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歷史
大熊貓也被稱作“華熊”,取中華獨有之意。它們雖然是稀有物種,但其祖先“始熊貓”在距今八百萬年前就已出現,那時候生猛野獸遍地,人類才是“稀有物種”。熊貓一開始是食肉動物,到了更新世中晚期,冰川消融,環境巨變,才逐漸進化成了以竹子為主的“素食者”。它們的慵懶正是因為這些“素菜”不及肉食的營養與熱量,所以熊貓的日常不是吃就是睡,其實是在減少消耗,儲存熱量。
經過幾百萬年的滄海桑田,同種群一起生活的劍齒虎、劍齒象都已全部滅絕,而身為幸存者的大熊貓,生存問題依然面臨著種種考驗。它們成了“瀕危動物”,而人類不斷進化、繁衍,成為了世界的主宰。其他的動物,則淪為了人類的“工具”和“玩物”。
身為“工具”之一的大熊貓,在有文明記載的歷史中充當著重要的角色。在不同的時期,人們對它的認知也不盡相同。歷史上有一種說法認為,熊貓其實是“貔貅”,在人們眼里是種驍勇善戰的猛獸。《史記·五帝記》中記載道:黃炎帝之戰時,熊貓與虎、豹、熊一同被帶上戰場,助黃帝大勝炎帝。而在3000多年前的《尚書》和《詩經》中,貔貅皮被當做獻給君王的貢品,以示臣服。再往后到了春秋戰國時代,思想與文化百家爭鳴,在這種大時代的渲染下,熊貓又被妖魔化,成了《山海經》中嚼食銅鐵的“食鐵獸”。此后熊貓的名稱還經過數次演變:貘、貊、花熊、竹熊、白熊、騶虞等等,但它們在古代的數量其實并不算少,只是因為當時的人們沒有保護意識,更多地把它們當成一種獨特的獸類,或征戰、或進貢、或獵殺,以顯示人類的統治地位。
最早將熊貓作為正式的外交的人,她的名字對大家來說并不陌生:武則天。
據日本史料文獻《皇家年鑒》中記載,公元685年,武則天曾向日本皇室贈送過一對白熊,還附贈了70張白熊毛皮。經大熊貓研究專家胡錦矗考證后給出結論:這“白熊”說的就是大熊貓。這一次被稱為歷史上最早的一次“熊貓外交”,武則天也成了當之無愧的“熊貓外交第一人”。在一千三百多年前,大唐是當時世界上最發達的國家,贈送熊貓對于當朝來說,只是一個大國的“炫耀”之舉,而對于當年的“東瀛”來說,稱之為一種“恩賜”也不為過。雖然這兩只熊貓后來的蹤跡無從考證,但那一次“出使”,為我國古代外交史上畫下了點睛之筆。
到了近代,我國從封建型社會轉型,封鎖多年的國門打開之后,大熊貓隨著東方文化的傳播也被更多的人認識、欣賞,引發了一陣“東方熱”和“熊貓熱”。好奇心和冒險精神促使著西方的動物學家、生物學家、探險家、商人等陸續踏上了這片神秘的東方國度。洋人們帶來了貿易,帶來了“洋貨”,帶來了西方文化,當然,也想帶走些什么,比如白銀、比如古董、比如我們的藝術和文獻,還有我們的“活化石”——大熊貓。
1869年,來自法國的Armand David神父向西方介紹了大熊貓,引起了不少人關注;1916年,德國的Hugo Weigold第一次在汶川捕獲一只活體大熊貓;1928年,美國總統羅斯福之子Kermit和 Theodore 第一次開槍射殺了大熊貓;1936年,美國女子Ruth Harkness第一次將大熊貓幼崽帶出境;1938年,英國人史密斯在汶川收購了12只大熊貓,幾經輾轉,最后僅6只活著到了英國。從1936年至1946年間,從中國運出的活體大熊貓共計16只。
這些西方的學者、探險家們對熊貓的幾近瘋狂,終于讓國人也意識到了熊貓的“價值”。
