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鐵生作品中的父愛書寫

甘瑞

摘 要：在史鐵生的作品中，母愛就像散文，父愛就像小說，散文給人以溫暖的關照，但是讀者可以在小說中找到自己的生活。史鐵生在散文中回憶母親，卻在小說中塑造父親。

關鍵詞：沉默；父愛；人性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6）-03-0-01

史鐵生，一位在二十二歲癱瘓的知青，在克服了“自殺”的念頭后，開始了寫作生涯，也獲得了文壇的認可，李慶國認為史鐵生完全繼承了中國古代士大夫“溫柔敦厚”的傳統[1]，而且胡河清也認為史鐵生的作品具有儒道兩家的色彩[2]。當前關于史鐵生的研究主要是他“向死而生”的哲學價值和走出“人本困境”的精神力量。但是史鐵生真正打動我們的還有那溫暖的人性書寫。

在史鐵生看來，真正的自由和尊重便是愛，而人類的精神殘疾，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缺少愛。所以在他的作品中有許多關于愛的主題。史鐵生一直覺得自己對不起母親，在他理解了“兒子的不幸在母親那兒總是要加倍的”的時候，母親卻已離開了人世。所以他有種“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他寫出了《秋天的懷念》《合歡樹》和《我與地壇》。

這些散文中關于對母親的懷念之情令人感動，然而史鐵生的父親卻幾乎沒有出現在他的散文中。“事實上，自一九七七年母親去世之后，史鐵生的生活一直是由父親照料，直到一九八九年結婚。”[3]也就是在這十幾年中，史鐵生一直與父親相依為命，作為一個敏感而又多才的作家，怎么沒有在散文中提到父親。或許父親就是不懂表達愛的背影，而這背影又適合出現在史鐵生的小說中。默默付出的身影其實包含著父愛的深沉。兒子的痛在父親那里何嘗不是加倍的呢？

人性化的父愛在史鐵生的散文《輕輕地來與輕輕地走》中也有描述，“然后孩子玩膩了，沿小路蹣跚地往回走，于是又引出小路盡頭的一座房子，門前正在張望他的母親，埋頭于煙斗或報紙的父親，引出一個家，隨后引出一個世界。”[4]母愛就像散文，父愛就像小說，散文給人以溫暖的關照，但是讀者可以在小說中找到自己的生活。史鐵生在散文中回憶母親，卻在小說中塑造父親。

《插隊的故事》中的父親“疤子”有七個兒子，就要為七個兒子娶媳婦，他不會抱怨，只會任勞任怨。“父親”是給了“兒子”生命的男人，兒子身上流淌著父親的精血，“兒子”的存在讓一個男人多了一層“父親”的身份。[5]同樣，“兒子”的存在也叫“父親”多了一些理所應當的義務和責任。“她有七個兒子，不因為有七個，就對其中的一個愛得輕些”[6]，這話雖說是寫明娃媽的，但是用在父親疤子身上未嘗不可。“這時候明娃媽就坐到炕里去，開始紡線或者織布。油燈又跳又搖，冒著黑煙。疤子或者一心抽煙，或者邊抽煙邊響起鼾聲。”[7]母親是嘮叨的愛；父親卻是沉默的愛。

而《命若琴弦》中，老瞎子深切明白小瞎子的心情與處境，還給予小瞎子一個“彈斷一千二百根琴弦”就能“睜開眼看看”的希望。他知道瞎子的命是拴在琴弦上了，只要有希望，就可以一直彈下去。如小說中寫道“目的雖是虛設，可非得有不行，不然琴弦怎么拉緊，拉不緊就彈不響。”[8]這是一位父親在為他的孩子點燃希望。可以說史鐵生的父親在生活上對于他的照顧，給了他對于父愛的深刻體會和認識，以至于寫出感人的父愛。還有《插隊的故事》，其中有幾節是專門講了隨隨和父親的故事。隨隨的父親不顧一切地收養了隨隨，“他心底的父性忽然熾熱地爆發，或者也是母性”[9]。瞎子沒有成親，卻成家了，“瞎子從此有了自己的家——他和隨隨”[10]。瞎老漢為有兒而喜，為兒娶妻而憂。殘疾老漢要做一個真正的父親，也想擁有一個完整的家。

同樣，史鐵生還訴說著父愛的精神力量。如《原罪》中癱瘓在床的十叔，他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十叔的父親是個賣豆腐的，他終日磨豆腐掙錢，賺來的錢全給十叔看病了。就像十叔自己說的“一個人總得信著一個神話，要不他就活不成他就完了”，父親的全部就是給他治病。父親的存在是為了兒子的存在，父親的堅強也是為了給兒子樹立榜樣。而《宿命》中的不幸者因意外事故而被“種在了病床上，像一棵‘死不了兒被種在花盆里那樣”。最初，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而“父親像個不會說話的瘦高的影子”，父親無聲地來來回回，給他買來吃的東西。父親沒有華麗的語言，只有默默地行動。

在《我的遙遠的清平灣》中，破老漢對待“我”——一個放牛的知青如家人一樣，在得知“我”得病之后，他還托人送來了糧票，他后悔耽誤了兒子的病以致兒子的死，他怕這種不幸再發生在“我”的身上。“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是一位淳樸善良的老漢，也是一個偉大的父親。

這些溫情的父愛書寫給予讀者許多精神給養：對于擁有父愛的人來說，會有許多共鳴，對于缺乏父愛的人來說，會得到彌補。

注釋：

[1]李慶國：史鐵生論——論史鐵生在散文中的人文精神，克山師專學報2002年第4 期。

[2]胡河清：史鐵生論，當代作家評論，1991年第3期。

[3]汪雨萌：史鐵生文學年譜，東吳學術，2013年第3期。

[4]史鐵生：輕輕地來與輕輕地走，語文世界，2014年12期。

[5]曹嫻：新時期以來小說中的父子書寫研究，碩士論文。

[6]史鐵生：插隊的故事，北京：中國盲文出版社，2007.12，第38頁。

[7]史鐵生：插隊的故事，北京：中國盲文出版社，2007.12，第35頁。

[8]史鐵生：命若琴弦，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2003.10，第119頁。

[9]史鐵生：插隊的故事，北京：中國盲文出版社，2007.12，第45頁。

[10]史鐵生：插隊的故事，北京：中國盲文出版社，2007.12，第4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