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克
(河南大學 經濟學院,河南 開封475004)
?
政府社會管理:社會過程的公共經濟學分析
——兼論我國政府社會管理面臨的挑戰
陳少克
(河南大學 經濟學院,河南 開封475004)
摘要:社會平衡系統由于內部、外部因素的影響和互相作用經常出現失衡狀況,因而,政府社會管理可以被看做是通過對社會過程中社會平衡系統的調整以恢復社會平衡的過程。通過社會過程和社會平衡系統框架對中國改革開放前后社會過程的分析可以看出,社會系統失衡比較嚴重。中國政府社會管理面臨著構建整體社會管理體系和現代科技因素對社會平衡系統各因素深度影響及重新組合的雙重挑戰。政府社會管理創新必須建立在構建科技支撐體系的基礎上。
關鍵詞:社會管理;社會過程;社會平衡系統
當前我國正處于發展的重要戰略機遇期,同時又處于社會矛盾凸顯期,在加強經濟建設的基礎上,社會建設日益被提上日程。一般意義上講,社會可以看做是政治社會、經濟社會和市民社會互動的過程。如果這一過程的初始狀態是一個平衡體系,那么,在社會發展中,側重或忽略其中任何一方面都將破壞這一平衡體系。而自國家這個奇妙的組織產生以來,政府就與我們形影不離,而且它的影響也越來越廣泛地滲透到社會乃至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因此,在政策作用或政府引導下社會不同領域的不均衡發展已經是一個不可忽略的事實。也正因如此,政治統治、經濟管理和社會管理才成為政府的三大基本職能。因此,社會管理方式創新也只能在對政府和社會關系充分把握的基礎上,在政府與社會的有效互動中,通過改善政府社會管理,才能達到盡可能恢復社會過程平衡關系的目的。
一、社會過程、社會平衡系統與社會管理
德國社會學家尼克拉斯·盧曼(Niklas Luhmann)在社會系統理論研究中認為,社會系統是一種在一個封閉循環的過程中不斷由溝通制造出溝通的自我制造的系統[1]。因此,社會的本質是不斷變化和發展的過程。從動態角度考察社會,社會系統是一個包括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生活等復雜內容(功能各異)的,不斷與社會環境進行能量交換的,同時內部結構不斷調整的動態系統。社會的穩定發展需要社會系統在動態變化過程中不斷保持平衡。因而本文定義社會過程為:社會發展動態過程中社會系統平衡關系不斷失衡和再平衡的過程。
雖然社會發展是政治、經濟、文化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但按照不同領域對社會發展所發揮的作用不同,可以將社會系統大致劃分為政治社會、經濟社會和市民社會三大子系統。政治社會是人類擺脫自然狀態走向有序的開始,本文中的政治社會①關注的是社會中的政治領域,主要是政府政治統治職能的權限和范圍。經濟社會是指社會發展中的經濟領域。經濟是社會發展的物質基礎,因而經濟社會系統的發展是推動整個社會發展的物質基礎領域。本文中的市民社會是指政治社會和經濟社會之外的由社會組織和公民自發行為對社會發揮作用的領域。因此,社會平衡系統便是三個子系統各自內部平衡基礎上的整體平衡系統。

圖1 社會過程與社會平衡系統示意圖
