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杰,卓翔芝
論教育目的與高考志愿填報機制*
張文杰,卓翔芝
教育目的的價值取向分為個人本位和社會本位,兩種價值取向的產生都有其特定的歷史背景,然而兩者并不是割裂的,往往統一于歷史和具體。我國的高考志愿填報機制作為教育目的實現的關鍵之一,并沒有切實促進教育目的的實現。為使當前的高考志愿填報機制服務于教育目的,就必須加強信息披露、完善填報體系、加強相關咨詢建設。
教育目的;價值取向;高考志愿;填報機制
(一)教育目的的價值取向
教育目的的價值取向可以分為個人本位的價值取向和社會本位的價值取向。個人本位的價值取向強調教育的目的應當圍繞人的發展,不是為了滿足國家或是社會發展的需要,而是為了發展人自身,是為了發揮人的潛力、實現人的理想,最終使人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人。個人本位的教育價值觀認為,教育促進人的發展最終也會促進社會的發展,而促進社會的發展未必會促進人的發展;人生來就是真善美的集合,兒童生來就是完全自主的主體,教育的目的不是對其成長施加影響,而是促進其內在潛力的生長;既然要讓個體完全自主的生長,那么必然要排斥社會的影響,也必然反對教育對個體發展的影響。[1]盧梭是個人本位論的典型代表,在其著作《民約論》中設想,人的思想是絕對自由的,政府的出現不在人之前,政府只是無數個個體的集合,作為獨立的個體有權利選擇其生活的土地,有權利選擇其需要的政府。盧梭認為人生來是正義、善良、美好的,是社會對兒童進行無情的殘害,每個兒童生來都是造物主的天使,是在社會的影響下變得渾濁,因此,他主張教育的目的不是將兒童培養成“社會人”,而是要保護兒童的天性。[1]這種個人本位教育價值觀的產生有其特定的歷史背景,這種思想盛行于18世紀和19世紀的前期,當時資本主義正在興起,封建的中世紀思想與資產階級思想產生了十分尖銳的矛盾,于是這一時期的思想家將批判的矛頭指向了教育。
社會本位的價值觀以涂爾干為代表,他認為人不是以個體的形式而存在,只有生活在社會中的人才能稱為真正的人,馬克思也認為人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他指出個人價值應當服從于社會價值,教育作為社會發展的動力,也應當服務于社會。涂爾干認為人都有雙重的人格,一種人格是其內在精神狀態;而另一種人格包含了思想、情感和習慣等,其形成于特定的社會和宗教氛圍之中,而這種人格就是教育所要追求的目的[1]。他認為,就像人從食物中獲取營養以滿足身體的需要,同樣從社會獲取各種觀念、信仰和習俗來滿足其心理的需要。社會本位的教育價值觀認為,個人不具有任何的教育價值,只能成為教育目的實現的原料,社會目的的實現才是真正追求的教育目的;教育的目的除了為人類的發展做出自身的貢獻外,不能有任何別的目的。這種社會本位價值觀的產生也有其特定的背景,從19世紀末一直延續到20世紀初,這正是資本主義蓬勃發展的時期,但隨著資本主義的繁榮,其深層積累的矛盾不斷涌現。社會本位論認為人應當為社會服務、屈從于社會的觀點恰好迎合了當時資產階級統治者的需要。為了維護社會的穩定,持續資本主義的繁榮,這種價值觀念被廣泛地接受并推廣。
事實上,通過對個人本位和社會本位價值觀梳理,我們發現兩者的產生皆有其特定的歷史背景。兩者并不是必然對立的,純粹的個人本位和社會本位的價值觀實際上是并不存在的,兩者的統一又必然是歷史的、具體的統一。就像杜威的教育思想,實際上是用個人本位的教育過程來實現社會本位的教育目的,杜威教育思想的形成就是特定歷史背景下兩者的統一。
(二)我國教育目的的價值取向
