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里的時光

段曉霞

秋去冬來，時日匆匆。一轉眼，26年的從教光陰悄然溜走了。

當年那個扎著羊角辮、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不見了，那個青春勃發、燦如鮮花的幼師不見了，今天的我人到中年，我所教過的第一屆孩子有的已為人妻，為人母。這么多年，一直是兩點一線的生活，像一把織布梭子，在學校與家庭間穿梭。從忙碌的早晨到疲憊的傍晚，再從疲憊的傍晚回到忙碌的早晨，活動是我的舞臺，上課是我生活的主旋律。孩子被一屆一屆地送走，像小鳥出巢，而我如同鳥巢，被風雨和時光打磨，一天天變老。

一天午后，孩子們起床，我為他們梳頭。“老師，我也給你梳梳吧？”孩子們聲音稚嫩，甜甜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梳理著我的頭發，讓我心酥酥的。

“快看啊，老師有白頭發了。”喊聲把很多孩子吸引了過來。“老師咋會有白頭發？老師老了嗎？我奶奶就有白頭發。”

我走到鏡子前，打量自己，惶然發現，細密的皺紋已爬上了眼角，濃密的黑發間亮起了銀絲。

想起兒時，跟隨父親在城里上學，都是父親為我梳頭。有時羊角小辮，有時燕子尾巴，光滑而整齊。那天睡覺，我偶然發現父親頭上有一撮白發，很扎眼。那時不明白，為什么人頭上會長白發？長大后才知道，頭發是時光的年輪，是歲月的標簽，記錄著人生履歷。

回想當初，幼師畢業后，自己暗下決心，做一名優秀的幼兒教師。剛進入幼兒園工作那幾年，自恃專業出身，有滿腹經綸，教幼兒自然不在話下。事實并非如此。在學校學的那套教育理論，像打拳的圖譜，背得爛熟，卻不能落實到動作上。年長的同事以老帶新，以實踐經驗指導我們，促進我們專業成長。經過兩三年的磨練，我終于成為一名合格稱職的老師。

20多年的從教經歷讓我懂得：教育是神圣而偉大的事業，因為它傳遞文明，塑造靈魂；幼兒教育是艱辛的，因為面對的是最稚嫩的生命，需要把他們從懵懂帶向文明。有人說，老師的頭發是粉筆染白的。我很喜歡這句話，它道出了老師的辛勞。

幼兒教師是實實在在的孩子王。孩子們像一顆顆星星，圍著我；我像一輪月亮，在他們中間。閑暇時他們拉扯我的衣襟，用胖乎乎的小手撥弄我的頭發。我盡情地享受這繞膝的幸福，內心像燃著的火爐一樣溫暖，感覺生活如此美麗。孩子們像正在開放的花朵，又像站立巢邊的小鳥，扇動著羽翼。這是多么美麗的畫面啊！突然覺得，我的時間和青春并沒有被上天帶走，而是被上天轉交給了孩子們。我的白發是上天對我付出的獎賞。白發老人，黑發少年，都是人間的風景。

時光是生命的過程，它不會摧毀一片葉子，反而會為它添加豐富的色調。當然，它更不會摧毀一個人，而是讓她逐漸沉淀，更加豐饒、內斂，甚至高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