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國潮

小學古詩教學需要有一種“文化地圖”,也就是說要讓學生對小學階段學習古詩文的要求、特點有“自知之明”,即明白它的來歷、形成過程、特色、內在聯系以及發展趨向,從而使古詩文教學形成意義模塊,與兒童的文化認知能力發展產生內在的契合,令古詩文教學獲得文化傳承的最佳路徑。
一、故事與意象:一種合宜的教學思路
小學古詩文教學,要尊重兩個邏輯:一是要尊重古詩文的內在邏輯,使古詩文得以以一種粘連的方式呈現在孩子面前;二是要尊重孩子學習古詩文的內在邏輯,使古詩文以一種更加自然、更富有童趣的方式走入孩子的內心世界。
因此,必須對推薦的古詩文有一個正確的認識。推薦的必背古詩詞,實際上構成了一個“選本”,也就是從中國古典詩歌中選擇了經典的、足以代表中華民族精神氣質與文學創作成就的,同時又符合兒童接受水平的詩歌,作為一個選本提供給當代中國孩子,從而希望建構當代中國孩子的歷史胸襟與精神地圖。
選本的優勢在于能以比較小的篇幅讓讀者接觸更多的作家作品,但選本同樣有劣勢,不利于學生全面深入了解作家及其作品。魯迅在《且介亭雜文二集·“題未定”草(七)》中指出: “倘要論文,最好顧及全篇,并且顧及作者的全人,以及他所處的社會狀態,這才較為確鑿。”也就是說,真正要理解一首詩,需要了解一個作家盡可能多的作品。否則對于某個作家、對其詩歌的了解免不了浮光掠影。當然,對于小學生而言,選本的形式是必須的,不可能要求兒童閱讀作家全部作品。所以,這一個特殊的選本在小學階段以何種總體上的思路進行教學,體現了小學古詩文教學的文化自覺。
從尊重兒童學習古詩文的內在邏輯出發,一般的思路是以難易為序,進行遞進式的教學。這種教學思路符合兒童的接受水平,但是容易使教學比較零碎,不利于學生形成對中國詩歌歷史的大體印象,同時對于詩歌難易的判斷也是來自于語言文字,而對詩歌情感等元素缺少關注。
從尊重古詩文的內在邏輯出發,形成了這樣一些教學思路:
一是以作家為單位進行逐次式教學。這種教學思路便于整體地了解作家,問題是由于總體上只有160首的篇幅,最多的作家也只能分到六七首,不足以深入了解作家。
二是以創作年代為序進行。這種教學思路便于學生了解中國詩歌發展的歷史與進程,但這種思路比較僵化呆板,往往與實際的教學有比較大的沖突。從小學的實際來看,也并無必要。
三是以內容題材類型進行結構化的教學,如詠物、送別、旅思、鄉村,等等,這一思路符合詩歌的表現內容,也與中國傳統詩歌鑒賞的路子相吻合,但缺點在于詩歌個性迥異,把幾首詩歌整合到一起來教,往往很難在風格等因素方面協調。
可以看出,上述思路具有濃郁的“文學史”的影子,滿足了對文學發展的表現,但對于兒童學習古詩文的心理機制缺乏滿足。
因此,我們需要建立一種合宜的教學思路:這種教學思路既要符合兒童認知的發展規律,又要符合中國古典詩文的內在規律,也就是說要形成一種“文化地圖”。
為此,我們提出這樣一種教學思路:以故事和意象作為結構化的主要工具,整理古詩,形成若干個單元,以故事的方式將這些單元凝聚成整體并進行教學排序,同時也可以按故事的走向進行詩歌補充,以意象的方式進行結構化的教學。這一個教學思路,較好地協調了古詩教學的內部關系,即關注詩之間的內部關系,同時也較好地協調了古詩教學與兒童接受之間的關系。
二、故事:古詩文教學的“童年邏輯”