毛澤東在1957年發表的《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中提出:“我們的教育方針,應該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體育幾方面都得到發展,成為有社會主義覺悟的有文化的勞動者。”[2]2001年《國務院關于基礎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決定》指出:“教育必須為社會主義現代化服務,必須與生產勞動和社會實踐相結合,培養德智體美勞等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者和接班人。”[2]我國發展的每個階段都非常重視明確教育的目的,只有明確教育的目的,才能指引教育發展的方向。我國的教育目的實際上和杜威的教育思想異曲同工,都不再強調個人本位還是社會本位,而是將兩者在特定的歷史環境下實現具體的統一。同時,教育目的的指導綱領也有些微的轉變,在早期的相關文獻中,首先是強調人的發展,然后是社會的需要,在近期的文獻中總是先強調社會的需要,然后是個體的發展。然而我國的教育目的無論怎樣轉變,都從來沒有拋棄個人發展和社會需要中的任何一個方面,以此指導教育活動的每一個具體行為。
教育篩選理論認為,“教育并不能提高人的能力,而是在于篩選不同能力的人,以更好地因材施教和滿足社會的需要。”[3]高考志愿填報機制正是處于教育篩選機制的核心,其對大學生的發展和人才需求的滿足起著決定性的作用。我國的高考志愿填報機制按照報考時間和投檔錄取方式的不同分成多種志愿填報方式。其中按照報考時間可分為:考前志愿填報、考后估分志愿填報和考后知分志愿填報;按照投檔錄取方式可分為:梯度志愿和平行志愿,其中平行志愿又分為小平行和大平行。[4]
考前填報是指在高考之前,考生根據自己平時的成績填報志愿,在這種填報方式下,往往考生能夠對自己的學業水平有一個很好的評估,避免報考中的“扎堆”和“斷檔”現象。考后估分填報是指考生在高考后,高考分數公布之前,通過估分的形式填報志愿,這種填報方式也有利于避免“扎堆”和“斷檔”現象。當然也存在估分困難等情況。考后知分填報就是考生在高考分數公布后根據自己的分數和歷年的分數線等來填報志愿。這種報考方式容易造成“扎堆”和“斷檔”情況。梯度志愿是一種“志愿優先”的志愿填報體系,有利于尊重考生的選擇,但是往往也會造成“扎堆”“斷檔”“投機”等現象,并且考生往往在進入后續梯度后不能選擇自己理想的專業。平行志愿是一種平衡志愿投檔的方式,能夠滿足考生的興趣、愛好等,大大提高了考生的自主性。
此外,在志愿填報的實際操作中往往還存在“是否服從志愿”這一選項。在假設高校專業設置合理的前提下,理想的高考志愿填報模式不僅要能夠滿足考生的興趣、愛好和性格,而且能夠避免“扎堆”“斷檔”等現象。假設學生都是根據自身的愛好、興趣性格來填報志愿,那么“扎堆”“斷檔”調劑等問題的實質就是個體取向服從于社會取向。通過對以上五種填報模式的考察我們發現,任何一種模式都不能同時滿足個體的興趣和避免“扎堆”“斷檔”等現象。在高考志愿雙向選擇的過程中,高校往往扮演的是強勢者的角色,也就是社會本位的角色,而學生往往扮演的是弱勢者,是被選擇的角色。高考志愿的填報在教育目的實現的過程中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如果在高考志愿中體現教育目的,就要平衡個體和社會,也就是學生和高校的關系。
高考志愿填報的過程是學生選擇專業和學校的過程,也是一個教育目的實現的過程。教育的目的是發展人的潛力和服務于社會經濟發展的需要,填報志愿就是一個引導學生追求發展自己潛力的路徑,也是高校通過專業設置服務于社會經濟發展的過程。理論上,應當是學生志愿的填報情況決定高校的專業設置,然而在現實的操作中,學生志愿的填報并不能夠決定高校專業的設置。因為在高考志愿中有服從志愿和梯度志愿,也就意味著即使一個專業沒有人報考,這個專業仍然可以通過調劑的方式來招滿名額。這種高考志愿填報的方式有其優點,也有其弊端。首先從發展個人潛力來講,當代教育理論尊重個體的差異性,不同的學生有不同的多元智力構造、興趣取向,在這種報考模式下尊重了學生個體的追求和特點,并且通過調劑的方式滿足了社會經濟發展的需求。然而在志愿填報和高校設置專業二者的博弈之間,高考志愿填報和社會經濟發展的要求應當是高校專業設置的決定性因素,然而在這種志愿填報的模式下并沒有生源問題的困擾,學生的意愿并未成為高校改革其專業設置的動力。在當前的“綜合+專項”的撥款模式下,生源的數量決定了學校的收入水平,進而決定了學校的發展,也為高校專業設置改革提供了最原始的動力[5],當生源充足時,高校自然沒有改革的動力。我國的教育目標是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的建設者和接班人,在當前的志愿填報模式中,個人的發展和為社會經濟發展服務兩大目標都沒有實現。為實現高考志愿填報和教育目的的相契合,以下幾點具有一定的意義。
