帶回環志站。這東西看起來簡單,但用起來很方便,既節省時間,還能保護鳥兒。這次巡網歸來,捕獲的鳥兒多達上百只。
早飯后,環志站又來了援兵——衛生院的劉仁人大夫。援兵已到,環志正式開始!趙方熟練地控制住鳥,劉大夫則從鳥翅膀下面提取血樣,用棉棒從鳥肛門提取糞便樣本,分別做好登記后,交給范強軍進行環志。
只見范強軍根據鳥的大小和種類,挑選不同大小的國際統一標準、統一制作的金屬環,佩戴在鳥的小腿,然后將鳥的環型、環號、鳥名、年齡、性別等進行登記。每一個環志鳥類的信息,都會上傳到國家環志中心。如果再次捕獲有環志的鳥類,就可以獲得豐富的生物學或生態學信息。
范強軍介紹,長島環志站回收時間最長的是1991年10月3日放飛的一只雄性雀鷹,1998年10月25日在原放飛地回收,歷時2555天;單程遷徙距離最長的是一只松雀鷹,1994年10月放飛后1個月,在馬來西亞海域回收,圖上直線距離達3960公里。
分析發現,通過渤海海峽遷徙的猛禽每年時間比較固定,一般在春天2月末和3月上旬開始遷徙,高峰期在3月末至5月中上旬,有的種類延續到6月中下旬;秋天最早南遷在8月末,盛期在9月中旬至10月下旬,末期在12月中旬。南遷時經過遼東半島,飛至渤海海峽的廟島群島時,在島嶼停歇、補養,以島嶼為坐標飛抵山東半島。然后一部分飛經青島、江蘇、浙江等沿海地區南下,一部分飛經安徽、湖北、江西,到長江中下游、東南沿海以及南海一些國家越冬。
環志的最后一道程序是放飛,一般由于站長執行。由于候鳥被捕獲的時間非常短,所有體力基本不受影響,一只只環志過的“信息鳥”從于站長手里撲啦啦飛上藍天。
談到環志,他饒有興致地告訴我們:“你可別小瞧這個活兒,過去的32年間,我們親手環志的各種鳥兒就有27萬余只,環志遷徙猛禽近8萬只。”如今的大黑山環志,已經成為科研、科普和長島對外宣傳的最理想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