然而,社會系統中的子系統并不是各自封閉的系統,它們之間不斷地互相滲透是社會發展過程中的常態(虛線箭頭)。因此,雖然目前還不能對社會平衡系統中各子系統發揮作用的比例關系進行量化,但三個子系統中任何一個方面出現擾動都將引起社會平衡系統的失衡。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任何社會的發展都要同時不斷地加強政治建設、經濟建設和社會建設(按照前文的界定,文化建設等已經包含在市民社會建設的范疇之中)。而政府社會管理職能的發揮不單單表現為移動整個社會平衡系統左右“籌碼”以保持平衡,還需要著眼于各子系統之間的關系,保證各子系統的合理、有序、平穩發展,即避免擾動因素。因此,從社會平衡系統的角度考察社會過程,進而把握政府社會管理的范圍和方法,還必須對系統內的各種擾動因素進行全面分析。
社會過程中的擾動因素首先表現為政治社會、經濟社會和市民社會本身可能出現的波動。其一,雖然政治社會中的擾動因素有很多種,但從根本上講,政治社會中的波動主要表現在各政治權利主體(不同階層)在特定政治秩序下的政治行為互動過程之中。由于一個社會政治行為模式的形成是一個動態的過程[2]274,因此政治社會中的波動程度主要取決于政治秩序的變革是否具有彈性:當社會政治秩序變革富有彈性時,即各政治權利主體政治行為易于適應變化了的政治秩序時,政治社會本身便處于平衡狀態;反之,當社會政治秩序變革呈現剛性的時候,特定政治秩序下的政治行為往往因無法適應環境的變化而表現為政治社會的擾動(對抗性的政治行為互動)。其二,經濟社會中的波動產生在生產、交換、分配、消費等經濟過程之中,主要表現為經濟決策、勞動分工、剩余分配上的沖突。經濟社會的發展就是在不斷解決這些沖突的過程中不斷為社會發展提供物質基礎的過程。其三,雖然市民社會制度也是一個不斷變遷的過程,但特定市民社會秩序下的文化繁衍、社會整合和個性發展便不可避免地產生各種滲透和扭曲。特別是在現代社會中,由中介進行協調的領域和權力的擴張使市民社會結構更加不穩定[3]201—203。
三大子系統內部的擾動因素是基于特定秩序或制度環境產生的。而政治秩序、經濟秩序和市民社會秩序的形成和變遷是互為軌制②的:首先,良好政治秩序的形成依賴于市民社會的發展,并與一定的經濟社會環境相適應。健康的市民社會結構保證了政治秩序具有良好的彈性,進而成為“國家權威和個人自由之間的緩沖地帶”[2]202,而政治秩序的形成往往也是基于社會和經濟治理的目的。其次,經濟秩序的形成和發展往往是政治秩序和市民社會共同作用的結果。良好的經濟秩序所依賴的產權界定往往通過政治途徑加以界定和保護,而交易秩序的形成不單依賴于產權制度的界定,還與市民社會中形成的“內在制度”或“非正式制度”密切相關[4]。最后,市民社會秩序的形成往往也依賴于特定政治秩序和經濟制度。健康的市民社會涉及的文化的范圍往往由政治秩序界定;而社會整合需要政治秩序合理規范結社與集會的范圍;同時,財產權利、契約關系、勞動關系等也對市民社會的類型的形成和作用發揮起著重要作用[3]203。這些都決定了社會系統平衡關系擾動因素分析的復雜性。
社會過程中的擾動因素還表現在三大子系統范圍變化上。當政治社會無限擠占經濟社會和市民社會空間時,不但社會發展會缺乏應有的動力,而且社會政治化也將導致政治秩序僵化,進而引起社會平衡關系失衡。當經濟社會作用領域在社會范圍中占主導地位時,社會發展將因缺乏政治保障和文化等因素而導致諸如收入分配失衡、犯罪、精神問題等社會問題的突發。從這個意義上講,政府社會管理的前提條件是界定政治社會、經濟社會和市民社會的作用范圍。社會管理的主要目的應是在協調政治社會、經濟社會與市民社會相互關系的基礎上,在社會過程中解決相關社會問題。
此外,為了便于分析,本文將理論上的社會平衡系統進行改造,把政府社會管理移出社會平衡系統,假定政府社會管理是一個外在的冷眼旁觀者,能夠根據其對社會過程擾動因素的判斷,對社會系統及其各子系統施加外在的管理,以保證社會系統平衡。在此基礎上,對政府社會管理可以作如下界定,即政府社會管理是以政府為主體的社會協同治理的過程,是在社會發展特定階段,依靠特定的科技支撐體系,對社會過程中影響社會平衡的因素加以判斷和分析,有針對性地進行引導和規制,以保證社會平衡發展的政府管理活動。
