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罪

1.幸存者

我睜開了眼，發(fā)現周圍一片漆黑，我這是在哪兒？

細看之下我才發(fā)現，我的身上滿是倒塌的重物，任我怎么扭動身體，它們都紋絲不動。

我頭痛欲裂，始終回想不起昏迷前發(fā)生的事。

很顯然，我的腦袋被倒塌物擊中，才會失去了記憶，我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難道地震了？我掙扎了一下，發(fā)現唯一能活動的只有被劃傷的右手。

我掙扎著揮動右手，在周圍的廢墟摸索起來，想找到食物，我已經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這時，我摸到了一個冰冷的物體，是一部手機。雖然它是冰冷的，但我沒有感到寒意，反而感到了炙熱的求生希望。

果然，手機沒信號。不過，借著這微弱的光亮，我發(fā)現在這廢墟中還有一個人。那是一個男人，頭被破碎的地板磚埋了起來。

他死了？我正想呼喊，那個男人忽然動了動。他的情況比我好上不少，至少雙手沒被壓住。他艱難地抬起頭，蓬頭垢面，看不清長相。

“你還好嗎？”我輕輕地問。

他望向光源處，看到我后，臉上出現了恐懼和緊張的神情。

“地震了，但你一定要冷靜?！蔽野矒嶂岸嘁粋€人就多一份求救的希望?！?/p>

“嗯……”那個男人的聲音很干澀，表情也有所忌憚。

“現在我們被困在廢墟里，在救援隊趕來之前，我們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蔽艺f，“周圍沒有一絲光亮，我們應該是被埋在廢墟的底端。所以，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設法與外界聯(lián)系。”

好一會兒，那個男人才用沙啞的聲音說：“怎樣與外界聯(lián)系？”

“固體傳播聲音的速度不僅最快，而且音量比較大。所以，我們敲擊周圍的物體就能發(fā)送求救信號。而且，被埋期間，最重要的就是保存體力、延緩代謝?！?/p>

那個男人點點頭，沒有說話。

“對了……你認識我嗎？我怎么會在這里？”我問。

那個男人問：“你失憶了？”

“好像是?！?/p>

“你看看你的衣服?！?/p>

我低頭看向衣袖，上面寫著四個字：好運快遞。

“你是快遞員，你下午來我家派件時，地震剛好發(fā)生了。不幸的是，天花板掉落，砸在你的頭上?！?/p>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的腦袋會流這么多血。

“我叫李志新，現在，我們便按照你說的辦法，向外界傳遞求救信號吧。”李志新說道，“還有，我們少說點話，別浪費力氣?！?/p>

“嗯。”我找了塊碎玻璃，然后拿著它敲擊其他物體。

2.食物

仿佛受到封閉空間的影響，就連空氣都帶著死亡和絕望的氣息，讓我愈發(fā)覺得壓抑。

不知道被困了多久，我虛弱地說：“我沒力氣了……”

李志新同樣有氣無力地說：“我也一樣……”

死亡的陰影迅速地籠罩了這狹小的空間，先前的求生欲就像退去的潮水，一去不回。

就在這時，李志新周圍的廢墟忽然滲出了一些液體。

“這……”李志新激動得語無倫次，“這是啤酒！”

“啤酒？”我愣了愣，“這個地方哪來的啤酒？”

“地震時，我是被埋在家中的客廳，而冰箱的位置剛好離我不遠……”李志新欣喜若狂。

頓時，我感覺全身的每個細胞充滿了力量：“我們有救了！”

李志新咬緊牙關，吃力地伸出手，朝著流出啤酒的廢墟拼命地挖了起來。

不久后，露出了一個變了形的冰箱。冰箱里面的食物就像仙藥一樣，充滿魔力，死死地吸引住我和李志新的眼睛。

李志新將里面的食物倒在了他的面前，他顧不得我，狼吞虎咽地吃起來。良久，李志新打了個飽嗝，似乎填飽了肚子。

“分我一點兒……”我乞求道。李志新瞟了我一眼，猶豫了起來。

“再不吃點東西……我就要餓死了……”我掙扎著伸出右手。

“誰知道救援隊多久才能過來，食物是活下去的保障。分你一點兒，我活下去的希望就少一分?！?/p>

我頓時感覺像被悶棍當頭一棒，心里充滿了憤怒：“你！”

