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園“京”夢

聽說北京動物園部分遷址的消息，觸動了每一個北京土著的心。有時候，這個古都發展的速度快到讓人心慌。為了改善動物們的生存環境，部分動物遷移的工程也就勢在必行。這個不知承載了多少人童年歡樂的動物園，未來也將會在我們的記憶中漸漸地發生改變。

其實很多時候，人們會把動物園當成一個心靈的寄托。你隨時可以悠然徜徉于這樣一座鬧中取靜，人與自然如此貼近的皇家園林，讓浮躁的靈魂得到片刻的休憩。大多數人對于北京動物園的印象僅限于建國后那個人人都可以去游覽的“公園”。實際上，這個百年滄桑的皇家園林所經歷的傳奇故事和它所留下的珍貴歷史印記也是非常值得玩味的。

農場里的人與獸

清初時期，福康安建立軍功之后，乾隆帝欽賜他一座“三貝勒花園”。在清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清政府將這里辦成了農事試驗場，當時園內有動物、植物花卉、農產品等。1907年7月對外開放后，因園內已有少量動物的存在，便成為中國歷史上最早的公共動物園。正門的門花磚雕中間鐫刻著“農事試驗場”五個字。每逢慈禧、光緒前來參觀，大門口就會懸掛青龍旗，看到此旗懸掛，就相當于現在說的“戒嚴”。當時的農事試驗場，是清末“改革開放”實行的新政，這也是中國農業技術與科研的開始。

雖然作為動物園的前身，但那時的“農事試驗場”幾乎沒有多少動物，據說慈禧太后的親信大臣端方從歐洲回國后，專門送給她一頭大象，這對慈禧來說可是個稀罕物，還聘請了兩名德國人負責看管，可皇宮實在無處喂養這么個寵然大物，于是慈禧產生了為這些動物開設專門場所的念頭。盡管后來由于糧草不足，大象被活活餓死，反倒讓慈禧態度更為堅決。端方察覺出老佛爺的心思，于是奏請建立了“萬牲園”。籌備建造的過程，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都投入了十足的熱情，還不止一次地提醒諭告管理施工的部臣注意風景，保留園林形式等等。

這個早期的動物園面積只有1.5公頃。為了取悅慈禧太后，端方在德國考察期間定購了斑馬、花豹、獅子、老虎、袋鼠、駝鳥等珍奇動物，可謂費盡周折。盡管動物的種類并不太多，但對于游客來說已經頗為新奇了。當時負責驗票的是兩位身高2米多的“巨人”，這被當作奇聞傳播開來，慢慢地形成了一股去動物園看“人”的熱潮。

萬牲園長詩

“農事試驗場”的開放，對京城百姓來說算得上是件喜事。由于位置便利，距離西直門僅二、三里地，而且別具田園之貌，城里的貴族小姐們都爭相到此處踏青游覽，打發時間，逐步形成了現代公園的雛形。更因為園內匯集了中外各種珍奇動物，而后才有了“萬牲園”的美譽，枝巢老人有“萬牲園歌”長詩以記其事。清末時，這里已經基本收集到了全國各地的珍禽異獸。

“游廊碧影映長河”、“海棠亭水有野意”、“六角亭下湖光色”、“人工瀑布賽流泉”是園中美景的寫實。發源于京西玉泉山之水，匯入頤和園昆明湖后，經高梁河流到西直門外的高梁橋一帶，便形成了這里的一片水景，利用原有的名苑寺廟基址，再融入長河水流，形成了這樣一番港汊湖泊，雖由人造宛若天成。《天咫偶聞》一書記載：“于此登舟，沿河高樓多茶肆，夏日游人多有至者，而無復踏青之俗矣。” 《游萬牲園詩》更是寫道：“西行忽見飛橋連，下有曲澗鳴流泉。舟子抱槳眠柳絮，園丁縛帚掃榆錢。” 所以，就連貴為皇太后的慈禧，也會時常乘船沿河到此停歇游覽，至今還被完整保留的那座頗具西洋風格的暢觀樓，就是當年慈禧停留下榻的地方，她喜歡在這兒歇息片刻，細細品杯洋咖啡，然后乘船前往頤和園。

試想一下那時的“萬牲園”——游客可以蕩舟穿行在綠蔭浮萍之畔，閑游疲累時，還可以乘坐轎子、人力車緩緩行進于田間道旁，士女們坐于“松風蘿月”的廊下岸邊，那些穿長衫，執折扇的文人雅士，吟詩賞景、好不悠然自在。

