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倭英雄瓦氏夫人

馬明達

島夷緣海作三窟，十萬官軍皆暴骨！

石柱瓦氏女將軍，數千戰士援吳越。

紀律可比戚重熙，勇氣虛江同奮發。

女將親戰揮雙刀，成團雪片初園月。

麾下健兒二十四，雁翎五十齊翕忽。

島夷殺盡江海清，南紀至今推戰伐。

這是一首叫《雙刀歌》的詩的前半部分。作者吳殳，字修齡，明末遺民，著名詩人，史學家，又是功力深厚、著作宏富的武藝家。《雙刀歌》收在他的武學名著《手臂錄》卷之四中。

歌中的“島夷”是指倭寇。明嘉靖年間，倭寇橫行東南，沿海人民備受荼毒。而明朝官軍腐敗不堪，倭寇猖獗，形勢危重。“十萬官軍皆暴骨”就是作者對這一形勢的概括。那么詩人比之如戚繼光（重熙）、俞大猷（虛江）的“石柱瓦氏女將軍”是個什么人呢？詩人為什么對她如此推崇呢？

瓦氏夫人是一位少數民族的抗倭女英雄，一位精通雙刀的武藝家。瓦氏，生于明孝宗弘治十一年（1498），她是廣西歸順州（今靖西縣）土官岑璋的女兒，壯族。后嫁給田州（今田陽一帶）土官岑猛為妻，為了避同姓相婚之嫌，改姓瓦氏，史稱“瓦氏夫人”。她幼年隨父親改讀漢文典籍，略通經史大意，但她更喜歡的是“兵書”，喜歡馳馬射箭，操練武藝。壯族人民本就是富有尚武傳統的民族，這個優秀傳統在瓦氏身上得到充分體現。瓦氏性格沉毅，理事練達，又是一位出色的女政治家。

嘉靖六年（1527），瓦氏之夫岑猛和兒子岑邦彥相繼死去，年僅三十余的瓦氏一面撫育孫子岑芝，一面攝行州政，直到岑芝長大后承襲了土官之職。在瓦氏的精心教養下，岑芝成為一個勵精圖治、深明大義的杰出土官，他對保衛祖國邊疆、維護祖國統一做出了貢獻。嘉靖二十九年，岑芝又戰死在海南島，遭受了重大打擊的瓦氏，振作精神，撫育兩個年幼的重孫，并再度攝行田州政務。她熱愛自己的家鄉，熱愛自己的人民，不辭辛勞，事必躬親。努力興利廢弊，使內外井然有序。在她的治理下，田州風調雨順，人民安居樂業。年近花甲的瓦氏與自己的人民一起過著平靜的生活。

此時，東南倭焰正烈。東南人民日夜遭受倭寇的蹂躪。

嘉靖三十三年（1554）五月，明朝派南京兵部尚書張經總督東南軍務，全面負責御倭戰爭。張經是飽經閱歷、深懷韜略的統帥。他積極選將練兵，志在搗毀設在柘林的倭巢。鑒于江浙兵和山東兵屢戰屢敗，士氣低落，他建議征調兩語辭的“土兵”來參戰。土兵素有勇名，東南人民把解除倭患的希望寄托在土兵身上。

檄書到達田州，瓦氏毫無猶豫之情，她要求多出土兵應征，并因為孫兒年幼，不能任兵事，請求督府同意她親自帶兵出征。督府慨然應允，授予瓦氏“女官參將總后”之職。田州出兵四千余，戰馬四百多匹，其他各州出兵二千余，組成一支六千八百多人的大軍，統由瓦氏率領，水陸兼程，輾轉數千里，于嘉靖三十四年三月到達抗倭前線。瓦氏軍比其他土兵先期到達，瓦氏面見張經，要求速戰。張經為了候齊其他軍隊，命瓦氏駐守金山衛（今上海境），屬總兵俞大猷節制。

瓦氏治軍嚴明，土兵紀律很嚴，駐金山月余，土兵不取民一粒，群眾十分歡迎。《雙刀歌》說“紀律可比戚重熙”，是以瓦氏軍比之后來的戚家軍，這當然不是虛譽之詞。瓦氏又深明兵法，指揮調度，嚴守法度。土兵“以七人為伍，每伍自相為命”。戰時，每伍“四人專主擊刺，三人專主割首”;“一人赴敵，則左右大呼夾擊，一伍爭救之……一伍赴敵，則左右伍大呼夾擊，一隊爭救之”。這種伍隊抱成一團的作戰方法，用來對付往往以單兵逞勇的倭寇，是非常有效的。后來戚繼光以“齊勇”為特征的“鴛鴦陣”法，在掃平東南倭氛的戰爭中發揮了巨大作用，實際上就是受了瓦氏治軍的啟發而創造出來的。

瓦氏統馭有方，土兵士氣高昂。“每與賊遇，賊輒披靡”。在松江，土兵二十人與倭寇二百人相遇，“為賊所困，力戰得出，殺賊五十余人”，土兵僅六人戰死。在蘇州的盛墩，土兵配合官軍作戰，土兵首先射死倭酋一名，使倭寇氣沮，乘勢沖殺，大敗倭寇，獲倭首三百余級。當地人改盛墩為“勝墩”，這是土兵參戰以來第一個大勝仗。

正當張經積極備戰之際，嚴嵩黨羽趙文華誣陷張經“養寇不戰”，昏庸的嘉靖帝下詔逮捕張經。捕令未到，張經在險惡的政治形勢下，部署了著名的王江涇（嘉興以北三十里）之役。瓦氏部在俞大猷的指揮下，為中路主力，直搗王江涇倭巢。各路軍馬協同作戰，將四千多倭寇包圍在王江涇。經過激烈的會戰，斬倭首一千九百余級，溺死焚死者甚眾，共殲賊三千多。這是東南御倭之戰以來的第一個大勝利。自此，倭寇稍有顧忌，而官軍“始有生氣”，嘉興府、杭州府的人民可以安枕了。

王江涇大捷后，土兵在陸涇壩之役中又一次重創倭寇，殺倭寇三百余。土兵到江浙不過幾個月，屢建奇功，威名大振，倭寇聞聲喪膽。江南人人傳揚：“花瓦家，能殺倭。”瓦氏夫人的英名在大江南北是無人不知了。

王江涇大捷的功勞并沒能使張經幸免于難，嘉靖仍將張經逮捕人獄，為張經申冤的直臣李用敬、閻望云等也遭到廷杖五十、革職為民的處分。不久張經被斬，“天下冤之”。對張經的遭遇，瓦氏夫人深懷憤慨。接替張經的周、楊宜等又均非將才，節制失度，賞罰不明，土兵紀律大弛，瓦氏憂心如焚。嘉靖三十四年（1555）的七月間，瓦氏病倒在軍中，只好告病返鄉。在家鄉，她告祭家廟，一一撫恤了隨征陣亡的土兵將士。不久，這位愛國的壯族女英雄病故在田州土官府中，享年五十九歲。

瓦氏夫人是中國武術史上值得稱頌的人物，賴有吳殳的一首《雙刀歌》，才使我們對其刀法略有所知。吳殳作為瓦氏夫人的再傳弟子，是有功于瓦氏夫人的。

（編輯/張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