二、我國社會過程中的政府社會管理:發展中的問題
政府社會管理方式是與特定時期社會結構和社會系統平衡關系緊密結合的。對我國政府社會管理的分析必須與社會過程結合起來。根據上文的分析框架,結合對中國問題研究的一般階段劃分規則,本文以改革開放為界,以前文社會系統框架為依據,分別分析新中國成立以來至改革開放時期和改革開放之后的社會管理發展。
(一)改革開放前的政府社會管理:社會與社會管理政治化
從新中國成立至改革開放前的近三十年間,社會過程是以政權建設為起始點不斷推進的,在長期的革命實踐中成長起來的中國共產黨成為政權建設的核心。新中國成立后又通過鞏固政權的一系列軍事行動以及與民主黨派的政治結盟,政治社會得以整合,結束了中國近代史上政治社會的混亂局面。在此基礎上,土地改革、穩定城市經濟秩序等一系列措施在一定程度上穩定了經濟社會秩序。但隨著蘇聯模式的引進,國家政權逐漸成為社會資源配置的主導力量。“戶籍制度”“糧食統購統銷”“文化思想改造”等政策的推行,政治社會通過限制人口流動和鞏固思想統一,開始侵蝕經濟社會和市民社會空間,社會開始呈現政治化傾向,政府社會管理也開始通過公共權力推進,這種方式使政府社會管理逐步政治化。特別是社會主義改造完成之后,社會過程呈現出“以階級斗爭為綱”下的運動式整合,逐漸形成了剛性的社會結構[5]:政治社會通過農村的“人民公社”制和城市的“單位制”對市民社會進行全面干預,并通過階級標簽和行政制度,將人們的社會地位固化,使社會階層缺乏流動性;通過階級斗爭意識的滲透使思想意識單一化;社會自治組織完全消失或政治化。政治社會對市民社會空間的這種全面擠壓的直接效果是實現了對社會資源的全面控制。在“一大二公”體制下,這種社會格局也直接導致經濟社會完全依賴于政治社會。于是,全部社會呈現出了政治化傾向,各個社會子系統缺乏獨立運行的基本條件[6]。而政治社會中,隨著各種政治運動的推進,特別是反“右”斗爭擴大化后,民主黨派逐漸退出政治核心,其政治參與的熱情已有明顯下降,因此,政治社會的剛性也凸顯出來。
由于這一時期的社會過程通常隨著政治運動不斷推進,因此,改革開放之前的社會過程特點可進行如下概括:政治社會、經濟社會和市民社會不斷重構,并形成以政治社會為主的社會政治化過程。整個社會成為一架可以操縱的機器,社會管理便成為通過政治社會過程,以官僚行政管理(控制)的方式推進的社會控制。這種政治化的社會結構固然能夠“操縱”出一個安定的社會秩序,但必須以政治對社會的絕對控制為前提,一旦這一前提消失或弱化,剛性政治社會主導的社會過程中蘊藏的風險,特別是沒有市民社會的無政府狀態便會危及社會發展[6]。在這一社會過程中,雖然政府通過對政治社會管理(控制)便能保證社會平衡系統的相對穩定,但由于缺乏獨立的經濟社會和市民社會的有效支撐,社會系統平衡關系呈現脆弱性特征,經濟社會發展的不可持續性便顯而易見。
(二)改革開放后的政府社會管理:社會與社會管理復雜化
改革開放是我國新時期社會過程新的起點。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國的改革開放實質上是對社會秩序的重構,是不斷地從之前政治社會一極獨大的社會系統中釋放經濟社會和市民社會的過程。這一社會過程促進了社會的多元化發展,增強了社會活力,但同時社會系統內部的復雜關系也逐漸呈現出來,使政府社會管理的復雜性也日益增強。