(一)加強相關信息的披露
學生或是家長在高考志愿填報過程中存在非理性現象的根源是信息掌握不完全。理想的志愿填報應當是遵從學生興趣、性格決定專業大類,根據社會經濟發展對人才的需求情況決定小類,根據自身分數、各高校分數線以及各高校的專業排名來決定學校的選擇。在這一志愿填報的鏈條中社會經濟發展對人才的需求、各高校專業的真實排名都是較難獲取的信息。運用新制度經濟學的理論分析,家長和學生是這一鏈條中的終極委托者,而高校是這一鏈條中的代理者,高校代理了學生的培養工作。在委托—代理關系中,學生和家長是信息資源的相對較少擁有者,高校是相關資源的較多擁有者,在這種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下,代理者就有可能不服從委托者的意愿,也就是設置對學生個體發展不利的專業。因此,理性填報志愿,并實現個體發展和社會經濟需要兩大教育目的協調的首要工作就是加強信息的披露。[6]
(二)建立合理的高考志愿填報體系
高考志愿填報體系的實質就是為了服務于學生自身和社會經濟發展的需要。如果假設高校的專業設置能夠切實服務于社會經濟的發展,那么現存的高考志愿體系就具有某種合理性。首先,當前體系的信息披露具有非完全真實性、非充分性,其次在信息完全真實的條件下,根據基本假設,學生或是家長的選擇具有非理性,也就是說即使在信息相關因素理想的條件下,高考志愿填報體系也并不能夠滿足個體需求和社會發展兩者共同的需要。因此,高考志愿中調劑機制的存在保證社會需求方面具有某種合理性。理想的高考志愿填報體系應當滿足個體和社會兩者的需要,因此,理想的調劑體系應當包含雙向的溝通和選擇。
(三)配套的咨詢體系
高考志愿填報是一個系統性的工程,學生或是家長不是專業的研究人員,也不是信息或是方法的較多擁有者,因此,學生或是家長在志愿填報中有必然的弱勢。在高考志愿填報過程中,首先,要確定考生的性格和興趣以選擇大致的專業范圍,然而這并不是一個想當然的過程,涉及心理學、教育學、哲學的相關理論,這些理論又不是學生或是家長能夠掌握的。其次,學生和家長對專業前景的了解也是不充分的,高校的專業培養目標往往和現實的需要有很大差距,這種差距會影響學生或家長對專業的判斷,進而影響個體價值的實現。最后,家長對學校專業排名內涵缺少必要的了解,對最終選擇學校也會造成影響。因此,建立必要的配套咨詢體系是滿足個體和社會需求的必然選擇。
[1]危中平.教育目的中的個人本位論和社會本位論的對立與歷史統一[J].華南師范大學學報,2000(2).
[2]趙聯,孫福平.試論我國的教育目的及其完善[J].江西社會科學,2010(8).
[3]袁振國.當代教育學[M].北京:科學教育出版社,2010:268.
[4]樊本富.我國高考志愿填報方式與錄取機制的利弊分析[J].考試研究,2014(2).
[5]李文長.高校資源配置模式與績效[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22.
[6]羅丹.規模擴張以來高校專業結構變化研究[M].廣東: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116-201.
責任編輯:賀春健
中圖分類:G40-058A
1671-6531(2016)08-0007-03
經管類專業創新人才培養的校際合作模式研究(2012jyxm254)
張文杰/淮北師范大學教育學院在讀碩士(安徽淮北235000);卓翔芝/淮北師范大學管理學院院長,教授,博士(安徽淮北23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