童年時代,兒童接受文學最為重要的方式是故事與歌謠。然而中國古典詩歌音韻和諧,語言高度凝練,從某種角度來看并不是兒童接受的最佳文學樣式。但是兒童又是詩性的存在,兒童天然地與詩聯系在一起。所以,在古典詩歌的面前,兒童就是如此矛盾而又神奇地統一在一起。由此,在古典詩歌的教學中,只有將教學內容進行故事化改造,才更加符合“童年邏輯”。
1.以“故事”改造古典詩歌解讀中的“知人論詩”傳統
中國古典詩歌,具有強烈的抒情性,常常以簡潔的文字抒發深沉的個人情感,所以古詩詞表現出極大的跳躍性,往往留下巨大的空白地帶與想象空間,形成獨特的“空靈”“計白當黑”等美學特色……所以只有了解作者生活和寫作的時代背景,才能客觀正確地理解和把握文學作品的思想內容。反映在傳統教學中,即“介紹時代背景”。然而,這種介紹時代背景的教學方式往往無所不包,常常著眼于政治、經濟、社會等元素,缺少對作家情感的關注,缺少從兒童的角度認識作家,落入“宏大敘事”的窠臼。為此,需要將這樣一種傳統方式變革為兒童可以接受的方式。
如《聞官軍收河南河北》《春夜喜雨》《絕句》(兩個黃鸝鳴翠柳)等詩均為杜甫在“草堂”居住期間創作,都是“安史之亂”后杜甫在成都度過的相對寧靜的一段生活的寫照。筆者曾聽過上述三首詩的教學,課堂上無一例外地都要介紹“安史之亂”,然而“安史之亂”僅是這些詩歌的總體上的大背景,至于每一首詩背后詩人不同的境遇、不同的心境,都缺少關照,為此,需要將其進行故事化的改造。
2.以“故事”作為背誦詩文教學回歸生活情境的路徑
在推薦古詩文中,有一批可以與兒童產生共鳴的詩歌,如“忙趁東風放紙鳶”“牧童騎黃牛”等,充滿了兒童情趣。但大部分古典詩歌離學生的生活遙遠,要讓古典詩歌的學習回歸學生的生活情境,需要具體的落腳點。
一首優秀詩歌是一位詩人某一個生命節點上的體驗的全部寫照,它不是一個孤立的存在,而是與詩人的具體境遇緊密聯系在一起的。所以,可以從故事出發,聯系與作者境遇相關的詩歌,達到開放教學的目的,使詩歌學習的過程成為學生學習過程中有意義的學習模塊,從而提升詩歌學習的效益。
如《樂游原》一詩,從字詞的理解來看,教學并沒有多大難度,但如果僅僅知道了“夕陽”非常深沉而美麗,就是接近黃昏,學習這首詩的意義就不大了,為此,結合《憶秦娥》(樂游原上清秋節,咸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與《天凈沙·秋思》兩首古詩,進行結構化的學習,讓孩子更好地了解“樂游原”,有了對樂游原的了解,理解本詩就有了一個基礎。
3.以故事作為兒童學習古詩文的一種“探究方式”
在新課程理念倡導的“自主、合作、探究”的學習方式中,對于語文探究,既缺少好的研究,也缺少好的實踐。
中國古典詩歌是以漢字為載體的語言藝術,它保留了中國原始文字的圖畫性。文字直接表示事物,就像L·R·帕默爾所說的“漢字不過是一種程式化了的簡化了的圖畫的系統”,或者像E·龐德所驚詫的,漢字就像一幅幅連綴起來的畫面。為此,作為詩歌的語文探究,就小學生而言,就是要在文字與畫面之間架起橋梁,而故事正是“畫面的連續”。
在教學《芙蓉樓送辛漸》一詩時,學生初步了解詩歌大意后,我根據故事的發展找到了同樣題為《芙蓉樓送辛漸》的詩:“丹陽城南秋海陰,丹陽城北楚云深。高樓送客不能醉,寂寂寒江明月心。”這首詩實際上是王昌齡在前一天晚上與辛漸在芙蓉樓送別的記錄,結合“寒雨連江夜入吳”的詩句,學生發現王昌齡一夜沒睡,由此,提出“王昌齡晚上會想些什么”,使本詩的學習有了較為濃重的故事探究的味道。
