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勇山東省教育廳副廳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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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教育創新的新時代
張志勇
山東省教育廳副廳長
1985年的那場教育體制改革,推動了我國各級各類教育的快速發展,為實現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奠定了堅實的人力資源基礎。30年后,我國經濟社會發展進入新常態,創新成為第一驅動力,要突破“中等收入陷阱”,實現經濟結構從低端制造業向中高端制造業的轉型,實現經濟發展方式從要素驅動向創新驅動的成功轉型,要求我國教育發展必須從以普及為核心的外延發展走向以質量提升為核心的內涵發展新階段,呼喚著又一場偉大的教育創新時代的到來!這一輪教育創新,必將為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奠定人力資源強國基礎。
任何時代的大變革都是以思想解放為先導的。一個新的教育創新時代的到來,必然以教育思想的大解放為先聲。不能不承認,教育思維范式的僵化,已成為制約我國教育創新發展的最大思想障礙,不破除這些障礙,我國教育就無法真正走進自由與創新的新時代。要破除僵化的學生發展觀,當孩子們走在錯誤的學習道路上時,學習時間越長其危害越大;要破除僵化的教育功能觀,當教育囿于考什么、教什么,單純重視智育而忽視德育、體育、美育、勞動教育的時候,就陷入了機械教育論的怪圈;要破除僵化的教育政績觀,當教育陷入“升學率崇拜”的時候,就在制造不健康、不全面、不和諧的一代公民,就在破壞國家和人民的根本利益;要破除僵化的教育資源供給觀,調動全社會投入教育的積極性,倒逼公辦學校改革,提高公共教育資源配置效率;要破除僵化的教育管理觀,走出教育人財物高度集權的管理模式,走向分權管理和合作治理,從而解放教育生產力。
任何行業的創新與發展都是以基本秩序和規矩為前提的,當一個行業連基本的秩序和規矩都不能遵守時,這個行業就沒有了底線。教育尤其需要堅守底線,因為教育承擔著一個國家、民族的“人”的再生產。要堅守教育的法律底線,教育一旦突破了法律的底線,教育生活本身就失去了對法律的敬畏,何談培養具有法律精神的現代公民;要堅守教師職業的道德底線,做到“自覺抵制有償家教”“不收受禮品禮金”,否則教師職業就喪失了人格力量,何談教書育人;要堅守教育行業的道德底線,不搞“兩張課程表”、不弄虛作假迎接檢查等,否則學校教育本身就會給孩子留下不誠實、人格分裂的陰影;要堅守尊重人格的底線,把學生的考試分數作為孩子的隱私,否則,就喪失了對學生人格的基本尊重。
我國教育面臨的問題,一言以蔽之,是指揮棒出了問題。這里的要害是,用單一的考試升學這根“指揮棒”指揮學校教育、評價學校教育、考核學校教育,導致許多地方的學校教育違背“育人為本”的教育本質,背離“立德樹人”的教育方針,脫離了科學發展的基本軌道。當前,推動我國經濟社會的科學發展、綠色發展,最大的抓手就是國家給經濟社會發展套上了“能源消耗、環境保護”的“緊箍咒”,或者說,建立了強硬的約束指標。我國教育事業的發展,之所以長期陷入“經濟發展看GDP,教育發展看升學率”的怪圈,究其根本原因,就是國家至今沒有為教育事業的健康持續發展確定一攬子約束指標。必須大聲疾呼:把財政性教育投入占財政支出的比例納入政績考核,以此保障和強化教育優先發展戰略的落實;把教師工資水平不低于當地公務員的平均水平納入政績考核,以此確保教師職業的尊嚴和地位;把學生身心素質納入政績考核,以此遏制青少年身心素質長期下滑的局面,落實和保障青少年的健康發展權;把青少年犯罪率納入政績考核,以此促進全社會形成落實立德樹人的強大合力。

張志勇山東省教育廳副廳長
一個新的教育創新時代的到來,必然以教育思想的大解放為先聲。
堅定不移地實施教育優先發展戰略,全面推進教育公平,仍然是我國教育改革和發展最重要的戰略選擇。改革開放以來,國家把普及九年義務教育作為基本公共服務,教育公共服務的水平越來越高,保障教育公平的機制越來越健全。但是,在深入推進國家義務教育公共服務均等化、標準化的同時,必須對以下五類兒童提供特殊的、有差別的、精準的公共服務。必須為家庭貧困兒童提供更高水平的公共服務,讓他們的生活和學習更有尊嚴;必須為農村留守兒童提供更加有針對性的公共服務,建立更加完善的校內外兒童關愛體系;必須為進城務工隨遷兒童提供更高質量的公共服務,讓他們享受與城市孩子一樣的公共教育;必須為特殊教育兒童提供更高水準的公共服務,建立集醫療、康復、教育、社會保障于一體的特殊教育公共服務體系;必須為中小學學習困難兒童提供額外的補償性公共教育服務,為他們提供免費的學業輔導。