第一,從社會分化的角度來看,改革開放以來的社會系統結構逐步完善,政治社會、經濟社會和市民社會子系統逐步明朗化。雖然對改革開放的關注大多集中在經濟領域,但正是因為經濟領域的“搞活”,整個社會平衡系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1)經濟社會的發展通過兩個途徑進行:其一,對私人經濟潛能發揮的限制逐步取消和對外資應用范圍的逐步擴大。這種增量改革的過程實質上是政治社會逐步退出已侵占的經濟社會的過程,即經濟社會的歸位過程。其二,政府逐步培育市場主體,不斷推進國有企業改革,逐步將國有企業政府附屬的地位轉變為具有獨立經濟利益的市場主體。這種增量改革基礎上的存量改革實質上是政府退出經濟社會的過程,即經濟社會的復原過程。從一定意義上說,中國經濟改革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經濟社會本原的回歸,經濟社會中的社會主體只有按照經濟規律運行才能保持經濟社會系統本身的平衡。
(2)在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上,市民社會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其一,雖然主流意識形態仍然是以馬克思主義為主,但市場經濟的引入和不斷發展,使各種社會觀念和意識有了一定的存在基礎,文化思想領域的多元化趨勢逐漸顯現。其二,隨著獨立利益主體觀念的增強,自治觀念和團體意識也不斷發展。雖然政府對社會團體的組織和發展還處于謹慎狀態,但在法律框架下的非政府組織、公益型社會團體、學會、研究會等都有一定的發展,在社會過程中也在不斷地發揮相應的作用。
(3)伴隨著人民公社的消失和單位制的解體,基層自治組織并沒有得以恢復,而是建立了相應的基層政權,政治社會依然占據基層市民社會空間。對社會組織的謹慎態度也促使了一些公益型社會團體的政治化。同時,政治社會運行依靠層層的政府機構,雖然中國地方特別是省一級政府具有較強的自主權,但在整治過程中仍然體現出權力和資源向中央集中的特征,政治社會內部的剛性結構依然存在。
第二,從社會過程的角度考察,社會系統內部各子系統之間的相互作用關系是社會過程中的核心問題,也是社會系統復雜性的主要體現。
(1)就政治社會與經濟社會之間的關系而言,中國改革開放通過政治社會不斷退出經濟社會領域,形成了經濟社會的發展空間,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理念下,經濟社會中的發展指標(如GDP)成為政治社會的考核標準,于是,整個改革開放以來的社會過程中,政治社會與經濟社會之間的關系便呈現為:政治社會過程推動經濟社會擴展的同時不斷造成經濟社會的不平衡;經濟社會過程又不斷侵蝕著政治社會。主要表現有:其一,如前文所述,政府對經濟主體和市場秩序的培育,在為經濟發展制造良好的運作環境的同時,促進了經濟增長和經濟社會的不斷發展。其二,通過政治程序的財政支出,特別是建設性支出的不斷增加直接拉動經濟社會的發展,特別是20世紀90年代以前政府直接辦實業在一定程度上使政治社會向經濟社會靠攏。其三,地方政府發展經濟的積極性提高,地方政策往往為政績而追求GDP,進而在推動經濟增長的同時,不斷扭曲宏觀調控效果,增加了經濟社會的不穩定性、不可持續性和政治社會的財政風險[7]。其四,在稅制結構不健全的情況下,政府收費行為的無序化擾亂了經濟主體決策的科學性,增加了經濟社會的運行風險。而長期的增長型稅制結構不僅導致政府規模的擴大,也使經濟結構優化升級缺乏應有的制度支撐[8]。因而,政治社會過程和經濟社會過程長期在“越位”和“缺位”之間博弈,公共產品提供不足與經濟效率的可持續性障礙成為政治社會和經濟社會雙重互為過程中問題的集中體現。于是,雖然這一過程著實提升了經濟實力,但卻造成社會系統的失衡。
