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與前瞻：改制背景下的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初探

劉濤 甘奇慧 谷萍

內容摘要：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改革作為法律職業人員統一職前培訓制度和檢察官員額改革相配套的改革舉措，是一項改革性、創新性的新課題。建立符合中國國情和司法體制改革整體要求的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應建構出涵蓋機構、運行、課程、師資、管理等多個分體系的大體系，形成指導預備檢察官訓練工作良性運行的操作指南。

關鍵詞：預備檢察官 訓練 制度 改革

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公報明確指出，“要推進法治專門隊伍正規化、專業化、職業化，提高職業素養和專業水平。完善法律職業準入制度，健全國家統一法律職業資格考試制度，建立法律職業人員統一職前培訓制度。”[1]在深入推進司法體制改革的背景下，強化檢察官職前培訓加快法治人才隊伍建設，必然將在司法改革中承擔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一、語義維度——從初任檢察官培訓到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

從語義形式上看，“初任”與“預備”的內涵區別比較清晰，“初”可解釋為“方才、剛剛”，[2]與初任檢察官中的“初”字的內涵較為符合，初任檢察官可解釋為已被任命為檢察官的人員。考究“預備”一詞，有預先安排、籌措、打算之意，[3]因此預備檢察官可以理解為打算或者準備成為檢察官的人員。從實質內容上看，預備檢察官中的“預備”一詞能夠準確地描述一個準檢察官的身份，即為擬任命為檢察官的人員。從另一層面上來講，從“培訓”到“訓練”的轉變，意味著培訓理念和教學方式上的一個重要轉變，前者注重的是教師為主體的灌輸式教學，后者立足于以學生為主導的體驗式熏陶。因此，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是在充分總結初任檢察官培訓經驗的基礎上，對當前檢察官入職前培訓的一系列模式化、體系化的探索與建構，是從形式和實質上對初任檢察官培訓的一次規范化、制度化、體系化的重塑。

二、實踐維度——對當前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之檢視

（一）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發展階段之梳理

1.初任檢察官培訓階段。從2008年4月至今國家檢察官學院共舉辦初任檢察官培訓15期，設立于各地的國家檢察官學院分院也承擔一定的初任檢察官培訓任務。培訓對象為近兩年從高校畢業、通過國家統一司法考試且已經被檢察機關錄用并擬任檢察官的人員。培訓目標為通過培訓進一步增強職業意識，樹立職業道德，掌握業務技能，全面提高綜合素質，具備履行檢察官職責的基本能力，達到初任檢察官的任職要求。培訓期限為3個月，在校學習一個半月，在崗實習一個半月。培訓內容主要包括職業基礎培訓、崗位技能培訓和通用技能培訓。

2.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之試點探索階段。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深化檢察改革的意見》等文件中提出要“配合法律職業人員統一職前培訓制度改革，建立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國家檢察官學院組織編寫出版了《全國預備檢察官培訓系列教材》，河南、湖北等省檢察機關逐步試點推行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并在試點的基礎上形成卓有成效的實踐經驗，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步入規范化、體系化的建構階段。國家檢察官學院河南分院實行的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包含業務面授、到崗實習、總結提高3個階段，業務面授階段邀請各主要業務門類檢察骨干為學員進行集中授課，到崗實習階段為學員配備實務導師，一對一或一對多為學員提供實務上的指導，總結提高階段旨在對前兩個階段培訓成效的總結反思。湖北分院試行的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分為教材自學、集中培訓、一對一在崗實習2個月3個階段，旨在培養預備檢察官的職業道德，增強職業意識，使其掌握一定的職業技能。在崗實習階段是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的主要階段，學員在指導下直接參與案件辦理，實習教官對學員辦案的各個環節進行指導、檢查、督促、點評。

