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志毅
(蘇州工業園區職業技術學院國際學院,江蘇蘇州,215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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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隱喻視閾下的英語虛擬語氣動詞用法研究
韓志毅
(蘇州工業園區職業技術學院國際學院,江蘇蘇州,215123)
[摘要]本文將語用學指示語研究中的心理距離與認知語言學的概念隱喻理論相結合,構建出基于心理距離的隱喻映射模式,對虛擬語氣動詞時態用法的內在機制做出解釋。這一模式包括時態域與心理狀態域兩個認知域,而虛擬語氣中的動詞時態表現,實際上是對人們在使用虛擬表達時的心理狀態的一種隱喻現象。在Were-型虛擬語氣中,時態域中的現在時、過去時之間的心理距離,作為距離意象圖式被跨域映射到心理狀態域中真實與非真實之間的內部結構。在此模式基礎之上,作者又提出時態潛勢的概念,對Be型虛擬語氣的隱喻映射模式做出闡釋。
[關鍵詞]概念隱喻;心理距離;虛擬語氣;動詞時態
Research on Verb Usages in English Subjunctive Moo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nceptual Metaphor
HAN Zhi-yi
(International School,Suzhou Industrial Park Institute of Vocational Technology, Suzhou215123, Jiangsu)
[Abstract]This paper combines the psychological distance employed in deixis study in Pragmatics and the Conceptual Metaphor Theory in Cognitive Linguistics to construct the metaphor model based on psychological distance, which macroscopically provides a new explanatory approach to the problem regarding the choice of verb tenses in English subjunctive mood, with a view to exploring the internal mechanisms of the verb usage in this special grammar phenomenon. The basic model is composed of tense domain and psychological state domain, and we argue that the manifestation of verb tenses in subjunctive mood is actually a metaphor relevant to people's psychological state when subjunctive expression is produced. In Were-subjunctive expressing the figment in the present time, the psychological distance between present tense and past tense in the tense domain, serving as the DISTANCE image schema, is mapped onto the distance between reality and unreality in psychological state domain. Based on this basic model, this article further provides the past tense model used to interpret the Were-subjunctive that describes the assumption in the past time. And then the concept of tense potential is put forward to elucidate the metaphorical mapping model in Be-subjunctive mood in which the base form of a verb is used.
