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生涯規劃到生涯適應

【摘要】生涯是指人一生的發展，生涯教育的根本目標不是職業也不是生存，而是人生。生涯教育是一種人生發展教育而非生計教育，生涯教育就其本身內涵來講是一種開放的視野。中小學生生涯教育不能簡單等同于生涯規劃教育甚至職業規劃教育，應當重視引導學生提高生涯適應能力。

【關鍵詞】生涯教育；生涯適應；生涯規劃

【中圖分類號】G44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5-6009（2016）43-0007-03

【作者簡介】白玉萍，北京教育科學研究院（北京，100088）德育研究中心研究員，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青少年心理教育。

根據生涯發展理論，中小學生正處于生涯成長和生涯探索期，這是生涯發展的早期階段，也是生涯發展的重要時期。將生涯教育及早引入中小學教育中，使學生在人生發展轉換及未來社會變遷的過程中能夠很好地適應和調整，這對社會及個人都有極大的價值和意義。

一、不能將生涯教育簡單等同于生涯規劃甚至職業規劃

總體而言，我國中小學生生涯教育主要是圍繞自我認知、生涯探索及生涯規劃三個方面進行設計的，每一方面包括多個相關的主題，并且不同的年級教學側重點不同。自我認知，包括個體對自我、職業角色、社會角色、社會行為及自身應負的責任等方面的認識，重點是促進學生自我了解、自我接受，形成健康的自我概念（包括職業自我），培養積極樂觀的態度及良好的品德、價值觀。生涯探索是引導學生認識工作世界，激發對工作世界的好奇心，增進對不同類型的工作角色的了解，探索有關生涯選擇的重要因素，掌握一定的生涯決策和規劃的技能。生涯規劃是指學生在了解自我現狀和未來職業的基礎上，確定職業和人生目標，制定相應規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和條件，采取必要的行動來完善自身素質，積極應對升學和就業，達成自己的職業目標，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的過程。

中小學生生涯教育不能簡單等同于生涯規劃教育。固然，生涯認知和生涯探索是為生涯規劃服務的，做出科學的生涯規劃是生涯教育的重點，但生涯規劃必須是在對自我的認知和對外部環境充分察覺的基礎上做出的選擇判斷。由于人生是一個不斷發展的種種主客觀因素錯綜復雜變化作用的歷程，不同階段有著不同的任務和主題，因此生涯規劃不是一次性的和絕對的，而是處于相對穩定和調整的狀態中，是一個動態的平衡。當然更不能把生涯規劃簡單等同于職業規劃。雖然在人的一生中，工作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職業生涯規劃是生涯規劃的重點，但生涯教育和生涯規劃著眼于人的全面發展，絕非只是找一份工作而已。

這種情況在初中二三年級以及高中二三年級時特別明顯，以至于在部分師生的理解中，生涯教育就是教我們如何報志愿，是選學文科還是理科，如何選擇對自己最合適最有利的學校和專業，生涯教育被戲稱為“考前志愿輔導課”。這顯然是對生涯教育的片面化和庸俗化，是一種典型的教育領域的功利主義的表現。

中小學生生涯教育的方向和目標在于引導中小學生正確認識自我，了解社會及職業世界以及相互之間的關聯，對承擔的各種生涯角色有所認識，并作試探性的嘗試和必要的準備，以期對他們選擇未來的生活和職業方向有所啟發和幫助。生涯教育不僅不是要中小學生做職業選擇，而且是要避免其過早盲目做出確定的選擇。因為，過早進行規劃，早早確定自己的職業方向，必將把學生限制在狹窄的低水平的專業范圍內。這種學生是缺乏適應力的，一旦就業條件改變，技術有所更新，他們將束手無策，這無論對學生個人的發展還是對社會的發展都是不利的。

二、生涯適應比生涯規劃更加理性客觀

當前生涯教育中進行生涯規劃的另外一個值得注意的問題是過分注重個人，包括個性發展、個人價值、個人利益等，并將此作為分析解讀所有生涯問題的出發點和基本原則，過多強調獨立個體對組織、對社會的關系，每一個人對社會的每一份的付出，無論腦力還是體力，均要求獲得金錢、物質或精神上的回報，從而改變他們的物質和精神生活。基本上都是在解答“為獲取組織、社會對自己的某種回報，你應該如何去做？你如何去做就會成為有社會地位的人、有名氣的人、有錢的人？”等類似的問題，而對社會需求以及群體價值觀十分忽視與弱化。或者說，社會需求以及群體價值觀只是凸顯個人風采以及實現個人目標的背景和工具。這種生涯規劃的思維方式和行動指南令人驚恐，錢理群先生筆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大約就是其典型風格。筆者曾聽過一堂某中學的生涯教育課，課堂上教師要求45名高中生對未來進行暢想，在暢想的過程中所有學生均選擇了社會地位高的職業，如科學家、律師、醫生、宇航員等。在詢問學生時發現，學生選擇某職業的原因不是源于內心的興趣，而是被這些職業背后的光環所吸引。

