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道貴++王坤雷
[摘 要]五四運動以后,惲代英由一個激進的民主主義者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他積極傳播馬克思主義,關注并接受蘇俄的革命思想,對列寧的蘇維埃革命理論進行了系統、深入的思考,并積極應用到中國革命實踐中,為探索中國革命道路作出了突出的理論貢獻。
[關鍵詞]惲代英;蘇維埃理論;中國革命
[中圖分類號] D23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928X(2016)04-0014-03
惲代英是著名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政治活動家、理論家、青年運動的領袖。加入中國共產黨之后他致力于中國革命理論研究、宣傳及其實踐斗爭,對列寧的蘇維埃革命理論進行了深入的思考,并積極應用到中國革命實踐中,為探索中國革命道路作出了突出的貢獻。本文主要梳理了惲代英對中國蘇維埃革命思想的認識與思考,從一個側面展現了惲代英探索救國救民真理的心路歷程。
一、十月革命后,惲代英在傳播馬克思主義過程中
接受蘇俄的革命思想,并進行了初步的理論思考
五四以前,惲代英是一個激進的民主主義者。五四以后,惲代英發生了深刻的變化。1920年2月,惲代英在武漢創辦利群書社,聚集一批先進青年知識分子,宣傳新思想、新文化,探索未來理想社會。在這個過程中,他逐漸轉變為馬克思主義者。惲代英認識到,“世界的未來,不應歸于個人主義的無政府主義,乃應歸于共存互助的社會主義”[1]。要真正解決中國革命問題,“不可不先結一個死黨”[2]。這時期,惲代英比較系統地學習研究了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了蘇俄革命理論及其實踐,還受陳獨秀委托翻譯出版了考茨基的《階級爭斗》一書,“這本書正確闡述了馬克思的階級斗爭學說,對毛澤東、周恩來、董必武等向馬克思主義的轉化起了很大的推動作用”[3]。
1921年7月,惲代英在董必武、陳潭秋等人的影響和指導下,召集受利群書社影響的進步青年在湖北黃岡召開互助社年會,在討論到主義和宗旨問題時,惲代英說:“當今倡導社會主義的人很多,我以為‘與其提倡爭存,‘不如提倡互助,為了‘人類的共存我主張成立一個波歇維(布爾什維克)性質的共存社。”[4]“經過三天的討論與會者一致贊成走俄國人的路,”“贊成組織新式的黨——布爾什維克黨,并提議把要組織的團體叫做波社(布爾什維克)。會議并決議組織共存社。”[5]共存社的宗旨明確承認階級斗爭,擁護無產階級專政,為實現沒有剝削和壓迫的共產主義為最終目的。而同期成立的中國共產黨在它的一大黨綱中規定:“我們黨承認蘇維埃管理制度,要把工人、農民和士兵組織起來,并承認黨的根本政治目的是實行社會革命。”[6]兩相對照,共存社的宗旨與中共一大所制訂的黨綱具有內在的一致性。由此可見,走俄國革命的道路,已經成為惲代英等早期馬克思主義者的共識。所以,中共一大之后,惲代英與共存社的一批進步青年先后加入中國共產黨。
近代中國和俄國有著相似的國情,俄國蘇維埃革命的成功經驗對中國有著現實的指導意義,這也是包括惲代英在內的早期馬克思主義者接受蘇維埃思想理論的重要認識基礎。然而,中國的現狀與俄國相似但畢竟不相同,這就決定了不可能立即在中國開展無產階級專政式蘇維埃革命。此時,共產國際和中共領導人都主張在中國暫不搞蘇維埃運動。對此,惲代英積極支持并執行這一策略方針。他認為,通過國共合作,可以在中國發展無產階級勢力,為中國開展蘇維埃運動準備物質力量。1923年6月,惲代英在討論“中國社會革命及我們目前的任務”時指出:“欲求社會革命之完成誠不易言。吾人取加入民主主義聯合戰線政策殊有意義。但我視此舉只認為我們借此改造(國)民黨,借此聯合一般真誠熱心于民主的人向惡勢力奮斗,因以握取政權,為無產階級專政樹立確實根基如俄國前例。”這說明,早在第一次國共合作之前,惲代英就認識到無產階級加入聯合戰線,是要像俄國無產階級一樣掌握國家政權,最終在中國實現無產階級專政。他還明確提出,“以參加(國)民黨須完全注意于為無產階級勢力樹根基”[7],“全世界無產階級都能起來,無產階級的革命勢力才更加雄厚”[8]。而對于中國革命的依靠力量以及革命成功之后,中國社會的民主政治秩序構建方式,惲代英指出:“我相信此次民主革命仍必假軍隊與群眾之力以成功。惟成功之后須力求能用近于蘇維埃之選舉法。”[9]也就是說,惲代英認為,依靠軍隊和群眾的力量奪取中國革命的成功,是在中國實行蘇維埃式的選舉方法,以維護人民群眾利益的前提條件。
