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閱讀卸下“枷鎖”

陳江

習近平總書記在訪美訪英等多次外出訪問的演講中曬出了他涉獵古今、博覽中西的書單，習總此舉無疑發出了“重視閱讀，開啟全民閱讀”的強烈信號。李克強總理也說：“書籍和閱讀可以說是人類文明傳承的主要載體。就我個人的經歷來說，用閑暇時間來閱讀是一種享受，也是擁有一種財富，可以說終身受益。我希望全民閱讀能夠形成一種氛圍，無處不在。”如今全民閱讀已成共識，形成了席卷全國的一股熱潮，中小學校也正在竭其所能采取各種方式調動和鼓勵學生大量閱讀。與此同時，各種各樣的社區閱讀和家庭閱讀也應運而生。

客觀地說，全民閱讀，尤其是學生大量的課內課外閱讀對于學生的成長和學習意義重大，確有不少地方成果斐然，但也不可否認仍有很多地方動靜很大，卻收效甚微。為什么會這樣，是力度不夠嗎？是決心不堅定嗎？是堅持不夠久嗎？是書籍和設施沒到位嗎？是各種平臺和活動不夠多嗎？有這些方面的原因，但這都不是決定性的因素。我以為最重要的是功利因素在作祟，強大而持久的功利因素徹底磨滅了學生閱讀的興趣，讓閱讀不可避免地走入歧途。

不為閱讀而閱讀

對于中小學生閱讀來說，最關鍵的是要做到無功利。因為，唯有無功利才有真興趣，而唯有真興趣才是推動學生愛上閱讀、持續閱讀、終生閱讀的唯一通道，才會誕生真閱讀，也唯有真閱讀才能綻放出幸福、智慧的花。所以，當務之急是中小學生閱讀一定要堅決、迅速、徹底地去功利化。

當下，很多學校鼓勵學生閱讀從一開始就是有問題的，其出發點不是為了讓學生開闊視野、開啟智慧，與古今中外的智者達人對話，能讓學生明辨是非，能為學生的人生奠基，而多半是因為這是當前的社會熱點，是為了響應上級號召，其著眼點自始至終是把閱讀作為一項政治任務。帶著這種強烈的動機，就會要求最短的時間，讓閱讀在校園里生根、發芽、結果，全面鋪開，并且通過一系列轟轟烈烈的活動來彰顯閱讀取得的成果。于是閱讀被異化，淺閱讀和假閱讀大行其道，越來越多“口號式”和“表演式”的閱讀充斥在各種關于閱讀的舞臺上。但閱讀從根本上來說是安靜的、私密的個體活動，安靜下來打開一本書，頭腦風暴、靈魂蕩滌、情感唏噓……紛至沓來。有了這樣的安靜，閱讀才能直面本心、讀出本我，在寧謐與安靜中，獨享這份書香。

為了閱讀而閱讀，這樣可以造勢，形成表面熱鬧，但無法觸及閱讀的本質，無法成為學生閱讀的常態，無法營造出一種浸潤學生身心的真正的讀書氛圍。真正的讀書氛圍一定是經得住時間的檢驗且持久彌香的，是潤物無聲地精心培育出來的，而非大張旗鼓、急功近利刻意營造出來的。我想，為閱讀而閱讀一定不是黨和國家領導人大力倡導閱讀的初衷，這種功利動機過強的閱讀，是對全民閱讀活動的曲解、誤解，是唱錯了調，念歪了經，應該被及時發現和制止，否則將遺禍無窮。

讓學生“悅讀”

閱讀本該是一種根據自我喜好和需求，自由自在地思考、品味書本的過程。但當前的學生閱讀并不是這樣，各種各樣的課業負擔、心理負擔讓學生們身心俱疲，讓真正的閱讀變得奢侈，變得可望而不可即。

從語文教學角度看，閱讀是一項最基本的要求，是豐富學生的語文積累、提高學生語文素養的重要渠道，因此“學生的語文能力不是教出來的，而是學生自己讀出來的”的論調也越來越盛。但我們應該看到，語文學習仍然以成績作為硬指標，所以語文教學中，閱讀的直接目的就是為了提高學生的考試成績。這樣的閱讀仍然帶有濃郁的功利色彩。尤其是考試的答案基本上是標準化的，學生的閱讀只能有一種解讀，發出一個聲音。再好的文章一旦被各種問題肢解，并被標準答案束縛，讀起來也會興趣頓消。“一千個讀者就會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真正的閱讀是開放的，思想是可以與萬事萬物接通的，每個人都可以有不同的見解。而如今的語文教學與考核形式，都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學生思維的開闊和發散，讓閱讀喪失了本來的意義。

此外，語文學習就是要廣泛閱讀，從不同時代、不同作者、不同內容、不同形式的文章中吸取營養，取他人之長為我所用。所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拘泥于課本的那些文章，鉆研得再深也是有限的。何況，很多文章在選入課本時都做了改動，使得學生根本看不到原來的面貌。而有些學校和老師在學生閱讀上又走了另一個極端，學生閱讀成了部分學校、老師粉飾和炫耀，以圖獲取某種成功的渠道，甚至把學生讀了多少書作為成績，貼在墻上、印在紙上，廣而告之，而且對死記硬背、囫圇吞棗的做法不反對，也不積極幫助學生改進閱讀方法。這樣的閱讀并沒有給孩子帶去幸福快樂，心靈沒有變得豐富充實，反而增添了更多的煩惱和負擔，甚至變得焦躁空虛，這是無比悲哀的事。

所以，為閱讀卸下“枷鎖”，讓閱讀變得愉悅迫在眉睫。我們要讓讀書重回它單純美好的原貌，順勢而為，讓學生輕輕松松地“悅讀”。我們希望看到的學生閱讀，是手捧一本佳作，逐句欣賞，反復吟詠，浸淫在美妙的文字里，享受超然物外的感覺，愉悅愜意。而只有這種真正的閱讀，才能醍醐灌頂，啟發思維；才能凈化心靈，提升心智；才能充實生活，增添愉悅。

誠然，我們生活的世界難免擺脫俗物功利，有些時候有些地方追逐功利也無可厚非。閱讀也不可能理想化地完全擺脫功利，通過閱讀獲取一些成績，作為附帶產品也不是不可接受。但功利思想一定不能成為閱讀的主流思想，不能成為主宰閱讀的關鍵。真正的閱讀是一塊遠離喧囂的凈土，是需要堅定持守的凈土。閱讀的樂趣是無可比擬的，作用也是無法取代的。俗話說“胸藏文墨虛若谷，腹有詩書氣自華”，有了真正的閱讀，人生才會進入新的境界。也只有這樣，才能催生美好，成就高尚，才會有自由獨立的思想、自信高貴的靈魂，才能成就高素質、有責任、能擔當的現代公民，才會有這個民族富強民主的美好未來。因此，要讓學生在真閱讀中，感聞那縷沁人心脾的書香，領會那些字字珠璣的深意，真正實現“每個人要在書籍的世界里，有自己的生活，把讀書視為無法取代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