(2)就政治社會與市民社會之間的關系而言,隨著市場化的引入,政治社會過程對市民社會的干預讓位于法律和制度限制,大量非政府組織仍具有政治的影子,社會組織發育緩慢,居委會仍然更多地充當政府“腳”的角色,農村自治組織由于鄉鎮政府對農村管理的全方位滲透以及單向行政權力的強制性運用,加之村民委員會帶有明顯的行政傾向,農村村民自治成長緩慢。因而,雖然市民社會活動空間擴大,但距良性運行的市民社會尚有距離,社會自治力量尚未形成。也正因為政治社會沒有良好的市民社會過程的支撐,政治社會過程便顯示出其自身的脆弱性:其一,政治決策過程缺乏市民社會的參與和反饋機制,其決策過程往往僅停留在政治社會范圍之中,成為部門利益和地區利益角逐的主要內容,最終成為政治社會內部利益集團博弈的結果,這將是造成社會系統失衡的原因之一;其二,政治決策的執行往往依靠各級政府,當各級政府成為特殊的利益主體又缺乏市民社會有效監督的情況下,將增加政治社會內部的監督成本,造成社會系統的不穩定;其三,由于缺乏良好運作的市民社會,增加了政治社會過程為社會提供公共物品的難度和有效性[9]。
(3)就經濟社會與市民社會之間的關系而言,“經濟社會發展”從狹義上看指的往往就是經濟社會和市民社會兩者之間的共同的良性發展,即經濟社會過程為市民社會發展提供良好的物質基礎,市民社會過程為經濟社會提供決策、科技、咨詢、信息等服務。我國法律等政治制度限制了經濟社會對市民社會的作用,市民社會活動范圍有限,加之企業捐贈行為、捐贈程序等相關規范的滯后和缺失,使經濟社會過程對市民社會的作用有限。同時,在分配制度上長期有利于資方的“低工資”機制,使社會中間階層發展緩慢,使市民社會發展缺乏必要的社會階層依托。市民社會的現狀對經濟社會過程的影響主要可以概括為:其一,一些特定的、完全可以由市民社會提供的、對經濟社會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的公共物品或具有外部性的物品,由于缺乏完整的市民社會和政府缺位,使經濟社會過程難以在特定領域發展,往往帶來經濟結構的失衡[9];其二,由于缺乏市民社會對環境保護、社會誠信、食品健康等領域的關注,單靠剛性政治社會過程的強制,難以對經濟社會中的經濟主體甚至政治社會中的政治主體實施有效控制,使經濟社會過程缺乏“道德的血液”,損害可持續發展。
綜上,改革開放之后由于社會結構發生了較大的變化,整個社會過程也愈加復雜。社會過程的特點可概括為:在政治社會與經濟社會不斷角逐下,經濟社會范圍大幅擴展,政治社會與經濟社會不斷交織;同時,市場意識帶動市民意識的變化,社會問題不斷顯現。因而,社會系統失衡比較嚴重。政府社會管理愈加復雜,單靠政府一極進行社會管理面臨重大挑戰。社會管理必須立足于整個社會系統,全方位、多維度考察。社會管理體系和社會管理方式創新亟待推進。
三、我國政府社會管理面臨的挑戰
從對圖1的分析以及在此框架下對社會過程中我國政府社會管理存在問題的分析可知,政府社會管理要著眼于整個社會系統中的各個社會過程及其相互關系。目前,我國社會管理仍然停留在狹義的社會管理理念下,在這種理念下,政府社會管理大多僅僅是在“維穩”的前提下解決具體的社會問題,而中國目前的社會管理對象已經涉及社會領域的各方面, “如果把社會管理創新等同于維護穩定,那是把這個概念矮化了”[10]。同時,如社會治安、流動人口等問題的解決所依托的是不同的政府管理部門各自治理,缺乏整體社會管理的基本理念。社會管理創新應該從社會過程出發,著眼于整個社會系統,逐步形成“以解決影響社會和諧穩定突出問題為突破口,提高社會管理科學化水平,完善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的社會管理格局”。這就是我國政府社會管理面臨的挑戰之一,即如何構建整體的多中心的社會管理體系。社會過程是社會結構不同主體共同作用的過程,因而,良好的社會管理過程應該是多中心管理主體的共同作用過程。在我國社會結構尚待完善之際,多中心的社會管理體系的構建前提應該是加強政府建設。事實上,不管政府與社會孰強孰弱,國家作為社會管理的組織者的地位是不會改變的,社會管理也是政府不可推卸的職責之一。通過完善政府職能,同時協調政府與市場、政府與市民社會之間的關系,構建多中心的社會治理結構,是中國政府社會管理創新所必須面對的問題。