國共合作之后,受黨組織的指派,惲代英和毛澤東等人一起參加國民黨上海執行部的工作,出任宣傳部秘書,還負責宣傳部下屬的宣傳委員會和教育運動委員會的工作。在此期間,惲代英深入思考蘇俄革命與中國革命問題,認為“蘇俄革命的成功,是因為有了一個像鐵般堅固的共產黨”,“在革命黨背后,有成千上萬為自己利益而擁護革命黨的農工群眾”。而對于中國革命之所以經過13年的努力后仍“不曾看見有一點好的成績”,是因為在中國,“我們一直到了現在,還沒有一個強固的大黨”[10]。因此,惲代英認為,擁有一個代表千百萬農工群眾利益的強固的革命黨,是中國革命取得勝利的根本性物質力量,也是中國將來走俄國革命道路的重要組織保證。
二、廣州起義過程中,惲代英把蘇維埃理論
應用于實踐,為建立蘇維埃政權進行了英勇的嘗試
大革命失敗后,惲代英參與籌備和領導了南昌起義。南昌起義失敗后,又南下占領了潮州和汕頭。當出席八七會議的廣東省委書記張太雷到達汕頭,向前委書記周恩來等傳達八七會議精神和中央臨時政治局的決定:“將南昌起義后建立的革命委員會改為蘇維埃”[11]時,惲代英表示堅決擁護。貫徹中央決定,1927年11月26日,中共廣東省委正式作出在廣州立即發動工農兵武裝起義的決定。其時,惲代英承擔著上至中央的請示匯報,下至省委領導之間的協調任務,是省委工作運轉的中樞。12月6日,廣東省委在廣州召開省委常委緊急會議。惲代英主持了會議籌備工作,并負責廣州蘇維埃政府的籌組工作。他草擬了政綱、蘇維埃宣言、告民眾書等文件,還隨張太雷出席起義誓師大會,并作宣傳動員講話。12月11日,廣州起義正式爆發,中國第一個蘇維埃政權——廣州蘇維埃政府當天便應勢而生,惲代英被任命為廣州蘇維埃政府秘書長。廣州蘇維埃政府是中共中央在城市推進中國蘇維埃運動的一次重要實驗,也是惲代英將其蘇維埃思想付諸實踐的一個重要嘗試。廣州蘇維埃在它的第一次會議所公布的《廣州蘇維埃宣言》中提出:“廣州一切政權屬于工人、農民、兵士”,“應該一點都不憐惜的消滅一切反革命……維持并增加省港罷工工人原有的利益和特權”[12]。這些規定既體現了黨中央的決議精神,也反映惲代英所理解、思考的蘇維埃的精神實質,就是代表和維護工農兵利益、以工農為武力組織基礎的反抗帝國主義侵略和軍閥壓迫的工農革命政權組織。
三、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惲代英對于蘇維埃革命理論進行了比較系統的研究,為探索中國革命道路作出了
突出的理論貢獻
廣州起義雖然失敗了,但是中國蘇維埃運動從此在廣大的農村地區蓬勃興起,各地武裝起義相繼轉入農村,開始了農村蘇維埃革命運動時期。
1928年初,惲代英在《紅旗》雜志上發文總結廣州起義失敗的教訓時指出:“在這次暴動中,蘇維埃政府沒有將權力交給工會去做許多事情,所以沒有能將全廣州的工人、店員與一般貧民發動起來。蘇維埃政府宣布要做許多事,但自己的精力顧不到,又沒有正式布告將權力交給各工會去做,這實在是一個錯誤。”“記著這個教訓,在暴動中必須將權力交給下層工會、農會,以發動廣大的工農群眾。勝利是必然的,只要有廣大的工農群眾起來!”[13]
1928年2月,在退居香港期間,惲代英不僅撰文比較深刻地總結了廣州起義失敗的原因、教訓,而且還與李立三一起全面系統地闡述了他關于中國蘇維埃革命的思想,并提出了一系列的理論觀點。
