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雪蓮
(重慶工商大學融智學院 基礎課教學部,重慶 40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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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學研究與文化傳播】
“上帝死了”與“作者死了”的異曲同工之妙
朱雪蓮
(重慶工商大學融智學院 基礎課教學部,重慶 401320)
尼采宣告“上帝死了”,巴特爾也斷言“作者死了”,兩句狂言在世間攪起了多少風風雨雨。兩位偉人都以“死亡隱喻”的方式,宣告了主體論時代的終結,迎來了人本主義和虛無主義的浪潮,災難深重的歐洲也陷入了空前的精神危機,其結局是悲劇性的。
死亡隱喻;主體論;人本主義;虛無主義;悲劇
提起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1900),人們就會想到他的那句驚世駭俗的斷言“上帝死了!”。這是一百多年前作為瘋子的尼采所發出的挑戰一切西方權威(尤其是基督教權威)的狂言。作為語言學家和哲學家的尼采,才華橫溢,藐視一切,借酒神之精神,用狂人之口,給萬能的上帝劃上了一個驚天的句號,給災難深重的歐洲一記重錘,至今還令人有點喘不過氣來。也正是在歐洲人處于迷茫的時候,大約半個多世紀之后,也就是在1968年,法國文學批評家、社會學家和哲學家羅蘭·巴特爾(Roland Barthes,1915—1980)又發出“作者死了”的口號,宣告了作者時代的結束、讀者時代的來臨,在文學界和語言學界掀起了一場“哥白尼式”的革命。其觀點比新批評的“意圖謬誤”更為激進,成為后現代和解構主義思想淵源之一[1]。他們一個說“上帝死了”,另一個則說“作者死了”,都從不同角度描述了當代歐洲的癥結,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隱喻無所不在,滲透著語言活動的方方面面,也豐富著人類的思想歷程。思維的隱喻性使其從話語修飾的邊緣地位過渡到了對人類的理解本身進行理解的中心地位,突顯了人類的語言創造能力和再生能力。作為人類精神支柱的上帝,其絕對權威、至高無上的地位是牢不可破,不可撼動的,這是西方信仰的基石。
作為文學作品鮮活的第一創造者的作者,每一個角色、每一個動作和每一處場景都是其嘔心瀝血的結晶,這是文學批評的準繩。“死亡”可以喻指權力的失去和消亡。尼采以“死亡隱喻”的方式宣告了西方基督世界的神圣領袖上帝的統治地位的逝去,卸掉了西方民眾身上的精神枷鎖,其決斷性和徹底性至今仍讓人不寒而栗。巴特爾也用“死亡隱喻”使附在作品中的作者世界瞬間崩潰,為作品的再生、譯者和讀者的再創造開辟了新的道路,其力量之驚人、其魄力之偉大,至今仍令人嘆服。“死亡隱喻”使不死上帝和永恒的作品不得不面對生死的考驗,突顯了尼采和巴特爾思想中的人本主義精髓。
“上帝死了”與“作者死了”都宣告了主體論的結束,即上帝主體時代的結束和作者主體的時代的終結。作為歐洲精神支柱的基督教,長期以來在歐洲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上帝則是人們的唯一的精神領袖和最終精神寄托者。有著“天使博士”美譽的神學家托瑪斯·阿奎那認為“人類認識努力的終極目標就是認識上帝。…我們在我們認識的萬物中認識上帝”[2]。在歐洲人的現實生活中,上帝是萬物之尊,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上帝又是信仰、理性、道德價值的“三位一體”。尼采的狂言“上帝死了,我們殺死了上帝”則是對“三位一體”的上帝的詰難。這其中預示了3個信息:第一是信仰之死,兇手是哥白尼和達爾文;第二是理性之死,兇手是康德;第三是價值之死,兇手是尼采[3]。尼采認為,歐洲的現代科技和世俗化的浪潮共同殺死了上帝。宣告上帝死了,則人類失去了其認識過程中的終極目標。上帝的死亡也就表示了對西方過去一切價值的顛覆,尤其是指柏拉圖精神的幻滅,取代之的則是“重估一切價值”。
尼采的“上帝之死”使理性代替了信仰,批判的精神取代了盲從迷信,基督教神學一統天下的局面被打破了,創造出了一個人作為主體的神化[4]。也就是說:上帝死了,上帝的權威已經不復存在了,而在價值的重估過程中,超人醒了,超人成了權力和意志的象征。作為主體的人獲得了自由,得到了新生。而羅蘭·巴特爾則宣稱:讀者的誕生必須以作者的死亡為代價。作者死了,也就是作為權威的作者不再是約束讀者心靈的因素。讀者不再“以作者為中心”去思考作者是怎么想的、怎么認為的和怎么表達的。讀者也不以文本對照社會現實、比照自然,更不以讀出的審美意義去評論社會和人生[5]。作為主體的作者的死亡即孕育著讀者的再生,讀者生命力的爆發。讀者具有再創造性,在閱讀過程中可以拋開作者和原作。“讀者中心論”得到了極大的發展。然而,無論是上帝還是作者,都是一種先驗結構,一種社會習俗與權威的象征。破除社會習俗和權威即宣告上帝和作者的死亡。