劫后余生

辛亥革命后清政府倒臺，結束了中國幾千年的封建君主專制，與此同時“動物園”里也發生了一些鮮為人知的故事。曾任南京臨時政府法制院院長的宋教仁，出任民國第一屆內閣農林總長，他執意要住進農事試驗場內的“鬯春堂”。不到三個月，他提出辭職，但仍住在“鬯春堂”內，因為他特別喜歡這里幽靜的環境及“農場”內的粗茶淡飯。在征得孫中山、黃興的同意后，在這里做籌建國民黨的工作。這個看似普通的園林，卻是中國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重要基地。盡管“鬯春堂”現在依然佇立于園內，但已經是翻修后的樣貌了，90年代初的一次大火，使“鬯春堂”木結構建筑全部燒毀。

抗日戰爭時期，由于連年戰亂，民生凋敝，大部分動物都因為種種原因而夭折，僅有的一頭亞洲象也餓死了。1943年北平處在日偽的殘酷統治時期，也是動物園最“慘”的一年。日偽政府以防空為由要處死園內的動物，飼養員不忍心殺害它們，但日本憲兵隊幾次上門威逼，之后還是將獅、豹等大型動物毒死。1945年抗日戰爭結束時，被日軍占據作為守備倉庫的農事試驗場在國民政府接收后，又被防空部隊作為臨時營房長期占用。1946年重新開放時僅有猴十只，鵝、兔子、鴿子各兩只，火雞、鴕鳥、孔雀、鷹、葵花鸚鵡、白鸚鵡、桃紅鸚鵡各一只。直到1949年2月被北平市人民政府接收時，園內僅剩下13只獼猴和1只鴯鹋。

北京動物園

解放后，1950年3月，歷經劫難的“農事試驗場”以“西郊公園”為名重新對外開放，從此確定了以“動物園”作為發展方向。1955年正式命名為北京動物園，郭沫若題寫了牌匾。就在那年，動物園的工作人員譚邦杰先生在廣西發現了“白頭葉猴”，這也是目前在世界上發現的200多種靈長類動物中唯一由中國人命名的物種。

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北京動物園也不可避免地遭受到破壞。大門上部的磚雕因有龍的圖案而被鏟除，郭沫若題寫的“北京動物園”牌匾也被搗毀。但是動物園不能沒有牌匾，工作人員急中生智，從毛澤東的三首詩詞中挑出五個字制成“毛體”牌匾，一直沿用到今天。1987年，動物園正門的磚雕部分依據照片復原，但在細節上卻無法完全一致了。還有位于動物園大門西南側的“四烈士墓碑”，文革期間也被砸毀，1990年在原址處（現大熊貓館后）重建四烈士墓憑吊碑。同期被拆毀的還有宋教仁紀念塔，由于沒有留存清晰的照片資料而無法復原，今天我們能看到的只剩下兩層塔座，近年又在上面放置了一座小碑，上書“宋教仁紀念塔遺址”。在文革后，北京動物園先后興建了象房、獅虎山、獼猴館、猩猩館、海獸館、兩棲爬行動物館等場館，其中獅虎山、猩猩館、兩棲爬行館等場館使用至今，成為北京動物園的標志性建筑。

在80年代初，人們印象中的北京動物園是一個坐落于城中的特殊“游樂場”。除了可以觀賞各種珍獸外，不少孩子還熱衷于收集印刷精美的門票。門票上的彩圖多以動物照片或動物卡通形象為主，設計和畫風都十分考究。2009年，在獅虎山的北側豎起一座猛虎的銅雕，那是由雕塑藝術大師袁熙坤先生歷時兩年創作而成的，名為“山君”。據說這也是北京動物園里第一座大型動物雕塑。

如今在北京動物園我們可以觀賞到的動物多達600余種，數量有5000多只。在這里先后飼養展出過毛冠鹿、秘魯企鵝、西里伯斯水牛、華南虎、北美麝牛、亞洲象“米杜拉”、日本鬣羚、智利火烈鳥、美洲河貍、白犀、鼷鹿、暹羅鱷、中美貘、加勒比海牛、白唇鹿、阿拉伯狒狒、山魈、黑犀、象龜、綠狒、大羚羊、土豚等各國領導人贈送中國的珍稀動物。在科普館外的長廊佇立著一排鑲嵌在石柱中的牌匾，上面清晰地記載著歷年來北京動物園國際禮品動物的交換記錄，這也是動物園最為輝煌的外交史。

斗轉星移，今日的“北京動物園”與往日相比，已有了天壤之別。灰暗的年代總會給舊時悅目的輝煌留下一抹殘跡，我們早已忽略了它的過去，即使它從幼時就已經伴隨我們，也未必渴望過去真正地認識它。甚至到今天聊起動物園時，大多數人記住的更多的是那些惹眼的動物，和那些發生在動物身上的觸目驚心的事。而殘留的古跡卻已黯然失色，默默沉睡于流光之間。它淡淡地講述著百年舊事，可能就在你隨意跨過的“南熏橋”，飄出飯菜香味的“豳風堂”，黑頸鶴所棲湖畔的“東洋房”，或者是獅虎山旁不起眼的“依綠亭”。時光流轉，北京動物園的百年印記就倘徉于這些斑駁古跡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