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8月30日,國學大師錢穆去世。他9歲入私塾,13歲入常州府中學堂學習,1912年因家貧輟學,1913年后任小學、中學教員,1930年以后,歷任燕京、北京、清華等大學教授,1992年歸葬蘇州。從一個中學堂輟學生到大學教授,錢穆的人生充滿傳奇。
錢穆9歲可背誦《三國演義》。某天晚上,父親去鎮上的煙館議事,錢穆跟隨同往。進了煙館,一客忽然問錢穆:“聽說你能背《三國演義》,是真的嗎?”錢穆點頭。又一客問:“今晚可以試試嗎?”錢穆又點頭。于是按照客人要求,他開始背誦“諸葛亮舌戰群儒”。
被人譽為神童后,錢穆也沾沾自喜。第二日,他隨父親出門,經過一座橋時,父親指著橋問他:“你認識‘橋’字嗎?”錢穆答識。父親又問:“橋字何旁?”答:“木旁。”父親再問:“用母字易馬字旁,是什么字?”答:“是‘驕’”。父親接著說:“‘驕’字何義,知道嗎?”錢穆點頭道:“知。”這時錢穆才知道父親的真意,臉一下子紅了。父親的教誨,錢穆從此銘記在心:讀書時絕對不能有驕傲的情緒。
1930年,因顧頡剛鼎力相薦,錢穆北上燕京大學,任國文系講師。燕大校長設宴招待新來的教師,問大家到校印象。錢穆說:“初聞燕大乃中國教會大學中最中國化者,心竊慕之。及來,乃感大不然。入校門即見‘M’樓、‘S’樓,此何義?所謂中國文化者又何在?此宜與以中國名稱始是。”事后,燕大特地召開校務會議,討論錢穆的意見,最終改“M”樓為“穆”樓,“S”樓為“適”樓,“貝公”樓為“辦公”樓,其他建筑也均采用中國名稱。
1931年,錢穆到北大講先秦史。在北大,錢穆與胡適的課最為叫座;胡適欣賞錢穆,錢穆敬仰胡適,但學術上的爭論在所難免。當時學界的一大熱點是老子生年問題,胡適認為老子略早于孔子,錢穆則認為老子后于孔子。據說,有一次兩人不期而遇,錢穆說:“胡先生,《老子》成書的年代晚,證據確鑿,你不要再堅持你的錯誤了!”胡適說:“錢先生,你舉出的證據還不能說服我。”
1949年6月,錢穆隨華僑大學遷往香港。入港后,看到許多從大陸來香港的青年失業失學,無依無靠,躑躅街頭,心有感觸。于是萌發了在港創辦學校,為青年提供求學機會的念頭。因人少力薄,錢穆又邀請同來香港的江南大學同事唐君毅和香港《民主評論》主編張丕介兩人共謀其事,最終促成了新亞書院的創辦。
錢穆妻子錢胡美琦回憶說,1966年“文革”爆發之后,“賓四十分擔憂將來大陸中小學文史教師要后繼無人了。他那時已辭職隱居在家,全力在準備寫《朱子新學案》。他日夜在那長廊上走來走去,一語不發,這樣維持了一兩個月。他說他在想,有什么方法可以挽救這一危機?”他要編一部《人人自修國文課本》。《朱子新學案》完成后,一再想重拾此計劃,困于經費,無法展開工作。
1967年,錢穆與夫人錢胡美琦遷居臺北。次年,素書樓落成,錢穆在這里度過了二十余年最沉靜的時光。在這里,他曾寫下“一園花樹,滿屋山川,無得無失,只此自然”的詩句。1986年,錢穆在素書樓講最后一課,對學生贈言:“你是中國人,不要忘記了中國!” (摘自《新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