[Key words]conceptual metaphor; psychological distance; subjunctive mood; verb tense
虛擬語氣一直是英語學習和研究的焦點之一,對于中國學習者來說,由于漢語中沒有以屈折變化為標志的動詞時態,所以當遇到英語中以動詞過去式或原形表示“非真實”概念或意義時,學習者往往不明就理,出現誤用或亂用。那么英語虛擬語氣中動詞非常規用法的內在機制是什么?能否從語言學角度對這類用法做出闡釋并找到更易于學生理解的解釋方法?針對這些問題,也曾有學者從概念整合及心智空間等角度對虛擬語氣動詞用法做過解釋,但尚未有對兩種虛擬式(Be-型虛擬式和WERE-型虛擬式)動詞機制作出較為全面的闡釋。本文從概念隱喻理論入手,結合語用學中指示語心理距離的相關研究,嘗試構建基于心理距離的跨域映射模式,對虛擬語氣的動詞用法做出較為系統的解釋。
在語用學研究中,自我中心性(egocentricity)是指示語的一個關鍵特性。比勒(Buhler)提出的I-here-now主體定位系統(1990,p.93-166)和列文森(Levinson)(2001,p.63-64)提出的指示中心(deictic centre)都表明了自我中心性在指示語研究中的重要性。指示系統以自我為中心,人物中心是說話人,時間中心是說話人的說話時間,地點中心是說話人在說話時所處的位置。另外,萊昂斯(Lyons)(1977,p.59)還提到了在會話中出現的指示投射(deictic projection)現象,即指示中心向受話者轉移的情況。有中心就有邊緣。指示語的自我中心性使得指示語有了自然的區分,即近中心指示語和遠中心指示語,也就是列文森提出的近指(proximal)和遠指(distal)的區別(2001, p. 62)。何兆熊(2000,p.73)總結出四對空間指示here和there,this和that,come和go,bring和take,與指示中心(指說話者)接近或向指示中心靠近的分別為here,this,come,bring,其余的則相反。而在實際對話中,對指示語的選擇往往很大程度上取決心理距離(psychological distance)。尤爾(Yule)(2000,p.13)認為心理距離是空間指示語的語用基礎。如人們會用“I don’t like that”來表示對某物的不喜歡,即使這個事物與說話人近在咫尺,說話人也會使用遠指指示語that表示對此物的厭惡。這就是心理距離在語言表達上的具體體現。一般而言物理距離與心理距離是趨于一致的,但也有例外,如上面的這個例子。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心理距離在指示語選擇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根據動詞的屈折變化形式,章振邦(1996,p.149)區分了英語的時、體結構,將英語時態分為兩種,即現在時與過去時,兩種時態又可以分別包含兩種體,即進行體和完成體,這一劃分被稱為“兩時兩體”體系。時、體的區分在于時態具有指示語性質,與說話時間相關;體并不是指示性的,與說話時間無關,而是與所敘述事件的發生方式和狀態有關——是業已完成,還是正在進行。換言之,時態與時間線上的特定參照時間相關,而體只是表明在時間線上某個時點的動作發生情形。
既然時態有指示性,就一定有指示中心和近指遠指的區分,指示語的自我中心性通常將說話人作為指示中心,而當時態成為指示語,指示中心就是說話人說話時的時間,即現在時,因此表達當前時間的現在時就表示近指。事實上,現在時也的確用來對當前時間發生的實際情況進行客觀陳述。反觀過去時,則被用來描述在時間上“遠離”現在時間的情形。而這種遠離就是一種心理距離的體現。
黃衍(2009,p.152)認為英語是一種二分化體系,相對于說話者的遠指和近指都被語法化。我們有表示空間近遠的here和there,表示時間近遠的now和then,而這個遠近距離反應在時態上就是過去時和現在時。這種語言外在的二元劃分,自然也對應著人們在語言表達時內在心理距離的近遠。
萊科夫(Lakoff)與約翰遜(Johnson)(Lakoff & Johnson, 1980)提出的概念隱喻理論是認知語言學的基礎理論之一。該理論認為隱喻是從一個具體的概念域(源域, source domain)向一個抽象的概念域(目標域,target domain)的系統映射(mapping),概念隱喻的核心是跨概念域(cross domain)的系統映射。人們用一個具體的源域中的詞匯來描述抽象的目標域,人們正是通過這種映射來理解抽象的事物。需要注意的是,在隱喻映射過程中,源域的意象圖式(image schema)以與目標域內部結構一致的方式投射到目標域,即跨域映射的兩個概念域必須存在一致的意象圖式特點,即恒定原則(Invariance Principle)(Lakoff, 1993)。
