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年10月9日晚間,Bilibili(簡稱B站)正式上線“大會員”服務——即收費會員制度。B站正在小心翼翼地重構著他們與用戶之間的關系,在一個由興趣聚集起來的社區和一家重視商業化的公司之間,尋找著平衡點。而B站身后的中國二次元界,也在為了生存努力打造有中國特色的“二次元”。
火爆的二次元
所謂二次元,即是二維。“次元”即“維度”。該詞廣泛在ACGN(動畫、漫畫、游戲、小說的英文合并縮寫)文化圈中被用作對“架空世界”或者說夢想世界的一種稱呼,但ACGN并非等同于二次元。相對應的,ACGN文化中通常將“現實世界”稱為“三次元”。
該用法始于日本,早期的日本動畫、游戲作品都是以二維圖像構成的,其畫面是一個平面,所以被稱為是“二次元世界”,簡稱“二次元”,而與之相對的是“三次元”,即“我們所存在的這個次元”,也就是現實世界。
如果你以為二次元的世界不過就是宅、基、腐的日常,和自成一套的“鬼畜語系”自娛自樂,最多時不時冒出來幾個A、B站“網紅”視頻而已,那么你著實低估了這群看似整天只知道“2333”的人的智商。虛擬社區里,他們過著遠離現實打擾的生活;現實中,他們早就開始用這種生活方式賺錢了。90后創業者紛紛將視線瞄準了二次元,各種頗具創意的二次元產品也頻頻與用戶見面。
據日本三菱研究所調查,以二次元為代表的動漫相關產業占到了日本GDP的10%以上,虛擬動畫偶像Love Live五年內帶動了500億人民幣的消費。而在中國,圍繞著 ACGN 所產生的語言、審美、思維模式,正在構建一個嶄新的二次元世界,而且也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在今年,國產動漫的覆蓋率首次超越日本,ACGN人均消費額至1700多元,分析機構易觀預計未來中國整個二次元市場潛力可達上千億美元。
這場來勢洶洶的二次元熱像是一場集體的產業狂歡:B站在最近一次融資中正式躋身10億美元獨角獸俱樂部,《十萬個冷笑話》手游首月流水量即破億,熱門IP(版權)的價格被哄抬至上億元。各路資本創業者一擁而入,迫不及待地想要給新新人類們設計接下來數十年的二次元人生。
二次元圣地的艱難抉擇
在這場轟轟烈烈的二次元大潮中,B站一直都是一個另類的存在。B站于2009年成立,最初以彈幕起家,以ACGN相關視頻(動畫、漫畫、游戲)為主要內容。相對于其他視頻網站,B站有兩個“鎮站之寶”——彈幕文化和沒有廣告。
在官方簡介中,B站是“國內最大的年輕人潮流文化娛樂社區”。彈幕是B站的王牌,B站的彈幕內容非常有趣,用戶也很講究彈幕禮儀。“前方高能”“雙手打字以示清白”“媽媽問我為什么跪著看視頻”等成為了B站彈幕的經典用語。
沒有廣告也是B站的一大特色。在幾乎所有視頻網站都要付費去廣告的當下,沒有貼片廣告的B站就成為了視頻網站中的一股“清流”,受到了眾多年輕人的青睞。除此之外,B站還有大量的二次元內容和幾千部英劇、美劇、日劇。很多主流視頻網站上看不到的動漫、影視劇,都可以在這個網站上找到。
正是因為B站這種特殊的“氣質”,使其在商業化的道路上走得格外小心。B站的盈利版塊大致在平臺廣告、視頻承包制計劃、IP影視資源開發、電商(二次元內容的衍生消費)、旅游項目、辦演唱會、線下收費聚會、直播、游戲聯運等方面。其中,占較大份額的是游戲——B站作為渠道平臺,與游戲開發商聯合運營游戲,如《崩壞學園2》《神之刃》等。
雖然看上去盈利模式多種多樣,但大多都屬于“小打小鬧”。B站創始人和董事長都曾明確表示,B站長期處于虧損狀態,且“離盈利很遠”。今年5月,B站在新番中插入貼片廣告,招致大量用戶的口水。面對信任危機,B站董事長陳睿立刻表態:“B站未來有可能會倒閉,但絕不會變質。”
如今,這個宣稱不會變質的網站推出了付費會員制度,再度把自己推上了風口浪尖。B站的崛起,得益于其小眾文化的長期孕育,以及較高的用戶準入門檻。從“只有特定節日可進行新會員注冊”,到“答對100道二次元題目可成功注冊正式會員”等方式,B站一直在嚴格地篩選著用戶。也正因為如此,用戶很容易在B站找到同好,獲得歸屬感和安全感,這是其他視頻網站所不能給予的。隨著二次元文化的發展,B站從小眾進入了大眾視野。用戶數量的急劇增長,長年不盈利的局面,都促使B站不斷試水商業化,力圖從一個興趣社區轉型為一個正規的商業公司。
