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之威

中國龍文化的濫觴，大抵在黃帝時代，而中國龍原本也不是中國龍，而是“軒轅蛇”，“軒轅”是黃帝的姓氏。據《山海經·海外西經》記載：“軒轅之國在此窮山之際，其不壽者八百歲，在女子國北。人面蛇身，尾交首上。”黃帝率領各部族經年累月在外征戰，收東夷，敗九黎，北取炎帝，南戰蚩尤，終于收獲了一個相對完整的華夏集團，而為這個民族代言的圖騰——龍，則直觀地體現出了部落融合的特征。

“角似鹿、嘴似豬、眼似虎、耳似牛、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鯉、爪似鷹、尾似魚”，這是關于龍形象較為流行的闡釋。這個融合了多個部落圖騰的生物，儼然成為華夏民族傳承五千余年的形象代表，而它的職能也加入了許多神化色彩——司風雨，掌萬物，上窮碧落下黃泉，無所不能。在農耕文明興盛的華夏大地，能帶來豐收的龍，可以凌駕于萬物之上，包括神授的王權。

當然龍的地位之高不僅僅因為它能呼風喚雨，據《五雜俎》記載：“龍性好淫，故與牛交，則生麟；與豕交，則生象……”，這并不是對龍的貶低和侮辱，相反地，這是在初民中很常見的生殖崇拜。在勞動力就是一切的遠古，“好淫”代表著子孫繁盛，也就代表著強大與興旺。俗語說“龍生九子，各有參差”，當然好淫的龍不會只有九子，先民將龍與其余的圖騰形象相結合，幻想出了形態各異的“龍子龍孫”。

《易經》云：“河出圖，洛出書，圣人則之”，其中第一位遇見“河圖洛書”的圣人，就是八卦之祖伏羲。傳說伏羲為王時期，有龍馬負圖自河而出，圖上所書就是八卦之理，而身負重任的神獸龍馬，就是龍與馬相交的后代。然而，龍的后代也并非個個英勇神武，蒲牢就是其中的典型。蒲牢之形多做撞鐘鐘紐，而敲鐘的木杵狀似鯨魚。傳說蒲牢雖為龍子，卻甚沒膽量，尤其在遇見鯨魚時會嚇得大吼大叫，丟盡了龍族的顏面。

雖然東方龍凜然不可侵犯，但仍有狂妄之徒觸犯龍威。著名的“熊孩子”哪吒將龍三太子剝皮抽筋，天庭震怒，降罪人間，迫使哪吒自認罪人，剜肉剖骨還于雙親。然而哪吒并不是最膽大的，更大膽的是夏朝皇帝孔甲。孔甲是個暴君，但他不僅僅是個單純地耽于美色或殘害忠良的“典型暴君”，更有一項其余暴君絕對無法匹敵的“功績”—吃龍肉。

孔甲吃龍肉也不是故意的，下臣端上的是肉糜，孔甲只覺其“味甘而美”但并不知道肉的來源，可當他知道了真相之后，卻想再宰殺一條龍來嘗嘗。前一條龍是暴斃而亡，但宰殺龍族不啻于觸犯天威，所以孔甲派遣前去捕龍的三百武士盡數溺死，還連累整個都城水淹數日，平地水深余丈，孔甲聞此消息坐臥難安，最終驚懼而亡。

所以，東方神龍儼然是不可褻瀆的對象，如西方獅一般享受著王者的待遇。“天子之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傳說中觸犯了龍威的人，也成為遭受譴責的罪人，東方龍的神圣與威嚴，由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