三、意象:古詩文教學的“詩性邏輯”
故事是一種連續的畫面,意象則是畫面的聚焦。中國古典詩歌的藝術是一種意境的藝術,而構成意境的最重要元素則是意象。意象是承載了意義的物象,小學階段的詩歌教學的內容,不是詩歌鑒賞,更不是詩歌考證,而是要在兒童的心目中種植下詩歌的種子,尋找詩歌閱讀的內在邏輯與兒童這一詩性存在的關聯,引領兒童親近作為傳統文化的詩歌的精華之所在。
1.以意象使學生學習用情趣的方式體驗詩歌
讀詩歌,就是要體驗詩人獨特的情趣,因為詩言志,是情趣的化身,但是詩歌作為一種藝術,從來不會直接地表達情趣,而是運用意象作為情趣的載體。克羅齊在《美學》中說過:藝術把一種情趣寄托在一個意象里。
著名的送別詩《送元二使安西》,有一個非常獨特的現象,即出現了三個地名:安西、渭城、陽關。這三個地名實際上構成了三個意象:安西是目的地,渭城是出發地,而陽關則是一個必經的路口,三個意象相互關聯,又層層遞進。在教學中,首先通過詩題與資料讓學生了解安西是一個怎樣的地方,體驗安西是一個人跡罕至、氣候惡劣的邊陲,明白本詩的詩題是記錄了一個送別事件,為此,本詩通行的詩題是《送元二使安西》;接著通過讓學生學習前兩句,體驗渭城是一個風景秀美、雨水滋潤的地方,引發學生體驗留戀之情,因此,本詩又名《渭城曲》;最后在反復吟誦、想象本詩第三、四句中,領悟陽關是詩人心目中的一個“間隔”,一個親情與友情的“間隔”,因此本詩又被人改編為《陽關三疊》。
2.以意象使學生學會用直覺的方式把握詩歌
中國古典詩歌以意象的方式決定了語句的意指,限定了話語的語意范圍,呈現著意義,保存了從語言直接抵達思維的簡略性。因此,朱光潛指出:詩的境界是用直覺見出來的。教學中,當學生對意象有了一種“熟悉”的感覺之后,閱讀古典詩歌就有了一種直覺的把握能力,這也就更加符合詩的邏輯。
“風”是中國古典詩歌中常見的意象。李嶠的《風》可謂是將“風”意象的意蘊集中得以表現的一個作品:“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教學這個作品,有利于建立起學生關于“秋風蕭瑟”“春風溫情”等意象的直覺。于是,在學生閱讀《詠柳》(碧玉妝成一樹高)、《春眠》(春眠不覺曉)、《竹石》(咬定青山不放松)等詩歌時,對其中的“風”意象就能做到直覺的把握,減少了理性的分析。
3.以意象使學生學習用文化的方式感受詩歌
中國詩歌具有一些經典的意象,這些經典的意象常常凝集了中國人的情感與思維方式,使中國詩歌不僅成為情感的承載方式,而且成為了文化傳承的方式。
以李白的詩為例,在李白的詩作中,“月亮”這個意象出現得非常多,以至于后人把李白稱為“月亮詩人”。在一年級教學《靜夜思》時,先引導學生回顧《古朗月行》,喚醒學生心中對月亮各種美好的想象。在《靜夜思》的教學中,可以將學生對“月亮”這一意象的理解提升到“月亮代表思鄉”的高度,可將此詩作為引導學生窺視“月文化”的窗口,使學生心目中留下文化印記,為后續學習《出塞》(秦時明月漢時關)、《塞下曲》(月黑雁飛高)等更為深廣的“月”意象詩歌打下基礎。
(作者單位:浙江紹興市柯橋區教師發展中心)
責任編輯 楊壯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