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生注定孤獨

申悅

一、當我還小的時候

在我很小的時候家里住的還是平房，爸媽為了生活總是騎著自行車早出晚歸的上班下班，做飯忙碌，家里白天常常只有我一個人，好在那個時候鄰里之間的關系都很熟絡，同齡的小孩又多，大家整天在一起滿胡同的瘋跑玩耍，我并不孤獨。也或許在那個年紀，我還不曾知道什么是孤獨，畢竟小孩子的心里是不裝事的，又不會為了什么發愁，我成天總是笑嘻嘻的。

這樣過了幾年，到了該上學的年紀，對一切未知都充滿好奇和新鮮感的我步入校園后更加覺得快活。我在班級結實了許多新伙伴，每天一起上下學，一起做作業，日子還是那么輕松。那時候我的腦袋里每天裝的都是快樂，性格也越發開朗活潑，我總是課上課下都很活躍，成績也理想。想必老師也是喜歡這樣的孩子的，最好的證明就是她選我當上了班級的學習委員，有跳舞、主持和公開課的發言等，她總會想到我。日子一天天過去，爸媽還是老樣子，整天早出晚歸，多了點不同就是他們也時常抽出時間聽我聊聊學校的事情，問東問西，時時洞察我這個孩子的小世界是否和平。整個童年我也沒有遭遇過什么所謂的坎坷，飛快的，就到了六年級，在大家忙著互贈禮物，忙著簽同學錄，忙著憧憬，忙著告別的氣氛中，初中在不遠的地方向我招手。

二、不以物喜，卻因己悲

升初中就不像上小學那樣順利，主要還是在情緒上，慢慢的懂得了分離和不舍，慢慢對未知的事情有了莫名的恐懼，于是在各種試探中，我步入了新的階段——三年的初中生活。小學的時候聽老師們說過：有的孩子升了初中，性格反差很大就像變了個人。那時聽著就像別人的事，一方面是它離我真的遙遠，另一方面我也覺得這事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還真是怕什么，來什么，我成了老師們說的那一類孩子，并沒有什么具體的原因，一切的到來都是自然而然的。十幾歲正是男孩子喜歡調皮搗蛋求關注的年紀，差不多每個班級，都會有幾個的受人矚目的“男明星”，在全校都具有較高的知名度，雖然課堂上他們不遵守紀律，總是把同學們逗得哄堂大笑，但是他們大多聰明，即使有時很讓老師頭疼，但他們也總有耍耍小聰明就擺平一切的本領。而這個年齡的女孩子，大多都知道了含蓄和害羞，不過多的與男孩子在一起瘋玩，她們之間總是三五成群的結成小團體，課間無論做什么，也都是要聚在一起，怕落單、怕沒人陪，極其需要認同感。

可能我性格上的變化，和這些都有聯系，必然和偶然參半。倒也談不上這種轉變有什么本質上的好壞，畢竟內向外向與否，都是性格使然。大人們都說學生的天職就是搞好學業，上了初中后已經有了點體會，要學的科目一下子多了不少，老師們也常常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考重點高中、重點大學這類的話掛嘴邊，爸媽也跟著一起使勁兒，平時省吃儉用省下來的錢給我報起補習班時倒一點都不含糊。大家都是一樣的忙，每天出門的必經之路還是這個熟悉的胡同，卻沒了那時一群孩子跑來跑去塵土飛揚、笑聲震天的氣勢，偶爾碰到了熟悉的身影，也常常是低頭急走，去補課，去學校。這樣的環境中，我也沒有太多高興的事，也沒什么朋友，變得不是很愛說話，成績說上不下，各個方面的平凡普通，更少了些使我開朗起來的勇氣和動力。到了秋天，獨自走在去補習的路上，看著隨風飄起的枯黃的落葉，心中總不經意的劃過憂傷，就像無法言說的孤寂。那時我的世界總是在下雨——有時，是在我的眼里；有時，是在我的心里。

三年的初中生活過得沒什么色彩，成績平平的考上了普通的高中，可是你我都知道的，盼孩子出息的父母，但凡有一點點的能力，都會再使上十二分力氣，把你推到更高的地方——于是我有幸到了現在就讀的高中，全市重點。因為是重點高中，很受市里的重視，選址和周圍的環境也很是考究。離家遠，加上學校是全封閉式管理，我需要住校，這就意味著離開熟悉的環境和家人，我需要獨自面對的更多。雖然現在我很慶幸這種環境給我帶來的心理上的轉變，但那都是后話，在當時，對我小小的心靈是一個很沉重的打擊，我不知如何面對今后的學習和生活……新學期就這么喜憂參半的開始了，也曾心存僥幸的想著，這次又到了新的環境，興許我的性格也會再來一次大轉折，我會不會又變得人見人愛了呢，老師和同學們會不會很需要我呢……