（二）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在運行中凸顯的問題

有學者認為，檢察官任職前培訓的現實目標是通過系統的培訓過程造就德才兼備的檢察官，德才兼備即具備核心的法律知識、核心法律技能、核心法律價值。預備檢察官培訓與任職前培訓的目標應為一致的，通過預備檢察官培訓，使學員能掌握檢察業務工作所需的各項職業要求和職業技能。因此，預備檢察官培訓應有一套不同于其它相關法律培訓的、注重實際操作能力的教學培訓方案體系。縱覽歷次初任檢察官培訓以及正在試點開展的預備檢察官培訓，總結起來在以下方面存在不足。首先，培訓覆蓋面不夠。以成都市為例，自2007年第一期初任檢察官培訓到目前為止，共82人參加培訓，此期間新招錄的從高校畢業、通過國家統一司法考試且擬任檢察官的人共415人，已參加初任培訓所占的比例僅20%。其次，師資力量相對薄弱。預備檢察官培訓的師資隊伍一般由兼職教師組成，以兼職教師為主構建的預備檢察官培訓師資隊伍存在較為明顯的弊端，一方面教師的兼職特點導致不能形成固定的教學團隊，教學教研整體實力較弱；另一方面來自高校的專家學者其實務經驗不足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到教育培訓效果。來自實務部門的專家盡管有豐富的實務經驗，但往往缺乏教學經驗，不了解學習規律，也許在講座當時能夠博得受培訓者的一時興趣，但是，未必能實現檢察官任職前教育培訓的教育目標。[4]再次，培訓方式單一，培訓內容針對性不強，培訓時間不足。集中脫產培訓主要方式是灌輸式講座，難以突出教育內容的職業性和實踐性，學員接受培訓的積極性不高；在崗實習階段缺少全程跟蹤問效機制，沒有專門的師資對學員進行在崗指導，科學有效的考核環節缺位。同時由于多方面的原因，我國的檢察官中普遍存在缺乏深厚的人文素養和人格魅力以及理論功底不深的缺陷，使檢察官缺乏職業榮譽感，且缺乏對規范的合理性涵義進行推敲的綜合操作能力和對法條背后的共通規則及指導原則的理解能力，初任檢察官培訓未能有效解決以上問題。從培訓時間上看，90天要完成一個檢察官須具備的知識和技能儲備是遠遠達不到的。此外還存在培訓周期不定，培訓機制沒有系統建立，沒有形成一個從需求調研、跟蹤問效、考核評價這樣一個常態化、正規化、體系化的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

三、前瞻方向——建構體系化的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

（一）確定培養目標：造就職業化的法律人

檢察官所從事的法律職業，應該是一個高度職業化了的職業，正如有學者認為“職業是這樣的一種工作，人們認為它不僅要求訣竅、經驗以及一般的‘聰明能干’，而且還要有一套專門化的但相對（有時則是高度）抽象的科學知識或其他認為該領域內有某種知識結構和體系的知識。”[5]既然是高度職業化了的工作，“從事這一工作要求有非常高的專業的甚至是深奧的知識”和“神秘技術。”[6]如同醫生不能直接由課堂走向手術臺，我們的法律人亦不能直接從課堂走向法庭，預備檢察官訓練的終極目標，就是要將走出校門不久的準法律人變成職業化的法律人。例如，美國的法律職業教育孕育在實用哲學的土壤中，并受其法律職業化目標的影響，一直是個實用目標：為聯邦、州兩套司法系統輸送合格實踐人才——法律人。[7]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下的教育，從屬于法律職業教育，具體而言包括三個方面：應當掌握法學學科體系的基本知識，應當具備法律職業的基本素養，必須具備從事這一職業的基本技能。

（二）構建培訓機制：重塑體系化的訓練流程

張曉松在《中國檢察官培訓體系的構建》一文中提出我國檢察官培訓體系構建由需求管理體系、研發和教學管理體系、機構和師資管理體系、效果評價管理體系四個分體系構成，四者之間的關系如下圖：