虛擬語氣表達假設、可能性、與現實相反的希望或現實中無法達成的事件或行為,這里的現實,根據指示語的自我中心性特征,就是指說話人利用虛擬語氣表達時所處的時空方位。而根據前面提到的物理距離與心理距離一致的結論,說話人所處的現實自然與說話人的心理距離更加接近;而虛擬語氣所表達的“非現實”性事件或行為,與說話者所處的現實就會形成一定的心理距離。簡而言之,虛擬語氣表達所形成的心理距離存在于現實和非現實(即虛擬)之間,這一距離來自于人們對物質世界的經驗。依照指示語的劃分,我們可以將心理距離近的現實視為近指,將心理距離遠的非現實視作遠指。結合前面提到的現在時和過去時所對應近指與遠指區分,結合概念隱喻理論的跨域映射方式,我們就可以將英語虛擬表達中的動詞時態運用,視為針對內在和抽象的心理距離的一種隱喻性表達。在這一隱喻過程中,以具體動詞屈折變化體現的時態表征是源域,抽象的心理距離則是目標域。而人們在使用現在時與過去時過程中產生的心理距離,就是源域的意象圖式,這與目標域中現實與虛擬間的意象圖式相一致,符合恒定原則?;诖?,便可構建出英語虛擬語氣原型隱喻模式(見圖1)。

圖1虛擬語氣原型隱喻模式
在這個圖表中,兩個時態的圖式結構映射到心理狀態域,源域中的虛線雙箭頭表示基于兩種時態應用而產生的心理距離的“距離意象圖式”,目標域中的虛線雙箭頭表示心理狀態域的內部結構,即現在與非現實之間的距離。通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出英語虛擬語氣的隱喻特性,即以屈折變化為表征的動詞時態的非常規運用,是人們在進行虛擬表達時心理狀態的概念隱喻形式。接下來,我們將基于這一原型模式,分別闡述兩種不同的虛擬式的隱喻機制。
(一)Were-型虛擬式的動詞隱喻機制
Were-型虛擬式即用時態后移(backshift)(Yule, 2002, p.272)的方式對與現在或過去事實相反的行為事件的虛擬表達。即用過去時表示對當前事實的虛擬,用過去時完成體表示對過去事實的虛擬,如“I wish I had a lot of money.”和“If only I had gone there yesterday.”。由于Were-型虛擬式的這兩種不同分類,我們也將利用兩個模型進行解釋,即與現在事實相反的現在時模式和與過去事實相反的過去時模式。這里的現在時和過去時即指示中心。事實上,現在時Were-型虛擬式的隱喻模式與原型模式一致,這一形式也是我們最常見到的虛擬語氣用法。我們以上述“I wish I had a lot of money”為例進行詳細闡釋,該句虛擬表達的隱喻模式可以表述為下述圖2。

圖2現在時為指示中心的虛擬句“I wish I had a lot of money”的隱喻模式
該圖表清楚地展現了與現在時存在心理距離的過去時,是如何成為抽象心理狀態的具體表達的,加粗字體表明兩個概念域之間的對應關系。
接著我們再看看Were-型虛擬式的過去時隱喻模式。當一個虛擬表達描述與過去事實相反的事件或行為時,指示中心就發生了前述的投射現象,即說話人將自己置于過去的某個時間點上,他站在這一過去時間點表達一個非現實的狀態。因此,投射到心理狀態域的時態就不再是現在時而成為過去時。與此同時,源域中與過去時保持心理距離的過去完成體,便被映射到目標域中與過去現實狀態保持心理距離的過去非現實狀態。我們再以上面的“If only I had gone there that yesterday”為例進行說明。該虛擬句的隱喻模式見圖3。

圖3過去時為指示中心的虛擬句“If only I had gone there yesterday.”的隱喻模式
在這個圖表中,向下的虛線箭頭表示指示中心從現在時投射到過去時,使過去時成為指示中心,從而映射到心理狀態域。源域中的虛線雙箭頭表示過去時和過去完成體之間的心理距離,目標域中的虛線雙箭頭表示過去現實與說話者對過去的非現實希望間的心理距離。加粗字體表明兩個概念域之間的相互關聯。
另外,在Were-型虛擬式中,還有一類非真實條件句,這類虛擬表達事實上是兩個分別處于主句和從句中的虛擬語句組合而成的,兩個虛擬語句都可以用不同的隱喻模式進行解釋,所以這里就不再贅述。
(二)Be-型虛擬式的動詞隱喻機制
與Were-型虛擬不同,Be-型虛擬式中的動詞始終以原形狀態出現,不論主語的人稱和數是什么形式,也不管句子中的時間關聯。如“I insisted that he leave at once.”,leave作為過去式動詞的賓語從句中的謂語,理應也以過去式出現,但是卻沒有。另外,就算用原形,在第三人稱單數主語he的后面,也應當用leaves的形式,但leave偏偏就是以原形形式出現了。這種虛擬式,同樣可以用隱喻的跨域映射形式,對動詞的這一特殊現象做出解釋。