這時，李志新沉思了片刻，又說：“我給你點食物也可以，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你一個人負責求救?！?/p>

“行……”我嘆了口氣。

李志新得意地笑了笑，然后扔給了我?guī)讐K面包、肉干和一瓶牛奶。

我只吃了一半，暫時緩解饑餓。剩下的一半，是我用來延續(xù)生命的。

剩下的時間，李志新保存體力，閉目養(yǎng)神。而我則不停地拿著碎玻璃敲擊，傳遞求救信號。

沒多久，我又拿出了手機。也許，手機里有什么信息能讓我恢復記憶。我打開了聯(lián)系人和通話記錄，奇怪的是，通話記錄和聯(lián)系人都只有一個，備注的是“宋老板”。

宋老板？我努力在腦中回想這個名字，可是大腦就像一張白紙，伴隨混沌感，隱隱作痛。

接著，我又打開了相冊，發(fā)現相冊只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長相十分帥氣的青年，年齡有二十五六的樣子。這應該是我的吧。

我感到累了，便準備睡會兒。在睡覺前，我播放了音樂，將音量調到最大，用來代替求救信號。

模模糊糊地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的頭痛又開始了，一定是被天花板砸到的后遺癥。我睜開雙眼，發(fā)現手機屏幕竟然是亮著的。

原來手機沒電了，正在自動關機。不過，借著關機的工夫，我看到李志新在廢墟里翻找著什么。沒一會兒，他找到了一塊尖銳的玻璃，滿意地一笑，藏了起來。

他要拿碎玻璃片做什么？

我心底忽然泛起了刺骨的寒意。尖銳的玻璃肯定是用來殺人或者防身的。在這里，只有我和他，顯然他是用它來對付我的。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廢墟好像一只剛剛睡醒的巨獸，搖晃了起來。

“余、余震了！”李志失聲叫道。

3.廢墟來客

廢墟劇烈地震動起來，各種碎裂的雜物紛紛往下掉。

我嚇得驚慌失措，急忙扯了幾個遮擋物護住頭部。許久，一切歸于平靜，還好這次余震并沒有對我造成什么傷害。

我輕聲地叫：“李志新？”

李志新沒有回答，而是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看來被嗆得厲害。

就在這時，忽然從右邊傳來幾聲虛弱的聲音：“救、救我……”是一個女孩的聲音。

我驚訝不已地問：“你在哪里？”

這時，微弱的熒光從右邊照過來，同時一個滿臉恐懼的女孩拿著手機匍匐到離我一米的距離。

“給、給我些吃的東西……我、我快撐不下去了……”女孩面如白紙，斷斷續(xù)續(xù)地說。

“李志新，拿點食物給這個女孩吧?！蔽覍钪拘抡f。

“我才不想浪費食物，要給你自己給?！崩钪拘骂^也沒抬，自私地說。

我心生惻隱，便將留著的食物拿了出來，遞給了女孩。

女孩將食物往嘴里猛塞，仿佛慢了一秒它們就會消失不見。隨后，女孩感激地對我說：“謝謝你。”

“沒事?！蔽倚χf。

“原先我也是被破墻壓住的，不過還好余震將它們振了下去，我才有機會排開障礙……要不然我早死了?！迸⑿挠杏嗉碌卣f。

“你很勇敢，要換做平常的女孩應該早就沒命了?！蔽艺f，“我們齊心協(xié)力，一起共度難關吧?！?/p>

“嗯?！迸⒌哪樕辖K于擠出了一絲笑容，“我叫汪玉玲，你呢？”

“我？”我遲疑道，“我被天花板砸了頭……失憶了?！?/p>

“你失憶了？”汪玉玲好像想起了什么，“我有點不舒服，先休息休息?！蓖粲窳峥吭谝贿呅菹ⅲP閉了手機，周圍又陷入了黑暗。

約摸過去了一天，救援隊遲遲未到，這讓我的心情沉重不少。

忽然，汪玉玲打開了手機照明，對我說：“我記得你，你是一個快遞員，我看到你在派件，但你不是真正的快遞員，你是假冒的?！?/p>

我好奇地問：“你為什么確定我是假冒的快遞員？”

“很簡單?！蓖粲窳嶂赶蛭乙滦渖系摹昂眠\快遞”，“因為‘好運快遞’的派件員都是將包裹放在小區(qū)傳達室，再提示買家去取，而你卻直接將包裹送到買家家里?！?/p>