既然上帝死了,作者也死了,絕對權威也就從人們的生活中消失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空空的虛無和無盡的精神危機。生活中沒有了上帝,也就沒有了精神寄托的對象,人們就陷入了一種麻木和空虛的狀態,即虛無主義。尼采是在雙重意義上把握虛無主義的。在他看來,作為一般現象的虛無主義可以是日益壯大的象征,或者是日益虛弱的象征[6]。然而,虛無主義在人們生活中所造成的孤獨的荒漠卻讓人更加恐慌,更加無所適從。“上帝死了”作為最高價值的失落,不僅顯示出西方的精神危機,而且也是世界性精神危機的一種顯示[7]。
同樣,作者死了,作品甩掉了作者的烙印,讀者卸掉了作者話語的枷鎖。讀者可以任意解構文本,甚至歪曲作者的本意,那么讀者閱讀的標準也就模糊了。不同的讀者可以有自己不同的標準。那么對于解構后的文本,我們究竟應該相信誰?讀者心中的恐慌也是不言而喻的。后現代的精神荒漠,猶如籠罩在人們頭上的一團烏云,驅之不散,揮之不去,如噩夢困擾著人們的心靈,如幽靈貪婪地舔嗜著人們漂浮的軀體。巴特爾本想反對作者對文本意義的決定權,反對作者的過度權威,顛覆傳統文學觀念和思維方式,但矯枉過正,把作者、文本以及讀者置于絕對對立的位置,使文本進入虛無主義的怪圈,失去其文學價值,其不斷的曲解和解構將最終導致文本之死、譯者之死和讀者之死[8],一切都成了虛無,成了幻影。
宣判上帝和作者的“死刑”,實際上也是人們一味追求“人本中心”的后果。在人們心目中,上帝和作者都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形象。他們就如千里眼,時時刻刻窺視著一切人類的活動。上帝束縛了人們的行為,作者束縛了讀者的思維。如果一切“以上帝為中心”或是“以作者為中心”,那么“以人為本”的原則就不可能得到充分地發展和應用。要以人為中心,就必須破除上帝和作者神一般的形象,因為肉身才是人之為人的準繩[9]。也只有這樣,“人本中心主義”才能在人類最終實現。
但是,不管是宣告“上帝死了”還是“作者死了”,其結局都是悲劇性的。尼采宣布“上帝死了”,其結果卻是尼采死了,上帝依然活在人們的心中。上帝沒有因為尼采的詛咒而銷聲匿跡,它仍然我行我素,繼續影響著西方人生活的方方面面。羅蘭·巴特爾宣告“作者死了”,其結果卻是羅蘭·巴特爾死了,數不清的讀者死了,而一位位作者、一個個作品卻依然活在世間,那么栩栩如生,那么桀驁不遜。人類超越上帝的時代并沒有到來,讀者超越作者的時代也沒有真正產生,一切仍是那么自然,那么和諧,那么動聽。
上帝是附在西方民眾心中的精神枷鎖,作者是懸在鮮活作品之上的尚方寶劍,上帝與作者的統領地位似乎是牢不可破、無法撼動的。然而,尼采借酒神之力,以瘋子之言語宣判了上帝的死刑,巴特爾以驚天之舉,用驚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宣告了作者的滅亡,預示著象征絕對權威的上帝和作者為主體的時代的結束,人本主義思想的開始閃現,為后現代和解構主義的興起和發展奠定了基礎。然而,他們雖用巨錘砸掉了上帝和作者的權威,人本主義時代卻并未真正來臨,歐洲社會陷入了一片虛無主義的精神危機之中,其結果注定是凄慘的、悲劇的。
[1] 何瑞清,馬會娟.“作者死了”“譯者死了”與翻譯批評亂象[J].外文研究,2015(3):67-72.
[2] 奧康諾.批評的西方哲學史[M].洪漢鼎,譯.北京:東方出版社,2005.
[3] 程黨根.上帝之死與價值回歸——尼采上帝問題譜系[J].江西社會科學,2003(11):39-41.
[4] 蹇單.從尼采的“上帝之死”到福柯的“人之死”[J].宜賓學院學報,2003(5):26-27.
[5] 鐘曉文.“作者之死”之后——論自由的讀者[J].福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3):62-65.
[6] 章忠民.尼采的“上帝之死”——虛無主義的演繹及其反撥[J].學術論壇,2003(2):21-27.
[7] 王樹人.“上帝死了,道還在”——論精神危機和道思的魅力及其現代意義[J].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2006(4):19-27.
[8] 張雪原.“作者真的死了嗎?——對羅蘭·巴特“作者之死”的反思” [J].金田,2014(6):73.
[9] 儲誠喜.“上帝之死”與“人之死”——從黑格爾到福柯的“死亡哲學”辨析[J].云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2):32-95.
(責任編輯張佑法)
朱雪蓮(1972—),女,講師,碩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和英語教學。
10.13769/j.cnki.cn50-1011/d.2016.12.023
朱雪蓮.“上帝死了”與“作者死了”的異曲同工之妙[J].重慶與世界,2016(12):69-70.
I106;B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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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7-7111(2016)12-0069-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