現在看來，我想的也是蠻多的。

重點中學云集的都是尖子生，他們個個有思想、有個性，還有好多是才華和相貌二者兼有之。我也發覺越是這樣的人，越是可以專注一件事，所以成績好的人沒有多少朋友，因為他們不需要朋友，他們整天把頭埋在試卷里、課本里、復雜公式運算里和英語單詞的背誦里。我也沒有什么朋友，雖然看起來大家都是一樣的，但是我內心并非同他們一樣，這并非我不愛學習，恰恰相反，所以心里才會有無形的壓力，加之性格的轉變又常常讓我感到憂郁，父母又不在身邊，我想我很需要有人傾聽或幫助我排解。

當所有情感都積蓄在心里的時候，我開始有點感到不能言說的孤獨，而一旦有了這種感覺，更可怕的還在后面，那就是自我的否定和對世界的質疑——如此往復，惡性循環，總是能在美好的事物背后看到蕭條和落寞。好長時間我都是在害怕孤獨的深深恐懼中度過的，常常在想這段日子什么時候可以過去呢？有時又在想，如果這輩子就這樣了我該怎么辦呢？如何忍受孤獨呢？有一天我老了，沒有了家人和朋友，自己又是何等的凄涼呢？還好理智沒有拋棄我，我要感謝它，我一邊害怕，一邊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墮落。

三、不再討厭下雨，因為我有了雨傘

真正的轉折點，是一次語文課上，老師在全班讀了我寫的文章還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原本各方面在班級都很普通的我，在那個瞬間覺得被萬丈光芒照耀了，從那以后，我總是利用課余時間多讀書，找素材，拓寬眼界，提高寫作能力……慢慢地喜歡上了看書，直到現在，即使要做的試卷總是快堆成小山，只要有時間，我總是樂此不疲的看書。

當讀書變成了愛好的時候，雖然孤獨也還是存在，但是精神世界的充實已讓我不再感到懼怕，我讀到的、感受到的每個人，在他們身上也能體會到他們的孤獨，卻又化為各自的歡喜：當我看到三毛在她的叢書中講述她流浪到撒哈拉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的時候；她失去心愛的人遠赴西班牙讀書的時候；她的家在臺灣而一生卻總在異國他鄉漂泊流浪的時候；最愛她的荷西也離她遠去的時候……甚至是在她生命告一段落的時候，我為她的勇氣和灑脫著迷，為她過成了傳奇的生活而驚奇，我也在她身上體會到了一種孤獨，這孤獨幻作了她自由；當我看到路遙在《平凡的世界》中寫到孫少平為擺脫貧窮的農民命運只身一人來到城里闖蕩的時候；他在建筑工地的抗砂袋干重活，住在沒有蓋完還透風的建筑只是為了能在那里不受打擾而讀書的時候；他吃苦打零工換來微薄的收入依然月月寄回家里、又供妹妹上學的時候；他在富有的人面前不卑不亢、不自憐，又發出“難道自己受苦，就要嫉妒別人的幸福嗎？”這樣的感慨的時候；他在故事的最后，不斷的努力過后依然還是一個挖煤工卻依然堅持看書，依然有目標、有理想并一點點前進的時候；當他經歷幾次親愛的人永遠離他而去的時候……我也感受到了孫少平的孤獨，這孤獨幻作了他的自尊照亮了他的人生，也在向每一個訴說，無論物質生活多么的窘迫都不能讓精神世界同樣的荒蕪，人與動物的區別，也大都體現在有自尊的生活。當我看到余華在《活著》寫到地主兒子福貴從嗜賭成性的公子哥輸掉家產、一貧如洗，氣死父親的時候；貧困之中為母親請醫生瞧病卻半路上被國民黨抓了壯丁輾轉多年回家母親已經去世的時候；為了兒子有慶上學無奈要把女兒送人的時候；兒子漸漸長大成人卻因意外離開他的時候；貧窮折磨他的時候；女兒、妻子、女婿、外孫一個個都死去剩下他獨自一人的時候……這些情節都讓淚流滿面，我在福貴身上也體會到了一種孤獨，這孤獨幻作了他經歷苦難和打擊后繼續活下去的堅強意志。

在人生面前，不應該以年紀論英雄，當你有了更多的感悟、體會和經歷，才會離人生的真理更近一些。孤獨可能是每一個人都與生俱來的特質，它的存在是要你我更好的認知自己，感知萬物。

如果此生注定孤獨，代替恐懼和害怕的是我定會更好地的學會與自己相處，靜靜地的等待羽翼豐滿，等待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