Be-型虛擬式常常用于對主觀性(subjectivity)內容的表達,如決定、建議、要求或判斷等。事實上,絕大部分Be-型虛擬式都是出現在含有主觀意義的動詞(如insist、order、suggest等)、形容詞(如essential、imperative等)或名詞(如suggestion等)所引導的從句中。即使單獨出現的句子,也同樣隱含了主觀性。而這一主觀性特征,對構建Be-型虛擬式的隱喻模型有重要意義。
1、時態潛勢(Tense Potential)
在對Were-型虛擬式的討論中,源域中的近指時態被映射到目標域的現實心理狀態上,遠指時態則被映射到非現實心理狀態上。而這一映射模式,對Be-虛擬式動詞的零時態原形形式似乎很難進行解釋,因為在心理狀態的目標域中似乎找不到可以產生映射的對應元素。我們認為,幾乎每一個Be-型虛擬式都是一種主觀性的表達,既然是主觀性表達,那么這種表達就只是一種可能性。如上面提過的“I insisted that he leave at once.”,堅持讓他立刻離開,就是典型的主觀意志的體現。再如“Thief be hanged!”說話者表達的是想讓小偷被絞死的主觀意志。既然是主觀意志,那么就不見得一定會實現,第一句中他會不會立刻離開,第二句中的小偷會不會被絞死,對當時的說話人來說都是不確定的,所陳述的內容有可能發生,也有可能不會發生。由此可見,主觀性可以被視為是Be-型虛擬式的一個普遍特征?;诖?,我們提出了一個新概念——時態潛勢,對應Be-型虛擬式中的動詞原形形式。這一概念有助于我們建立Be-型虛擬式的隱喻模式。
我們之所以用潛勢(potential)這一概念,就是認為這一概念所對應的動詞原形,有變化成為現在時的潛在可能,亦有變化成為過去時的潛在可能,潛勢本身體現兩種可能性。一方面,在時態域中,時態潛勢位于現在時和過去時之間,與二者保持相同的心理距離,因為這一潛勢變成現在時或過去時的機率相同,各占一半。另一方面,當人們在對與錯之間做出主觀性判斷時,也確實還有一種介于二者之間的不確定性狀態,這種不確定狀態,就是Be-型虛擬式所要表達的狀態。再以“Thief be hanged!”為例,如果小偷被絞死了(The thief is hanged),說話者的主觀意愿成為現實,如果小偷沒被絞死,說話者的主觀意愿就是非真實的。因此,可以得出結論:Be-虛擬式所表達的主觀意愿能否實現,與時態域中的時態潛勢的兩種可能性,具有對應關系。
2、Be-型虛擬式隱喻機制構建
現在,我們就以“I insisted that he leave at once.”為例,嘗試構建Be-型虛擬式的隱喻映射機制(見圖4)。

圖4 Be-型虛擬式“I insist that he leave at once”的隱喻映射模式(時態潛勢模式)
在上圖中,源域中向上和向下的虛線箭頭分別表示時態潛勢與現在時和過去時之間的心理距離,也表示了表征為動詞原形leave的時態潛勢變成現在時leaves和過去時left的可能性。在目標域的心理狀態域中,向上和向下的虛線箭頭分別表示不確定性狀態成為現實或非現實的可能性,即說話者的主觀意愿會不會實現。源域中時態潛勢變化的可能性,與目標域中的可能性具有一致關系,意象圖式一致,符合恒定原則,跨域映射得以建立。圖中的加粗字體體現了兩個概念域中各元素的一致關系。
同樣,其他的Be-型虛擬表達,如上述的“Thief be hanged!”亦可用這一時態潛勢映射模式做出較好的解釋。
虛擬語氣結構相對復雜,對中國學習者而言不易透徹理解。本文把以動詞屈折變化為表征的時態,和虛擬語氣所對應的說話人的心理狀態,分別置于概念隱喻理論中的具體、抽象的兩個概念域中,具體的時態為源域,抽象的心理狀態為目標域,而虛擬表達本身,就是由時態源域向心理狀態目標域進行映射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不但虛擬表達得以順利完成,對其的確切理解也同時達成。同時,這一闡釋模式也會讓學習者更易理解虛擬語氣,對學習者學習應用虛擬語氣,提供一定的便利和幫助。另外,本文提出的時態潛勢的概念,除用在Be-型虛擬式的討論中,還可以進一步擴展,如可以對情態動詞或一些助動詞后的動詞原形做出嘗試性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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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韓志毅(1976-),男,山東濟南人,蘇州工業園區職業技術學院國際學院講師,研究方向: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
[收稿日期]2015-9-9
[中圖分類號]H31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5004(2016)01-007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