第一,關于各級蘇維埃的規模。惲代英認為,“鄉蘇維埃應當是二十人到五十人以上的代表會議。農民代表由各村莊農民開全體大會選舉,工人代表由各業工會鄉支部聯合開全體大會選舉,并決定其任務。”“區蘇維埃應是五十人到一百人以上的代表會議。”“縣蘇維埃應是三百人以上的代表會議……市蘇維埃應是二百人以上的代表會議。”“省或割據區域的蘇維埃應是三百人以上的代表會議。”[14]不同層級的蘇維埃保持不同的規模,既是為了擴大社會民主基礎,也是為了更好地傾聽各方面人民群眾的呼聲,維護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
第二,關于各級蘇維埃的職責、工作原則。惲代英對各級蘇維埃的工作職責作出了明確的劃分,提出了各級蘇維埃應當定期開會決定重大事務并向同級代表會議報告工作的工作原則。他指出:“各村莊選舉的代表應當按期出席鄉代表會議……會議以后,代表應各回到本村莊或工會支部召集全體大會,報告會議經過,并由全體大會加以討論指導。如全體大會發現代表不稱職,隨時可撤回另選舉代表出席鄉代表會議。”“區代表會議應當每半月開會一次,由區代表會議選舉九人至十三人之執行委員會,每日開會討論決定本區各項事務。區執行委員會之工作,須對于區代表會議報告而負其責任……”[15]
第三,關于蘇維埃制度的優點及意義。惲代英認為:“在蘇維埃制度下,各級政治機關都是在工農兵貧民代表會議指導之下,每個代表都是對于選舉他的下級有組織的群眾負責……在蘇維埃制度之下,只要是十六歲的工農貧民,不問男女,都有選舉權被選舉權,而且有監督撤換代表之權。不但如此,他們能夠時常接受上級蘇維埃的報告,他們能夠練習發表意見,所以亦便獲得了很好的政治訓練……蘇維埃的執行委員會及人民委員應常時代表蘇維埃,對工農兵貧民作種種報告。”[16]對于蘇維埃的意義,惲代英認為:“在蘇維埃制度之下,一切剝削者壓迫者沒有政權……不能選舉代表出席代表議……非剝削者的小商人(沒有雇用店員者)亦有選舉權。蘇維埃是工農兵貧民的民主政治,絕不是所謂全民的民主政治。”[17]
第四,關于蘇維埃政府的內部組織。惲代英從理論上探索了蘇維埃政府的組織結構及對蘇維埃公職人員的監督問題。他認為:“蘇維埃政府依必要得設立各部處及各委員會,以辦理各方的事務。”蘇維埃政府專門工作人員(如高級軍官等)不一定要是蘇維(埃)委員,但他們一定要服從蘇維埃代表大會或執行委員會或人民委員會之指導。蘇維埃政府錄用一切有才能技術的人才,不問其所屬階級與思想,但嚴格的監督與指導并懲治一切企圖反革命或貪贓擬職的工作人員,決不肯絲毫加以寬縱。”[18]
第五,關于促成蘇維埃革命勝利的方式。惲代英認為,蘇維埃革命在中國的勝利是一個漸進的長期性過程。因此:“為要促成蘇維埃革命的勝利,必須做好三件事:第一,只要能夠將一鄉的敵人勢力驅逐消滅,便要即刻為那一鄉建立蘇維埃。不要等待一區或一縣的勝利,才講到建立蘇維埃政府。第二,在一縣一省或某一割據區域內,雖然我們還沒有能完全驅逐消滅敵人,我們可以在暴動已獲勝利地方,先建立起縣、省或全割據區域的蘇維埃,以號召在他范圍內的工農兵貧民群眾。第三,便是在敵人勢力之下,組織蘇維埃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對于號召暴動,亦是非常重要的。我們越能夠擴大蘇維埃的組織,便可以越有力量號召群眾暴動,而且越可以保證暴動的獲得勝利。”[19]
惲代英的一生雖然很短暫,但他自覺地把馬克思主義理論與中國革命實踐相結合,把俄國革命中的先進經驗蘇維埃理論應用到中國革命中,根據中國實際加以創新和理論闡述,并用于指導實踐。他在革命實踐中所形成的蘇維埃思想具有中國特色,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斗爭史上的重要理論成果,具有極其重要的歷史價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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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道貴系武漢理工大學政治與行政學院教授;王坤雷系武漢理工大學政治與行政學院研究生
責任編輯:卞吉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