“就憑這個？”我笑著說，“將包裹放在傳達室或者直接送去別人家里，這都不是一定的。”

“那天，我在網上買的東西到了，正好是‘好運快遞’送的。我在傳達室取了快遞，在回家時，碰巧遇見了你?！蓖粲窳嵴f。

我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汪玉玲的話就像一顆石頭，扔進了我那混沌般的腦海，激起了漣漪。

“可是我為什么要冒充快遞員進入李志新家里？”我說，“難道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為了入室搶劫?！蓖粲窳岱治龅溃翱衫钪拘率且粋€花花公子，根本沒什么錢。難道，你的目的是殺了他？”

我臉色大變：“怎么可能！”

“我只是隨便猜猜而已，也許還有其他的原因?！蓖粲窳嵴f。

我的思緒就像一團亂麻，糾纏在一起，找不著首尾。

“讓我靜靜。”我疲憊地說。

“嗯?！蓖粲窳釡厝岬卣f，“我找找看附近有沒有食物?！闭f到食物，我才感覺肚子餓了起來。

李志新自私自利，肯定舍不得拿出食物。而我又被壓在廢墟下面，沒法搶奪食物，只有靠汪玉玲了。

我正想開口時，忽然聽見了汪玉玲的驚呼聲。

“怎么了？”我緊張地問。

“手、手槍……”汪玉玲臉色蒼白地握著一把手槍。

“你冒充快遞員進入李志新家中……這里又有一把手槍……”汪玉玲的手顫抖起來，“你不會真的要殺李志新吧？”

“別胡說！”我激動地說。

“你別激動，這只是我的推測而已?！蓖粲窳崛崧曊f，“也許手槍是由于地震從其他地方掉下來的。”

假冒的快遞員……進入李志新的家……手槍……

我全部都記起來了。

我叫李春威，是一個殺手。

前幾天，通過業(yè)內人的介紹，我接到了一個活兒。

委托人叫宋老板，他的老婆包養(yǎng)了一個小白臉，給他戴了綠帽子。他給了我小白臉的照片，讓我一個星期之內除掉對方。

經過幾天的踩點，我了解了小白臉的信息。小白臉叫李志新，生得一副好皮囊，卻整日游手好閑。

那天，一切準備好后，我冒充快遞員進入小區(qū)，來到了李志新的家中。他開了門，我正想了結他的性命時，地震發(fā)生了。

還來不及躲閃，我就被倒塌的天花板砸中腦袋，失去了知覺……

4.各懷鬼胎

我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回想起李志新看到我時眼中流露的恐懼。當他知道我失憶了，并沒有揭穿我的身份，而是將計就計說我是快遞員，目的就是讓我?guī)退麖膹U墟脫困。我手機上面的那張照片，不是我，而是李志新。

只有一點讓我不安，那就是汪玉玲說的話。她說她取快遞后，看到了我，才猜測我是假冒的快遞員。可我記得，我的確和汪玉玲相遇過，但她手里沒拿任何東西。所以，汪玉玲一定是在說謊。那么問題來了，她為什么要騙我？

汪玉玲的事先放一邊，現在我和李志新都被困在廢墟里，想要殺他很困難。不過，假如我能利用好汪玉玲，那么事情就很好辦了。

“汪玉玲。”我輕聲說。

“嗯？”汪玉玲氣若游絲地說，“怎么了……”

“你想活下去嗎……想活下去的話，你就得殺了李志新?！蔽页谅曊f，“殺了他后，冰箱里的食物全都是我們的了。這樣，我們才能撐到被救援隊發(fā)現！”

汪玉玲害怕地說：“我不敢。”

“李志新不將食物分給我們，最后活下來的肯定只有他。而如果你殺了他，有了那些食物，我們兩個都能活下來。”我繼續(xù)說，“你是愿意你等到救援隊，還是你的尸體等到救援隊？”

汪玉玲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手槍就在這兒，你為什么不殺了他？你殺了他，我再去拿食物。”

我皺了皺眉，沒想到汪玉玲竟然會讓我去殺李志新。

“哼，我現在明白了，你的目的的確是殺死李志新。我記得，在你進入李志新家沒多久，地震就發(fā)生了，所以你才沒能及時下手。”