1941年,蔣介石、宋氏姐妹正式贈予美國一對大熊貓作為最高規格的國禮,開啟了中國近代歷史上的“熊貓外交”。1936年到1945年間,中國國民政府先后向西方國家送出14只熊貓。
建交·時代
新中國成立之后,熊貓更是成為了中國外交的有利工具,并反映了不同時期的外交政策。
五十年代,中國的社會主義道路剛剛鋪墊好,于是熊貓“平平”、“安安”也跟著踏上了前蘇聯“老大哥”的土地,同樣地,六十年代至八十年代間,朝鮮也陸續獲贈五只大熊貓,顯示了我國在早期外交立場上的明確態度。
而熊貓的“美利堅之行”卻充滿坎坷。1956年至1957年,美國佛羅里達州邁阿密稀有鳥類飼養場和美國芝加哥動物園都先后致信北京動物園,希望能夠以交換的名義得到一對大熊貓。但我國對外文化聯絡局提出的要求“雙方互派人員到對方的動物園訪問并領取交換的動物”被美國國務院否決,此事只好作罷。
1961年,奧地利動物販子海尼·德默用三只長頸鹿、兩頭犀牛、兩頭河馬、兩匹斑馬在北京動物園換了一只熊貓姬姬,企圖賣給芝加哥布魯克菲爾德動物園,卻被美國政府無情地拒之門外——作為剛剛才在朝鮮半島上兵戎相見的敵人,所有的社會主義產物都禁止進入美利堅國境。熊貓這個“華裔”當然也成了“美帝”的敵人。五六十年代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兩個陣營之間的摩擦碰撞,使無辜的熊貓姬姬陷入了尷尬的境地。最后,英國倫敦動物園以1.2萬英鎊接受它并更名為Chi-Chi,這一住就是十四年,直到它去世都留在了大不列顛的土地上,成為了大英博物館的一具標本。
直到1972年,中美關系得到了緩和,熊貓才正式進入了美國。一時間熊貓也受到了西方各國的歡迎:法國、英國、德國、墨西哥、西班牙等國家都獲得了由中國贈出的大熊貓。七十年代是我國開始在國際政治舞臺上嶄露頭角的新時代,是一個歷史巨變的轉折點,中美建交、中日建交、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等等都是中國開始崛起的符號,大熊貓也帶著中國崛起的這股傲氣,走向了世界。
雖然大熊貓們帶著“中國式驕傲”踏出了國門,但對于它們自身來說,卻是一種生存的考驗。“熊貓外交”的政策顯示著中國外交的輝煌,同時海外大熊貓的生存問題也隨之而來。早期被送出國的大熊貓,由于養護技術的落后、動物園設施不完善,很多熊貓無法適應當地的生活環境,多數死于腸胃消化系統疾病或生理紊亂性的疾病。不僅如此,我國野生大熊貓數量也在逐年減少,生存狀況惡化,自1982年開始,中國決定停止再向外國無償贈送大熊貓。這并不意味著“熊貓外交”的終結,而是迎來了一個新的節點。
在1982年以后,中國政府制定了“熊貓租借”方案,租熊貓需支付每年數十萬美金的“租借費”。這種方式大大提升了外國對大熊貓的重視,但未能徹底地保護到大熊貓的利益,有的動物園甚至還訓練大熊貓表演雜技,以此來招攬游客換取暴利,遭到了來自社會各界的反對。于是,中國政府再次修改了方案,停止了以商業目的租借大熊貓的做法,改為“大熊貓合作繁殖”的形式,雖然租還是給租,但只能好生供著,不能再讓它們去“圈錢”。加上了這些“規矩”,實際上只是希望“熊貓外交”所達成的目的不只是為了促成雙方國家的友好,也要為了熊貓、為了瀕危種群乃至為了生態環境做出點貢獻。簽署了“大熊貓協議”的國家,仍需支付百萬美元的年費,還要為熊貓建造生態園,派專員接受中國的大熊貓專家、飼養員的培訓,如熊貓在海外生產,幼崽必須“上繳”等等。