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爺您吉祥

琉璃廠與老北京

北京和平門外—午后的陽光灑在琉璃廠的大街上，這條彌漫著濃郁文化氣息的街道，是古代文人雅客的聚集地帶，赴京趕考的舉子們在這里吟詩答對、談笑風生，使這里成為古代“京都雅游之所”。琉璃廠大街全長約800米，東至延壽街，西至南北柳巷，街上的店鋪大多經營著古玩字畫、筆墨紙硯的生意。與被賦予了太多現代商業色彩的南鑼鼓巷不同，琉璃廠大街給人更多的是一種濃濃的文化感，歷史在歲月的打磨下愈發深刻，在我們走近他的時候，這位滄桑的老人便翻開了滿是塵埃的書卷，故事也在他的口中娓娓道來。

漫步在琉璃廠的街頭，即使不是操著“京片子”的北京人，也能在一家家古舊的店鋪中嗅到一股濃厚的“京味兒”。在這條典藏著傳統文化的街道，有一家門臉很特別的店—這家店鋪玻璃后的櫥架上擺著的不是古董藏書，而是幾只泥塑的兔子，抬眼一看頭上的匾額，“老北京兔兒爺”幾個字映入眼簾。走進店鋪，店里的架子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兔兒爺，空余的地方也擺放了各種手工藝品，墻上貼著央視和其他媒體采訪的剪報以及名人在小店的留影，電視里循環播放的是關于兔兒爺的歷史記錄片。

這位“爺”的來歷

兔兒爺—彩繪泥塑，兔首人身，是老北京傳統的玩具。老舍先生曾在《四世同堂》中這樣寫道：“臉蛋上沒有胭脂，而只在小三瓣嘴上畫了一條細線，紅的，上了油；兩個細長白耳朵上淡淡地描著點淺紅；這樣，小兔的臉上就帶出一種英俊的樣子，倒好像是兔兒中的黃天霸似的。它的上身穿著朱紅的袍，從腰以下是翠綠的葉與粉紅的花，每一個葉折與花瓣都精心地染上鮮明而勻調的彩色，使綠葉紅花都閃閃欲動。”

“爺”這個詞在老北京文化里很有講究，走在北京的胡同里，張爺李爺的稱呼總是不絕于耳。這個稱謂和輩分沒什么關系，而是一種尊稱，比如有錢的叫“款爺”，能說會道的叫“侃爺”，做小買賣的叫“倒爺”。而說到“兔兒爺”，究竟是怎樣的來歷讓它成了老北京家喻戶曉的“爺”呢？

傳說兔兒爺原本是月宮中的玉兔，有一年，北京城里鬧起了瘟疫，嫦娥見了人間燒香求醫的情境心下難過，便派身邊的玉兔下凡為百姓治病。玉兔用靈芝仙草搗藥，再加上各種植物的種子，做成月餅的模樣，分發到百姓手中，后來這救命的仙藥還逐漸被人們演變成“自來紅”、“自來白”兩種月餅。舊時到了中秋節，家家戶戶都會請一尊兔兒爺回家，在庭院的東南方向擺上一張八仙桌，桌上供以瓜果、月餅，凈手上香，拜月祭祀，向兔爺祈求這一年的平安健康。可實際上，玉兔在凡間的救治工作并沒有那么順利—剛開始，玉兔的女裝形象并不能讓老百姓信服，它只好到廟里借來神像的盔甲，打扮成男子挨家挨戶去治病，為了趕時間，它還換乘了好多坐騎，走遍了京城內外。故而傳統的兔兒爺形象大多穿著金盔鎧甲，背后插著令旗，表情威嚴，而兔兒爺身下騎著的各種神獸也被人們賦予了不同的涵義。

兔兒爺的外形，除了頭頂上的長耳朵和畫上去的三瓣嘴還保留著兔子模樣，剩下的身形、姿態都被擬人化。常見的兔兒爺分為戲曲角色型和生活型兩種，戲曲型的兔兒爺畫著臉譜，身著戲服十分神氣；生活型的兔兒爺衍生出各種社會群相：有賣大碗茶的、賣餛飩的、推車挑擔的、剃頭的，造型不失威嚴的同時又非常接地氣兒。而更有意思的是，人們看到兔爺形單影只，還特意模仿著婦女的著裝、神態與發髻，做出了“兔奶奶”的形象，與兔兒爺配成了對兒。

手藝人，更是“守藝人”

“前門樓子九丈九，三橋四門五牌樓”，古時到了八月節，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皇親國戚，都會請只兔兒爺回家。上到京城東安市場的高級貨店，下到街邊攤位都會擺賣“兔兒爺”，大人小孩兒們圍在“兔兒爺”的攤位前，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別提多熱鬧了！而現在，兔兒爺已經成了稀罕物，只有在后海、廠甸以及少數的工藝品店還能偶然遇見。

這家位于琉璃廠的“老北京兔兒爺”是一家百年傳承老店，店主張忠強是北京彩塑第五代傳承人。看到我們進了店，張老師很熱情地招呼著，為我們講起了兔兒爺的故事。

“三分塑，七分彩”，每一個兔兒爺都經過了挖泥、摔泥、溜泥、醒泥的過程，接著打胚、修胚、上色，每一個步驟都不能馬虎，一個兔兒爺的制作至少要花費7天的時間，而彩繪時更加考驗了制作者的手藝，上色要求均勻平整，筆觸要有風采神韻。一寸寸的泥土下，藏著的是匠人的執著，他身體力行地向周圍的人宣傳著老北京特色文化，每一筆的勾勒下，都為兔兒爺賦予了精神與靈魂，變成了獨一無二的存在。數十年的堅持，更讓張老師把這門手藝的傳承看做了一種責任，他是一個技藝精湛的手藝人，更是一個偉大的“守藝人”。

留住手藝就是留住文明

兔兒爺是北京老一輩人的共同回憶，年輕人對它知之不多，但上了歲數的老人們卻對它有著很深的感情。2004年3月，北京要選奧運會吉祥物，著名的書法家啟功老先生得知了這個消息的時候，竟毫不猶豫地說：“如果現在要我投票，我就投兔兒爺一票。”可見兔兒爺在老北京人心目中的分量。

如今的北京城，會做兔兒爺這門手藝的人不超過二十人。在這個“快餐時代”，傳統的手工藝術被現代化的機器制品所取代，孩子們手中的玩具也從舊時的布老虎、孔明鎖變成了iPad、PS4等新鮮玩意兒。再加上傳統手工藝品的制作過程復雜，生產規模小產出少，學手藝的人也越來越少。在這樣的境遇下，張忠強老師依舊秉持著匠人的執拗，他迎合眼下年輕人的需求，在秉承傳統技藝的同時又不斷地將新的理念融入泥彩塑制作之中，設計出更有時代色彩的兔兒爺形象，現在的兔兒爺，臉上被畫上了胭脂，俏皮的模樣深受現代人的歡迎。同時，他還到世界各地進行交流講座，將兔兒爺帶進校園，給小孩子們教授兔兒爺文化及制作過程；將兔兒爺帶到中法文化交流中心，傳播中國文化和傳統技藝。張老師對傳統手工藝術的傳承是一種孤獨的堅持，日復一日的苦心孤詣是為了堅守他內心最為重要的東西。

手藝是一種文明，它不是一種浮于表面的外在形式，它是深扎于土壤的根，是延展向四周的蔓，它所承載的歷史與文化有著豐富的精神內涵；它是雕刻的“精”，是煮茶的“慢”，它在時代的變遷中歷久彌新，永遠為文明的傳承做著最后的堅守。留住手藝，就是留住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