而在這個轉型的過程中,必然面臨著一些陣痛。B站的核心用戶,往往難以接受飛速增長的普通用戶與商業化帶來的嘈雜。在習慣于獲得免費又優質的內容之后,他們也越來越難以為B站的商業化買單。在這些鐘愛二次元文化的年輕人心中,市場、資本、廣告都是正在侵蝕這片“二次元圣地”的罪魁禍首。B站接二連三的商業化舉措,也在消耗著這些老用戶的信任。“大會員”制度并沒有擊中用戶的“痛點”,反而引起了他們的反彈。他們并不是完全不想付錢,而是覺得這筆錢付得不夠值得,更不夠有趣。對于答出100道二次元題目才成為普通會員的他們來說,“大會員”甚至成為了一個笑話。
或許,對于B站來說,重點不在于給個別用戶贈送“大會員”,也不在于不斷地承諾B站不會變質。尋求一個更為可行的商業模式,開發出更多符合用戶需求的增值服務,才是目前的破局之道。
中國二次元的生存之道
作為國內二次元圣地的B站商業化之路都走得如此艱辛,中國二次元的現狀就可想而知了。日本是二次元產業的發源地,但它的經驗無法在中國復制。中國二次元故事的尷尬在于一是沒有形成類似于日本模式中成熟的、分工明確的產業鏈;二是內容根基太弱,IP跨媒介能力尚未完成開發。
在日本,二次元相關作品的生產軌跡一般是這樣的:先是發表在集英社等公司的雜志上,繼而作品出版單行本,并被 TBS(東京電視臺)這樣的機構改編成動畫,接著萬代、南夢宮等公司會將其改編成游戲。如果人物角色吸引人的話,Goodsmile等公司還會發布角色的相關手辦等。這套模式,從手冢治蟲時代開始慢慢形成。圍繞著這條產業鏈,還有Pixiv、Niconico等網絡社區。而目前整個國內產業鏈還沒完全構建,國漫衍生出來的動漫、電視劇、真人秀、電影還沒打通,只有網文已經打通。
另一方面,中國目前的二次元由于文化植根于日系ACGN,其需求也高度依賴于日本宅文化。從最基層的內容,直到IP運營、周邊售賣,只要日本公司不松手,國內的產業鏈就很難展開;即便展開,國內公司在這其中分得的利益也相當有限。
在這兩大問題下,中國企業在努力嘗試具有中國特色的二次元產業。一方面努力擴大二次元文化的外延,如加大對國漫的扶持力度。二是淡化了日本二次元文化中至關重要但在國內并不合時宜的“中二”題材,只留下了二次元的文化內核。這個內核包涵吐槽、惡搞等內容,和諸多亞文化也有所交叉。相比于日本分工鮮明的產業鏈條,中國二次元公司的競爭焦點大多放在了內容平臺的較量上。A、B兩站作為二次元領域的獨角獸公司,在完成對用戶積累之后,下一階段的重點都放在了內容建設上,B站此前曾宣布聯合尚世影業成立二次元影業公司,A站新上任的CEO莫然也透露,A站未來將轉型成為一個IP孵化基地,并借助此進行游戲和電影的商業化擴展。
而愛奇藝、優酷土豆這樣的視頻平臺則開始嘗試從源頭收割IP。今年1月,土豆動漫作為制作委員會參與到了日本本土動畫《蘑菇花園》的制作過程當中。土豆除獲得播放權外,也可以享受周邊的收益。
也有一些公司意圖成為全產業鏈玩家,例如騰訊和奧飛。四年前,騰訊動漫還只是一個名為“新業務拓展中心”的部門,現在它已經成為騰訊互動娛樂事業群四大業務板塊之一。而從玩具產業由下至上布局產業鏈的奧飛動漫,在從漫畫IP到網劇、電影直到周邊的整個鏈條上,已經建立起“內容生態”,即便單純的漫畫賺不到錢,IP的后端價值也有可能會創造更多的贏利點。
總結國內企業的探索,都是希望自建內容與IP來驅動整個產業鏈,這也是中國二次元故事的特色之處。在某種程度而言,內容較量的背后比拼的是資金能力,未來二次元的內容也將越來越多地被巨頭統治。和那些前途遠大卻又一直燒錢的領域一樣,二次元行業的“選手”們需要找到靠山才能在競爭中維持下去,布卡漫畫的背后是奧飛動漫,AcFun則接受了優酷土豆的投資,B站成為了騰訊版圖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