在圖1的框架中,社會平衡體系還受外部因素的影響,特別是現代社會信息和科技將對社會過程平衡體系產生重要的影響??萍紝ι鐣胶怏w系的影響主要表現在:首先,在政治社會領域,科技觸及政治制度、政治民主、行政效率、政治決策體系、意識形態和權力等政治生活深層次的部分,因此,科技的發展導致了政治生活的變遷。但同時科技的發展也越來越受到政治領域的影響,即科技政治化,進而在一定程度上決定著科技發展的路徑和方式[11]。其次,在經濟社會領域,科技發展改變了生產函數結構,使社會生產的投入結構發生變化,科技、教育投入越來越成為經濟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內容。同時,經濟的發展也為科技發展提供了物質基礎。第三,在市民社會領域,由于科技發展促進了政治生活的民主化,進而為市民社會發展提供了有利的空間。新興服務業的興起與發展為市民社會發展提供了新的領域。同時,由于社會個體在教育、科技發展之間的差異,新的循環性社會問題如“教育不均—科技發展不足—收入分配問題—教育不均”產生,市民社會在社會發展中的“潤滑劑”或“緩沖”作用更加顯現。最后,由于政治社會特別是政府行為在科技發展中起重要的作用,因而,科技政治化導致科技發展程度和方式不同的同時,政治社會對經濟社會、市民社會的影響力量將進一步增強。因此,構造社會管理創新方式的科技支撐體系便是現代社會過程中社會管理的應有內容。
在我國政府社會管理的實踐中,雖然經常看到科技應用的影子,但科技的應用仍然停留在諸如“網絡監控”“信息傳輸”“電子眼”等“手段”的層次。雖然這些科技手段的運用有助于提高社會問題解決的效率,但完整的科技支撐體系下的整體政府社會管理體系的管理創新卻有待形成。這也是我國新時期政府社會管理面臨的挑戰之一。
據此,這些挑戰便可具體化為:第一,由于“理性無知”這一普遍性的原因,社會過程中各要素之間相互作用的復雜性以及科技因素對社會平衡系統的作用方式的復雜性遠非政府單一主體所能充分把握。因此,我國政府社會管理面臨著單一治理主體所缺乏的充分信息。這是社會管理中的根本性挑戰。“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是解決這一根本性挑戰的基本思路。第二,在我國,社會組織發展滯后,政治因素對市民社會的滲透沒有根本解決,社會組織在社會管理中的制度構建還處于“缺位”和“越位”的狀態,多中心的治理主體結構尚未形成,這是我國政府社會管理中面臨的第二大挑戰。因此,必須加強政府的社會管理職能。第三,在政府與市場、政府與社會之間界限長期不能劃分的情況下,政府社會管理職能不能很好發揮是我國政府社會管理面臨的又一挑戰。因此,“政府負責”必須加強政府的社會服務功能,加強政府整體社會管理體系的構建。這必須在相應的科技支撐體系下構建無縫隙政府,才能提高政府社會管理和社會服務的效能,解決政府的不足。第四,對科技支撐體系的構建,特別是政府社會管理的科技支撐體系的構建目前尚存不足,特別是政府社會管理創新的科技支撐體系的框架和功能還沒有很好地定位,現有的研究也沒有對科技支撐體系對社會平衡系統以及對社會平衡系統內部各因素的作用方式進行充分的探討,使政府社會管理缺乏科技支撐,這是我國政府社會管理面臨的挑戰之四。