在推進“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和“建設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的時代召喚面前,必須下大力氣全面激活我國職業學校和高等學校的辦學活力。在我國人口紅利逐漸消失的大背景下,要及時喚醒企業的用工成本概念,用財稅杠桿千方百計地調動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積極性;必須通過縮小行業收入差距、統一國家社會保障和醫療保障體系等手段提高職業教育的預期回報率,調動人民群眾接受職業教育的積極性。必須造就一個高等教育競爭市場,進一步放開高等學校舉辦權,取消辦學資質年限制,改為辦學條件審核制;要全面支持高等學校依據高等教育法自主辦學,盡快改革以官本位為核心的高等學校科層管理機制,全面推進現代大學制度建設;要改革高等學校考核評價機制,改變以生均撥款為主的高等學校撥款機制,改變以評價論文多少為主的教師績效考核評價機制,等等。
教育信息化正在突破教育資源分享的“時空限制”,推進教育平民化;正在匯聚“海量知識資源”,促進全球教育的交流與互鑒,激活人類的創新活力;正在推動教與學的“雙重革命”,學生學習主體地位更加彰顯;正在創建“沒有圍墻的學校”,讓泛在學習成為可能。全面推進教育信息化,要創新公共教育平臺建設模式,以縣域為單位走集約化與集成化建設道路,停止以學校為單位進行教育平臺開發,學校只是作為縣域信息技術服務的一個用戶;要創新教育信息技術應用模式,以最普及、最便捷的技術工具為載體,從改變教師學生的職業生活入手,推動信息技術與教師職業生活的深度融合;要創新教育信息技術研發模式,以教育問題解決和任務驅動為導向,培育一支強大的由教育專家、技術專家和教學專家組成的三結合的信息技術研發隊伍;要創新教育信息化服務市場,在公共服務平臺建設和教育資源供給上,實現政府、市場和學校的整合;要創新教育信息化公共服務體系,填平“數字鴻溝”,將欠發達地區、薄弱學校、弱勢群體的教育信息化納入公共服務。
正如有學者所言,沒有分數,中國教育走不到今天;只有分數,中國教育沒有未來。1977年恢復高考,對于教育領域撥亂反正、恢復教育正常秩序、促進教育持續發展,起到了極大的推動作用。但是,考什么就教什么,完全憑分取人,使我國教育在許多地方陷入了極端應試教育的深淵,其弊端國人皆知。2014年,國家啟動新一輪高考改革,被《人民日報》評為“改革元年”“著眼于涉及深層次利益調整、具有結構支撐作用”的九項重大改革之一。這一改革是推動我國整個教育改革的“牛鼻子”和“發動機”。賦予學生學習和高校招生自主權,必將推動基礎教育和高等教育的大解放,打通普通高中和高等教育人才培養通道。這里的關鍵是:進一步擴大高校的招生自主權;積極穩妥地推進多元錄取模式;健全考試招生內部和外部監督機制;用撥款和政策杠桿調動國家重點高校參與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的內在積極性。
從根本上說,一個地方的教育能否健康發展,能否有創新活力,取決于教育者的專業自覺,或者說專業意識。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早在20世紀70年代就指出:加快教師專業化進程是提高教師質量的成功策略。同時,許多發達國家日益強調教育管理隊伍的專業化。推進教育家辦學,讓懂教育的人從事教育,讓懂教育的人管理教育,必須完善中小學教師任職資格制度,大力推進中小學校長和地方教育局長的專業化,實施嚴格的校長和地方教育局長任職資格準入制度。要依法賦予教師專業自主權,讓教師擁有教材選擇權、課程改革權;要依法賦予學校法人辦學自主權,包括人事管理權、自主招生權、經費使用權、課程改革權、教師工資待遇分配權以及對不符合法規要求的教育評估事項的拒絕權等;要依法賦予地方教育自主權,繼續向省級政府下放教育管理權;要依法向社會讓度教育決策參與權,等等。只有全面保障教育者的創新自由,才能真正把教育納入創新發展的軌道。
教育從來不僅僅是教育自身的事情。一個國家的教育水準,不僅取決于教育系統自身的水平,還取決于這個國家教育體系賴以存在的整個社會教育的水準。解放社會教育生產力,必須堅持能力本位的社會用人制度,取消一切形式的就業學歷歧視;解放社會教育生產力,必須提高全社會的教育理性水平,把家庭教育納入國民教育體系,作為準公共服務,用家庭教育改革引領整個社會教育理念的變革;解放社會教育生產力,必須完善公共教育資源配置方式,解放社會資本,調動社會資本投入教育服務業的積極性,通過政府購買服務、政府與社會資本合作辦學,吸引社會資本投資教育;解放社會教育生產力,必須通過政策、機制推動社會資源向學校教育全面開放;解放社會教育生產力,必須在全社會形成一種教育志愿服務的風氣,讓人人參與教育、支持教育成為風尚。只有全面解放社會教育生產力,才能真正把教育納入合作發展軌道。
在計劃經濟體制下,我國在教育事務權、教育人事權、教育財政權等方面形成了高度分割、高度集權的管理模式,導致教育行政部門普遍缺乏教育統籌權,同時扼殺了學校作為教育主體的創新活力,教育治理效率極其低下,推進我國教育治理體系現代化勢在必行。一要“確權”,從法理上確定職業技術教育、民辦教育、社會教育、家庭教育等管理權力的歸屬問題;二要“分權”,從法理上厘清教育、組織、編制、人事部門的權力邊界,解決教育行政權力過度集權問題;三要“限權”,在“確權”、“分權”基礎上推行“三個清單制度”,即權力清單、負面清單、責任清單,明確各級政府及其教育行政部門必須依法履行的基本教育職責;四要合作治理,建立國家教育職能部門間的權力制衡機制;五要創新教育治理工具,大力推行依法治理、專業化治理、大數據治理、公開化治理、第三方治理、績效考核等,全面提高教育行政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