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審判

1.案件重審

檢察官陳宇濤微笑著對他伸出手：“審判長，您知道的，這次審判會是人類文明的一大進步，所有的罪惡都將能夠提前扼殺。而你我，都是歷史的見證者?！?/p>

審判長朝樓下看去，法警正羈押著管尹川進入法庭，他將會成為第一個接受虛擬審判的人。審判長淡淡地說：“我從來不相信模擬的犯罪，就像現在我明明想在你臉上來一拳，但我還是什么都沒有做。”

陳宇濤無所謂地聳聳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審判長，就算你不認同這是真實，也沒有辦法了，因為那是最接近事實的審判，要知道，時代在進步?！?/p>

2.審判開始

我叫管尹川，十年前因殺人入獄，被判無期徒刑，直到警方重新找到了證據，證實了我的清白。我出獄了，手上還有一筆不菲的賠款。

一周之前，有人找到了我，他問：“你想出去嗎？”

想，怎么會不想？入獄的前五年，我日日夜夜都在回憶殺人案的每一個細節，收集證據，等待重審。

那天，我跟兩個朋友出去喝酒，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兩個人正在爭奪一把刀子。我想要上前勸阻，卻被人擊中了后腦勺。

我那兩位“好友”什么時候跑到我身后去的呢？在世界徹底變黑之前我在想，也看到了其中一人把刀子刺進了另外一人的胸口。

等我醒來，我就成為了兇手。我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極高，手上染滿了死者的血，手中拿著兇器，證據確鑿。律師想幫我定罪成因為糾紛而誤殺，但我不同意，因為我知道我是清白的。于是案子被定成了殺人案，死者是前任檢察官。

后面五年，我幾乎喪失了希望，但是誰會不想出去呢？我抬頭看他，他將名片放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立即認出他了：他叫陳宇濤，是負責我這個案子的檢察官。

陳宇濤說：“殺了前檢察官的兇手找到了，是一個混混，因為犯了別的事進來了，順便把你那個案子的罪認了。做好出獄的準備吧。”

“為什么要來找我？”

陳宇濤笑了：“我只是希望你出獄之后能夠與人為善，行正義之事，不要破壞眼下平靜的生活了。”

但是我出獄了，不可能不去找陷害我的朋友。我有了錢，有了自由，還缺真相，我得去弄明白。

我要找的那個朋友叫小李子。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抽煙。他看到我后，手里的劣質煙一下掉到了地上。

剛剛判決的時候，我也試圖找到他們倆，卻突然發現，他們只是我在喝酒賭博時結識的朋友，我根本找不到他們。我只知道他們的名字：小李子和阿路。

小李子結結巴巴地說：“管、管哥……冤有頭債有主，我真的什么都沒做啊。”

我也知道他什么都沒有做，他沒那個膽子，不然不會到現在還抽這種劣質煙了，但他錯就錯在什么都沒有做。我笑著說：“放心，我知道不是你，所以要你的命的人也不是我，我要的是阿路的消息?！?/p>

小李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管哥，我們都被那小子騙了，后來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策劃的。他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出去躲兩年，之后就銷聲匿跡了?！?/p>

“銷聲匿跡”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說法，我突然將刀子刺進小李子的肚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扶他躺下，他的眼睛瞪得滾圓，似乎是不可置信，又似乎是震驚……

“我說過，要你命的人不是我，可是這不代表我不會動手?！?/p>

從無人小巷走出來后，我將匕首丟在了地上，走出一段距離，果然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我冷冷一笑，我不知道那個阿路有沒有調查過我的背景，如果沒有的話，他會很后悔跟一個高智商罪犯交手的。

事實上，我有很好的出身，但是在我博士畢業時，我父親因為公司財政問題從高樓一躍而下。從那以后，我開始墮落，認識了小李子和阿路。

3.幕后黑手

我從來不相信有人能夠真正做到銷聲匿跡，尤其是他還別有目的的時候。小李子的死亡傳得滿城風雨，以為捏住了我的把柄的阿路出現了：“你以為是我們背叛了你，但這一切難道不是你罪有應得？”

明明是我為人打抱不平，結果被人打暈，醒來就坐了十年冤獄，這是我的罪有應得嗎？

阿路反駁道：“不不不，你的清白只能騙那些不知情的人，但是我知道你是天生的罪犯，如果不是你的父親跳樓了，恐怕現在再高明的經濟罪犯都比不了你。”

陳年舊事一旦剝除了表面的那層紗，里面的種種滋味就會開始翻騰。聽說過我父親的案子的人都知道，他做得一手好假賬，挪用公款做風投，為自己創造了上億的利潤，如果不是金融危機來得猝不及防，新上任的財政部長也不會將目光放在他身上。但是一切的巧合都發生了，我的父親不想在牢中度過余生，選擇了立刻結束生命。

