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非遺”的陜南民歌的傳承

■王 旸

（陜西理工大學，漢中，723001）

作為“非遺”的陜南民歌的傳承

■王 旸

（陜西理工大學，漢中，723001）

陜南民歌是秦巴山區獨有的漢族民間音樂文化，在中國音樂史上有重要的地位。陜南主要包括漢中、安康、商洛三市及其周邊地區，北依秦嶺，南靠巴山，漢水自西向東穿流而過，這樣的地勢特點也影響了陜南民歌的風格，使其旋律優美婉轉，情感細膩柔和，結構舒展流暢，仿佛陜南地區的山水般靈秀動人。按體裁，陜南民歌可分為山歌、小調、號子、盤歌、兒歌等；按內容，可分為情歌、勞動歌、酒歌、哭嫁歌、祭歌、孝歌、勸善歌等。當地人習慣于將生活常識、瑣事及一些自然現象用民歌的形式表現出來，逐漸形成陜南民歌多形式、多題材的特點，可以說見什么唱什么，想什么唱什么，因此唱腔隨意活潑，歌詞即興性強，無固定曲調格式，通常以獨唱、對唱或一領眾和形式出現。

陜南民歌在演唱風格上有高腔、平腔之分。平腔唱法多以真聲的使用為主，聲音遼闊開朗，有拖腔，曲調悠長，音程進行比較平穩；高腔唱法多以假聲的使用為主，聲音高亢嘹亮，有較長甩腔，襯詞較多。陜南民歌也多有楚川之風，常以上下滑音和顫音相結合，有的會用輔助音起頭引出正腔，使歌曲的抒情性和趣味性增強。這與陜北關中民歌的粗獷豪邁是有較大區別的。

陜南民歌具有濃郁的地域特色，是極具漢族民俗特點的民間音樂文化，承載著陜南音樂文化發展的根基。明清以來，多次有大規模移民來到漢江兩岸，把不同地區的風土人情帶到了陜南土地上。因此，從陜南民歌的曲調和唱腔中，不難發現其受秦、楚、羌、蜀、鄂文化影響的痕跡。這既給人類學和中國語言學研究提供了資源，也對陜南地區文化、歷史、社會、審美等方面的研究有很高的價值。

陜南民歌的歌詞常常借喻巧妙，詼諧幽默，所用方言似川、楚地區，又夾雜著陜南地區自有的腔調。調式方面，中原地區的五聲調式、西方的七聲調式以及陜南本土的變體腔調，使陜南民歌自成一派。陜南民歌的發展主要依靠民間民俗活動，作為一種動態文化，它對推動該地區文化的多元化發展有不可忽視的作用。

（一）現階段陜南民歌的主要傳承模式

當前，關于陜南民歌的主要傳承狀況，不妨分為五個方面來看。

第一，“口傳心授”是陜南民歌傳承的活化石。

自古以來，多數民歌都是靠口傳心授的方法來傳承，這種方式同樣是陜南民歌傳承的堅實保障。在生產勞動過程中哼唱旋律，是最古老的傳承模式，這種“活態”傳承模式不僅是最原始的，也是最真實和最生動的。雖然現階段部分生產勞動形式漸漸消失，比如船夫號子被機械化手段替代而失去生存環境，但是最原始的傳承方式還是能夠在現階段的勞動生活過程中找到，如采茶歌、酒歌、情歌等。

民歌手作為民族民間音樂的“活化石”，傳播的對象很多是自己的親人、朋友。這些人群耳濡目染，會自覺或不自覺地在口耳相傳過程中觀察和效仿民歌手的發音方式和唱腔。當然，歌手也可以面對面進行完備的演唱指導和交流。

在筆者調查中，陜南民歌的傳承人都主張應該用陜南方言演唱這些民歌，因為它們可以說是本地語言的音樂化，失去了方言特色，會讓其整體特色遭受嚴重損失。

第二，民歌交流活動是陜南民歌傳承的主戰場。

民歌節、民歌比賽在對外宣傳和文化傳承上有重要作用，它們為民歌交流、創作提供了很好的平臺：2005年由漢中市政府主辦的“首屆陜南民歌節”在漢中南湖舉辦，先后有300余名陜南民間藝人放歌南湖；2007年4月，在安康市旬陽縣也舉行了陜南民歌大賽，有漢中、安康、商洛等多地民歌手參加，分為新民歌唱法和民間唱法組；2014年9月的“陜西省首屆民歌大賽”中，漢中歌手彭光琴、“雞公號子”組合勇分獲獨唱類和組合類一等獎，鎮巴民歌手劉光朗獲特殊貢獻獎；2016年3月在漢中橋北廣場舉行的“圣地延安、真美漢中”陜北、陜南民歌首演，向廣大群眾展示了陜北、陜南民歌的魅力，促進了兩類民歌的交流，對宣傳發展陜南民歌也有深遠意義。

第三，靜態保護以及政府支持是陜南民歌傳承的保護傘。

靜態保護也被稱作“教科書式”的保護，是如今在字面意義上說最經典的保護模式。它把民歌記錄成樂譜，或將民歌手的音頻、視頻保存下來，為研究和開發提供參考資料。在對陜南民歌的收集整理方面，當地文化部門已經收集整理了包括漢中民歌、民間器樂、民間戲劇等在內的許多珍貴的民間音樂素材并印刷成冊。20世紀50年代以來，陜南各級政府先后多次對陜南民歌進行普查、收集整理工作，基層文藝工作者整理、編印出多部民歌集。至今，漢中發現的民歌多達4 000余首，安康發現的民歌有3 500余首，商洛發現的民歌有3 100余首。針對漢江號子、打夯號子等典型的陜南民歌種類，基層文化工作者通過筆錄、原生態演唱音頻與視頻等手段進行了相當全面的保存。