我恐慌了起來，汪玉玲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推論？難道是因為那把手槍？這根本不可能。先前，她對我說謊，讓我相信我是假冒的快遞員，這很有可能是一個鋪墊，一個讓我誤以為自己要去殺死李志新的鋪墊。有意思的是，她給我編造的記憶和我真實的記憶不謀而合。

看來，從一開始，汪玉玲的目的就是讓我去殺死李志新！

“這只是你的推論，你沒有證據?！蔽依浜咭宦?。

“是嗎？”汪玉玲輕笑一聲，“你自己心里最清楚?！?/p>

我也沒有力氣繼續(xù)和她爭論，便沉默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了，就像生命的倒計時。我的四肢已經麻木了，就連饑餓感都消失了。

我是要死了嗎？這個念頭剛在我的腦海冒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聲就在廢墟里炸開了。

“本來我是想借你的手殺了李志新的，可是你也不蠢，沒有上當，現在只有我出手了?！蓖粲窳崂淅涞卣f。

我驚訝不已：“你、你為什么要殺李志新？”

“你有必要知道這么多嗎？”汪玉玲冷笑一聲。

就在這時，從廢墟上方傳來幾聲“咚咚咚”的敲擊聲。

我神情一凝，隨即欣喜若狂。這是救援隊向廢墟里的受困者發(fā)出的信息！肯定是因為汪玉玲開槍發(fā)出的巨響引起了救援隊的注意。

我正想用最后的力氣求救時，卻看到汪玉玲強行將我的右手打開，將手槍塞在我的手里。

5.真相

十多分鐘后，我和汪玉玲獲救了，救援隊將我們送往了醫(yī)院。

重見天日的感覺真好，這感覺就如夢幻般一樣，卻又真真切切。

在病房里休養(yǎng)了幾天，我的身體逐漸恢復了。第三天的上午，兩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找上了我。

“你叫李春威，三十歲，沒錯吧?！逼渲幸粋€警察說。

“沒錯……”我心慌了起來。

“三天前，你和一個女人被救援隊從廢墟里救出。同時，救援隊發(fā)現廢墟里還有一個男人的尸體，那個男人剛被槍殺。”警察緊緊盯著我，“這個你很清楚吧。”

“那個男人是被女人殺死的！”我激動地說，隨即又心虛起來。

汪玉玲將手槍塞在我的手上，將殺死李志新的罪證嫁禍給我。這一招雖然簡單，卻很精妙。

“手槍上有你的指紋?！本炖淅涞卣f。

“那也不能排除是女人殺了那個男人，然后將指紋抹去，再嫁禍給我啊。”我辯解道。

警察沒有說話，而是從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機。我認得這部手機，正是汪玉玲在廢墟里用來照明的手機。只是，手機屏幕是汪玉玲和李志新的親密合照。

“我們調查過了，汪玉玲是李志新的女朋友。她在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就給我們報了案，說你為了搶奪她男朋友的食物，竟然殘忍地將她男朋友殺害。還好救援隊及時趕到，不然她也沒命了?！?/p>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現在我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種種證據都指向我，我以為自己將被判死刑。

沒想到，轉折發(fā)生了，汪玉玲被指控為殺死李志新的真正兇手！原來，警方在廢墟里發(fā)現了另一部手機，那部手機一直處于錄音狀態(tài)，錄下了我們的整個對話過程。

在我和汪玉玲眼里，李志新是受害者，是一個要被殺死的對象。實則弱者也會反抗，雖然當時被困在廢墟時我失憶了，但是他擔心我什么時候會突然恢復記憶，殺害他，于是故意將手機開啟錄音功能，這樣也能為警方提供有力的證據，不然死得不明不白，誰會甘心？

至于汪玉玲的殺人動機，很簡單，她和李志新相戀六年，畢業(yè)后，受到社會現實的沖擊，兩人很快就連房租都交不起了。剛好這時，有個富婆看上了英俊的李志新，于是李志新為了錢，果斷和汪玉玲提出了分手。

汪玉玲傷心欲絕，所以因愛生恨，在地震那天，她拿著水果刀去李志新家，想和李志新同歸于盡。只是她沒料到，我會冒充快遞員進入李志新的家中?？刹恍业氖?，地震發(fā)生了，這樣才會有后面的事。

也許我們的生活就像這次地震殺人事件，你以為一切都按照自己預料的那樣發(fā)展，其實，它早已經背道而馳。

（責編：妃子笑 2231011950@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