而事實上，我父親犯的罪，都是我一手操縱的。畢業的我需要一個施展才華的平臺，父親為我提供了這個平臺，然后我一手將素來老實的他推向了不歸路。

我握緊了拳頭，以免泄露自己的緊張。原來我以為對方是針對前檢察官，我只是他們順手陷害的路人甲，現在看來我才是真正的目標，而檢察官竟然只是個陪葬品！

“你父親自殺之后，你就開始無所事事了，其實不是受了打擊，而是因為愧疚吧？”阿路緊緊盯著我，“哦，當然了，你也沒有必要同情那個檢察官，他也是罪有應得，不知道給自己撈了多少油水，死于這種意外，算是成全了他的體面?！?/p>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蔽腋纱嘌b蒜，“管得太寬的人基本上沒有什么好結果的。我已經對小李子動了手，多一個你又怎樣？”

阿路往前走了一步，說：“你大可以試試，除了你之外，沒有人動得了我。你知道，沒有證據，法律也制裁不了我的?！?/p>

我真的會動手的，我回來就是為了尋找真相，就是為了復仇。阿路是設局的人，所以我不擔心手上沾上他的血。但是我的手突然頓住了，如果阿路其實不是那個設局的人，他也只是一顆棋子呢？

我問他：“你想讓我干什么？”

阿路猖狂地大笑起來。

我、前檢察官、殺人的混混、小李子、阿路都是被貼上了死亡標簽的人，我們在一張大網里掙扎，然后開始自相殘殺。沒錯，這是一場以“正義”為名的自相殘殺，因為每個死去的人都是有罪的。

所以，阿路不會是那個布局的人，他只是一個出色的執行者。我真正的對手是一個極端的正義伸張者，他是不會在乎手段的。這樣也很好，因為我也是不擇手段的人。

阿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他想讓我殺一個人，就是那個在監獄中的混混?！澳憧梢圆煌?，但是我有足夠的證據舉報你?！彼贸鲆粋€裝著一把帶血匕首的塑料袋。

我有點兒想笑，因為我知道他肯定會跟蹤我。我答應了，不過這只是拖延時間的一種方案。我得調查在財政部長以下，到底還有誰參與了我父親當年的案子。

“我得動手了，你配合一下我。”我給一個人打了個電話。

膽子再大的人，也會害怕鬼怪的，尤其是他明知道這個人死得比較冤的時候。小李子捂著不斷流血的腹部出現在阿路面前：“阿路，你害得我好慘啊?！?/p>

阿路臉色慘白地后退了兩步：“小李子，不要來找我啊，是管尹川殺了你，是他！”

“可是，是你設了局的吧？告訴我誰是幕后的那個人，我就放過你?！毙±钭拥穆曇絷幧?。

“是檢察官??！是陳宇濤！不是我！”阿路激動地大喊。

好戲終于落幕，我緩緩從陰影中踱了出來，看著阿路的表情從恐懼到震驚：“是你！”他霍然望向小李子，“你也沒死？”

“在監獄的前五年，我一直在準備申冤，也交了很多朋友，比如犯了錯的法醫、需要幫忙的便利屋店主……這只是一個小把戲而已，便利屋店主給我提供的一把可伸縮小刀，再加一袋狗血?！蔽一卮鹆税⒙返囊苫螅缓髮π±钭诱f，“你的任務完成了，可以走了?！?/p>

小李子一溜煙兒就跑了。

阿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你一點兒都不驚訝？”

“我早就知道了，只是需要一個口供錄音而已?！蔽一瘟嘶问謾C，然后將匕首刺進了他的身體。

阿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老師說你不敢殺了我的。”

“他騙你的，他不需要有罪的學生?！蔽逸p聲告訴他。

4.發現正義

“虛擬審判不會幫任何人脫罪，它是根據犯人的心理與真實情況相結合制造出的一種最有可能發生的預期，由此可以判定犯人出獄之后能否改過自新。諸位已經看到了，被告管尹川與十多年前的經濟犯罪有極大的聯系，而且出獄之后會對社會造成更大的危害，因此我方認定他應該執行死刑?！?/p>

管尹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他終于明白過來，他的重審還沒有結束，出獄后發生的一切只是審判他的危險性的一種全新的工具。

管尹川狠狠地瞪向陳宇濤。

陳宇濤無所謂地笑了笑，他也沒有料到管尹川竟然能夠一步步牽扯出這么多，但是沒關系，管尹川有再多的秘密，也沒有時間說了，所有有罪的人都會得到判決。

十多年之前，陳宇濤剛剛說出自己的猜測，管尹川的父親就為了守住兒子的秘密在他面前縱身一躍，現在，罪惡都會得到清洗。

審判長面無表情地開始宣讀判決：“管尹川在虛擬審判中故意殺人，性質惡劣，判處死刑，在虛擬審判中執行?！?/p>

陳宇濤霍然起身，有些難以置信：“審判長閣下……”

審判長擺了擺手：“這是我與陪審團的每位成員一起做的決定，你是在蔑視法庭的威儀嗎？”

“管尹川犯下的經濟罪，已經用十年牢獄洗清了，而在虛擬審判中犯的罪，則在虛擬審判中完成，這很合理。至于其中涉及的殺人案出現的線索，警方會繼續跟進?！?/p>

在陳宇濤面如死灰中，劫后余生的管尹川趕緊自告奮勇：“審判長閣下，我愿意協助調查。”

審判長輕輕地點點頭：“虛擬審判是為了發現罪惡，但我相信，它也是為了發現正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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