政府社會管理面臨的這些挑戰使得新時期我國政府社會管理創新中政府不能完全負責,社會無法協同,公眾參與不足,進而也有損黨委的有效領導。因此,要提高社會管理效率,必須從根本上推動社會管理向社會協同治理邁進,即在堅持民主、法制的原則的基礎上,通過最廣泛的公眾參與,實現政府、社會、市場、公民個人之間的合作與良性互動,深入推進社會治理變革。
注釋:
① “政治社會”的概念由印度民眾研究學者帕薩·查特杰(Partha Chatterjee)提出,旨在探討現代社會大眾政治的基本狀態。在查特杰的論述中,“政治社會”更多反映的是貧民人口的政治生活狀態,是他們與治理機構協調關系的一種“地形”。有關“政治社會”更為具體的論述,可參見帕薩·查特杰著,田立年譯:《被治理者的政治:思索大部分世界的大眾政治》,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本文借用“政治社會”一詞主要強調的是社會中的政治領域。同樣,本文“經濟社會”則是強調社會中的經濟領域。
②本文用“軌制”一詞意在強調政治秩序、經濟秩序和市民社會秩序三者之間互相影響、互相制約的復雜關系。
參考文獻:
[1]焦瑤光,呂壽偉.復雜性與社會分化——盧曼社會系統理論研究[J].自然辯證法,2007(12).
[2]燕繼榮.現代政治分析原理[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3]鄧正來,J.C.亞歷山大.國家與市民社會——一種社會理論的研究路徑[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5.
[4]陳少克,徐兵強.市民社會與生態文明的耦合——市民社會理念下的生態文明構建[J].經濟與社會發展,2008(9).
[5]吳曉林.新中國階層結構變遷與政治整合60年:過程、特征與挑戰[J].天津社會科學,2010(4).
[6]中國戰略與管理研究會社會結構轉型課題組.中國社會結構轉型的中近期趨勢與隱患[J].戰略與管理,1998(5).
[7]陳少克.縣鄉財政困難、財政風險與財政體制調整[J].地方財政研究,2007(6).
[8]陳少克,陸躍祥.增長型稅制簡論:對中國稅制特性的分析[J].稅務與經濟,2012(1).
[9]馮文榮,陳少克.鄉村秩序重構與農村公共產品供給體制創新[J].農村經濟,2006(12).
[10]田磊.從民可覆舟到民可載舟——中央黨校政法部林喆教授訪談[J].南風窗,2011(8).
[11]劉同舫.技術與政治的雙向互動[J].學術論壇,2005(8).
【責任編輯:李維樂】
本刊投稿郵箱及聯系電話

本刊數字網絡傳播聲明
本刊已被中國知網等多家網絡數據庫收錄,網絡數據庫收錄論文作者的著作權使用費與本刊稿酬一并支付。作者向本刊提交論文發表的行為即視為同意我刊上述聲明。如作者不同意收錄,請在來稿時聲明,本刊將作適當處理。
商丘師范學院學報編輯部
2016-01-01
中圖分類號:D035-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3600(2016)01-0104-05
作者簡介:陳少克(1980—),男,河南登封人,副教授、博士,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公共經濟理論與公共政策、稅收理論與稅收政策研究。
基金項目:河南大學經濟學院創新導師制項目(編號:14DS030)。
收稿日期:2015-0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