各級政府的支持對陜南民歌的發展也不容忽視：安康的紫陽民歌和漢中的鎮巴民歌分別在2006年和2008年被國務院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陜南各市政府和陜西音協多次舉辦陜南民歌保護與發展論壇及研討會，旨在挖掘、傳承發展陜南民歌，打響陜南民歌品牌。

第四，互聯網傳播、影視效應是陜南民歌傳承的生力軍。

電影電視作為百姓在生活中最受歡迎的形式之一，是傳承發展陜南民歌的又一面大旗。2010年公映的《郎在對門唱山歌》是我國首部陜南民歌題材的電影，在第十四屆上海國際電影節上獲得5項大獎。2011年由鎮巴縣文工團主演的大型歌曲情景劇《秦巴山水間》亮相于陜西省第六屆藝術節，該作品形式新穎，將音樂資源與當地民風民俗融為一體，向大眾展示了陜南民歌詼諧、細膩、柔和的特點，在推廣陜南民歌藝術精品的過程中也可以說起了標志性的作用。

在2012年中央電視臺“星光大道”節目的陜西選拔賽總決賽中，歌手彭光琴演唱了陜南民歌《郎在對門唱山歌》，并表演了打擊樂“鎮巴漁鼓”（陜南地區傳統曲藝中的主要曲種之一，演唱者手拿漁鼓伴奏，一人兼多角坐唱，形式生動、內容豐富、格調高雅），讓全國人民眼前一亮。2016年，山西衛視的民歌節目《歌從黃河來》也出現了她演唱的陜南民歌作品。

第五，作品的創新和風格的多樣化是陜南民歌傳承的常青樹。

這里說的創新包括了民歌作品的創新以及原有民歌作品演唱、配器風格的創新。近些年來，陜南民歌新創作的作品有《薅秧歌》、《割韭菜》、《送飯調》等，這些作品貼近當代生活，使民歌集體記憶得以保持和復興，增強了民歌文化的認同感和傳承的生命力。

在第14屆中央電視臺青年歌手大獎賽的合唱組決賽中，西安音樂學院合唱團改編演唱了《秦巴板車號子》，系陜南民歌首次出現在央視“青歌賽”上。該作品有力的節奏和濃烈的情感，極具感染力，博得了許多電視觀眾的好評。

近些年，很多地方都讓“民歌新唱”成了一大特色，很多非原生態歌手在傳統民歌中加進了搖滾、電聲、交響樂等現代的音樂元素，對民歌做了全新演繹。雖然部分人對此持有不同意見，但筆者認為民歌翻唱使其更具時尚性，這樣易于年輕觀眾接近之。當然，也要注意維護好尊重藝術規律和保留其原有靈魂的前提。

（二）陜南民歌的傳承模式展望

今后，陜南民歌的傳承模式還可能在哪些方面獲得新的發展嗎？筆者認為至少可以分為以下三方面論述。

第一，依托學校資源，搭建校園學習平臺。

把民歌引進課堂，是民族民間文化傳承的又一重要措施——現代教育體系有對民間藝術進行教育傳承的義務。目前很多年輕人對陜南民歌還是處于知道但不夠了解的狀態，將陜南民歌引入高校的公共藝術教育以及中小學的素質教育中，無疑是保護、傳承它的有效措施。有條件的高校，還可以考慮在校內建立諸如民歌文化研究中心等機構，組織教師團隊開發校本課程，培養傳承人才，讓陜南民歌在學校這片沃土開花結果。

第二，繼續拓展傳播途徑，促進傳播多元化。

電視、廣播、手機都是陜南民歌傳承的重要陣地。2016年7月，中央電視臺《地理中國》節目播出了大型人文電視紀錄片《漢水·漢中》，向全國人民展示了這座歷史文化名城的風采。而該臺的《民歌·中國》以及山西衛視的《歌從黃河來》也都是展示中國民歌的節目，以“原生態民歌”為主題內容。2016年10月，國慶期間中央電視臺的《中國民歌大會》系列節目更是多方位、多角度展示了中國民歌的精髓，邀請了全國各地的民歌傳承人及原生態民族歌手，在他們的背景故事的挖掘和講述中，展現了各地民歌音樂的精髓。這些成功的節目，都給陜南民歌未來的進一步傳播提供了廣闊的思路。當地文化廣電單位可以借此契機建立與陜南民歌有關的欄目或系列節目，深入發掘其瑰寶，全面展示其魅力。

近年來，新媒介特別是智能終端設備的普及，也為陜南民歌的新發展提供了機遇。安康和漢中兩地已經在這些方面做了一些推廣陜南民歌的嘗試，比如創建微信公眾號、為優秀作品拍攝MV、為喜愛的歌手投票等。

第三，結合生態旅游，保持陜南民歌原有生態環境。

如果把非物質文化比做魚的話，那么特定的生態環境就是它的生命之水。非物質文化遺產之所以瀕危，是因為其賴以生存的文化生態環境發生了變化，構成其生存的傳統生態的要素或者消失，或者在現實生活中不再具有重要意義。因此，要想讓盡可能純粹的陜南民歌文化得以存續，并且良性地推陳出新，必須把它置放于活躍而生動的文化生態環境之中，這方面可以考慮的有建立民俗文化旅游村，以及開設集陳列、收藏、研究、演藝等功能為一身的陜南民間音樂“立體博物館”等。

本文為陜西理工大學校級科研基金項目（編號：SLGKY14-30）成果。

王旸，碩士，陜西理工大學藝術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音樂教學論、器樂理論與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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