在重視和強調生涯規劃的人們看來，成功的人生離不開正確規劃。人生如大海航行，生涯規劃就是生涯的基本航線，有了航線才不會迷失方向，才能更加順利和快速地駛向成功的彼岸。但是，有了規劃就一定會有成功的人生嗎？也不一定。任何人都不是孤立存在于世，而是生存于現實的特定的社會環境之中。個人的成功、幸福、發展，必須以社會的某些客觀條件為前提，而現實社會處在不斷變化之中。因此，如前文所述，其實人的生涯規劃和設計，往往不能一步到位，它是一個動態的、漸進的、不斷攀登、不懈努力的結果，它要求我們理性地把握和處理好客觀社會現實和自己人生坐標的關系。在現實的挑戰特別是在困境的境遇面前，一個人應該冷靜地認識形勢，清醒地掂量自己，主動地尋找鍛煉和學習的機遇，為實現遠大目標做好積淀。或者說，沒有明確目標規劃，就一定沒有精彩或成功的人生嗎？著名哲學家周國平說：成功是優秀（人格和智慧）的副產品。正如莫言并非為了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而寫作，古今中外多少巨匠大家并非刻意追求，他們只是執著于自己的喜好，只是勤勉地做好自己的工作。至于一個步步為營、按部就班的人生和一個折騰探索、跌宕起伏的人生歷程，哪種更精彩，更是莫衷一是。

清華大學副校長施一公在一次講話中表示：“……研究型大學從來不以就業為導向，從來不該在大學里談就業。就業只是一個出口，大學辦好了自然會就業，怎么能以就業為目的來辦大學。就業是一個經濟問題，中國經濟達到一定程度就會提供多少就業，跟大學沒有直接關系。大學，尤其是研究型大學，就是培養人才的地方，是培養國家棟梁和國家領袖的地方。讓學生進去后就想就業，會造成什么結果呢？就是大家拼命往掙錢多的領域去鉆……”“學不以致用。你們沒聽錯，我們以前太強調學以致用。我上大學的時候都覺得，學某一門課沒什么用，可以不用去上。其實在大學學習，尤其是本科的學習，從來就不是為了用。但這并不意味著用不上，因為你無法預測將來，無論是科學發展還是技術革新，你都是無法預測的，這個無法預測永遠先發生，你預測出來就不叫創新。”大學如此，中小學更是基礎的基礎階段，對于尚未踏入現實社會門檻的中小學生來說，談何規劃？筑夢須踏實，尤其是在功利主義盛行、社會風氣整體浮躁的當今時代，更需要提倡和鼓勵認真嚴謹的實學實干，一步一個腳印地邁進和攀登，要以樂觀豁達的心態直面現實，以堅忍不拔的毅力克服困難，適應環境，迎接挑戰。

三、生涯教育需要開放的視野

先賢蘇格拉底說：“未經思考的人生不值得一過。”人要為自己設下目標，帶出希望，立足現在，建設未來。生涯是個人一生發展的全過程，生涯不僅僅是一份職業或工作，而是以個人職業角色的發展為主線，涵蓋了人生不同階段的不同角色和內容，以及彼此之間的協調與整合。生涯發展教育協助學生認識實際的工作和生活世界，并探索自己可能的發展方向。生涯教育是一種人生發展教育而非生計教育，其最根本目標不是職業也不是生存，而是人生。可見，生涯教育就其本身內涵來講是一種開放的視野，只是在實施過程中被狹窄化和庸俗化了。由于教育者本身經驗的限制，學校里的生涯教育很大程度上只是在講概念，與現實嚴重脫節，既達不到真正的“知己”，也達不到真正的“知彼”，做出的所謂抉擇必定是空洞而經不起檢驗的。

規劃，意味著謀定而后動，是一種確定的狀態。適應，意味著調整和變化，是一種積極的不確定。生涯教師應該具有發展性和未來觀，即生涯教師需要在理念和方法上具備超前意識。隨著生涯理論、技術和方法的不斷完善，教師應在掌握經典理論和方法的基礎上，對未來社會的發展趨勢、新的生涯理論和方法有所了解，以提高生涯教育的適用性。在生涯教育活動中，教育者不應只是幫助學生制定單一的目標，而是要給學生提供發展的多種可能路徑，并引導他們積極地面對多種選擇，指導他們以開放的心態去適應復雜動態的生涯系統，從而實現計劃與不可控因素的平衡。要有意地創設一些生涯困境和危機體驗，如兩難選擇、與生涯發展有關的結構不良問題等，使他們產生一種危機感，促使他們對所獲得的體驗或個人經驗進行反思。

固然，在學校系統中，所有的教學人員在教育教學中都應該反映出相應的生涯意識，掌握通識的生涯知識，以實現對學生的“言傳身教”。但在實際中，學生的生涯教育主要是由生涯教師操作的。因此，生涯教師的專業性決定了生涯教育的質量。現階段我國中小學生生涯教育和輔導工作多為心理教師或轉崗教師兼任，因此在生涯教育和生涯輔導的理論、生涯課程的設置、課程活動的選擇和安排、生涯輔導的技術和實踐等方面基礎薄弱。教育行政部門和教育科研部門應加大力度，加強對教師生涯主題的培訓，幫助教師高效、便利地獲得相應的生涯教育知識和技能。生涯教師培訓的形式和方法應多樣化，實現因需設教，滿足生涯教育的多層次需求。例如滿足理論學習的講座、滿足方法學習的課堂練習和實踐觀摩、滿足生涯輔導需求的團體輔導、滿足教師個人成長的個體督導等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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