上圖中的檢察官培訓體系框架對預備檢察官培訓體系的構建具有借鑒意義，本文在上圖檢察官培訓體系基礎上，結合預備檢察官訓練制度特點來探討預備檢察官訓練流程，如下圖：

1.準備階段。以檢察實務對干警的素能需求為著眼點，突出學員在教育培訓中的主體地位，建構以需求為導向的計劃生成機制。準備階段旨在解決培訓的針對性問題，充分的前期需求調研可有效減少培訓課程制定的隨意性和盲目性。調研要緊密圍繞個人需求和崗位需求兩個基點，采用談話、問卷等多種調查方法，在調研對象對自身能力素質準確認知的基礎上獲取對象的培訓的需求。對照最高人民檢察院牽頭制定檢察機關崗位素能基本標準中對檢察人員的素質能力要求，評估培訓對象與崗位素能標準要求的差距來明確崗位的需求，為培訓方案的確定做足前期準備。

2.課程設置。培訓課程應包括四部分：綜合業務知識、檢察職業實務技能、實習、考核。綜合業務知識培訓包括現代司法理念、法律職業道德、法律思維、法律倫理以及與法律關系密切的其他學科知識；檢察實務技能主要是學習檢察官各崗位業務和工作流程等實務性應用知識，實習階段應將學員安排到法院、檢察院、律師事務所直接參與辦案的司法實踐。實習期間應由實務部門配備經驗豐富的高級檢察官作為指導教師，學員也要擔任檢察官助理和輔助人員等實職，在指導教師帶領下辦理具體案件，負責起草各類檢察文書，全面培養實際工作能力。此外，法律作為社會的調整器，滲透于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應參照法國、日本、韓國的做法，增加“社會修習”的內容，使學員通過參加各類社會公益活動，如在福利院實際體驗對老年人、殘疾人、未成年人的輔助護理工作，直接接受市民的法律事務咨詢等，了解社會的真實面貌以及社會對司法的要求，從而能夠站在客觀的立場上審視法律職業，理解法律職業的職責要求。

3.訓練機構及師資管理。由國家檢察官學院及其分院承擔具體培訓工作，還需要有法院、檢察院、律師事務所、法律援助中心等單位作為協作機構承擔實習階段的教學任務。充分整合教師資源，遴選出一批適合預備檢察官培訓教學工作需要的專家、教授，可聘請各級司法機關、律所中實踐經驗豐富、理論造詣高的法官、檢察官、律師作為兼職教師，并可借助高校師資資源，聘請知名教授兼職授課；同時另一方面，充分利用現代科技，采用遠程教育的方法通過網絡將培訓內容傳送到省級分院，使各地省卻了各自為營單獨聘請教師之累，職前培訓的特點決定了其師資應以實務部門的專家為主，以高等院校的師資為輔。

4.培訓時間。建議借鑒臺灣地區司法官訓練所組織的司法官學習、訓練，確定為期2年的培訓時間，國家對錄用的受訓學員給予工資、津貼和待遇，計算工齡。《檢察官遴選辦法（征求意見稿）》提出：“已經錄用的檢察任職人選，需參加由省級人民檢察院組織的預備檢察官培訓，培訓時間為1年。培訓期滿經考試合格后頒發結業證書。檢察官任職人選培訓合格后，需進行崗位實習，實習時間不少于1年。”培訓可充分利用高等院校和在職法官、檢察官、律師的資源，注重司法實務和技能的訓練，如辯論、案例分析、調查研究、撰寫論文和法律文書等，培養實際運用的能力。

注釋：

[1]參見《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載人民日報2014年10月29日。

[2]參見《漢語大詞典（第二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6年版，第617頁。

[3]參見《現代漢語辭海（第四卷）》，中國書籍出版社2003年版，第2028頁。

[4]許身健：《檢察官任職前教育培訓之完善》，載《國家檢察官學院學報》2011年第3期。

[5][美]理查德·A·波斯納：《超越法律》，蘇力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44頁。

[6]同[5]，第217頁。

[7]參見霍憲丹：《法律職業與法律人才培養》，載《法學研究》2003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