所以想要引進一只大熊貓,還真的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因此,國外也總會發生很多關于熊貓的“腦殘粉”的軼事,比如華盛頓熊貓園的24小時直播頻道停播,熊貓迷們集體抗議,甚至聲稱自己“幸福指數下降”;比利時因為熊貓園修在北區,引發南區人民不滿,指責首相因為出身北區而偏心;新加坡的熊貓園為了熊貓能吃上“正宗”的竹子,定期派專機從四川空運新鮮竹子回新加坡,熊貓們的一舉一動更是被各路媒體爭相報道。圓滾滾的“胖達”們背井離鄉,但卻在世界各地享受著大明星一般的待遇。
公益·生態
提起WWF,也最先想到的是那個經典的大熊貓形象的logo。
WWF全稱“世界自然基金會(World Wild Fund For Nature)”,成立于1961年。曾經,這個組織名為“世界野生動物基金會(World Wildlife Fund)”,它的logo標識的來源正是前面提到的那只流落英國的大熊貓“姬姬”。1961年,姬姬入住倫敦動物園,受到了英國人的熱烈歡迎,一時間引起很大的反響。WWF意識到一只大熊貓居然能受到社會各界的關注,具有如此強大的影響力,于是選擇了大熊貓作為了動物保護的標志。隨著WWF為大熊貓打造的公益形象的擴散,它的影響力也讓更多的人開始關注到其他的瀕危動物。
瀕危的動物還有許多,不止熊貓一種,但大熊貓為什么能在眾多動物中脫穎而出,為什么被重點保護,也許這是個“看臉”的問題。有多少人不得不承認,熊貓得到了大家的關注,很多時候是因為它們長得萌。2015年,“反外貌協會”的志愿者們組成了一個“丑陋動物保護協會”,為的就是大家能在關注熊貓這種可愛的動物同時,也別忘了那些“顏值不高”的動物,例如儒艮、大鯢、禿猴、紫蛙,還有和大熊貓配色相似卻不受待見的亞洲貘等等。“丑協會”的海報宣傳語寫著:“我們總不能都長成熊貓吧!”
其實,在動物保護領域里,經常涉及到“傘物種”和“旗艦物種”這兩個概念。傘物種顧名思義是一把傘的作用,人們保護這一種生物的時候,也順帶保護了它周圍棲息地的其他種群,而旗艦物種則更加任重而道遠,它們是瀕危動物的“代言人”,不僅要受到大家的高度關注和喜愛,還要帶動人們的環保意識,尤其在“顏值”上有高度的要求,這些大熊貓全數符合,是當之無愧的“旗艦物種”。為了保護野生大熊貓,我國在其分布區內建立了67個自然保護區,面積超過33000萬平方公里,保護區內的小熊貓、四川山鷓鴣、川金絲猴、羚牛、川陜哲羅蛙等動物以及岷江冷杉、獨葉草等稀有植物也被保護了起來。所以說大熊貓不光背負著自己種族的興亡,還有更艱巨的“使命”。
大熊貓被保護了這么多年,也被世人追捧了這么多年,卻依然還是徘徊在瀕危與滅絕之間。它們種群數量一直處于稀少,究其原因,繁殖能力低是一方面,但生態環境變差仍是一個無法忽視的事實。雖然自然保護區越來越多,但大環境得不到改善,小小的一片保護區也只能越縮越小。人們的環保意識,是否只限于保護區之內,還是個問號。
這些年,我國對大熊貓曾做過很多研究,人工圈養、人為干預繁殖、體外受精等現代技術的方式,都不是解決大熊貓瀕危的根本方法。不管是熊貓也好,其他瀕危動物也好,最熟悉、最舒適的環境是大自然而不是動物園或研究院。瀕危動物究竟應該如何生存,這是值得我們每個人去深思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