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留胡子，這是政治問題

李穎浩

美國最新的民調顯示，醫生本·卡森在共和黨初選中的民意支持率迅速攀升，已經與排名第一的唐納德·特朗普不相上下。有趣的是，卡森是眾多參選人中唯一一個留有胡須的——他在嘴唇周圍蓄了一圈像門環一樣的胡子。如果卡森當選的話，他將是美國100年來第一個留胡子的總統，美國上一個蓄胡須的總統是威廉·塔夫脫（1909～1913年任美國總統），他留著兩片翹八字胡。

卡森是底特律的一名退休外科神經醫生，因一些極端政治言論而知名。雖然現在留胡子在社會上很流行，但是美國西南社會科學協會（ Southwestern Social Science Association）最近的一項研究指出，違反不留胡子的“規矩”的政客往往最終在選舉中失利。

實際上，這種情況在歷史上并非一直如此。

1850年代以前，大部分美國人和美國政客都不留胡子。克里米亞戰爭（1853～1856年）期間，士兵們為了保暖而蓄胡須。受此影響，留胡子就開始在歐洲和美國流行起來。當時很多公眾人物都蓄起了大胡須，如南北戰爭時期的北方軍隊將領安布羅斯·伯恩賽德、總統林肯、環保主義者約翰·繆爾和詩人沃爾特·惠特曼。

到了1901年，第一款不易刮傷的安全剃須刀問世，之后剃須刀變得愈加好用，且便宜。

后來，人們又開始更加關注衛生問題，擔心留胡子會滋生細菌。加上一戰時防毒面具廣泛使用，而胡子會妨礙面具發揮效用。因此，蓄須的受歡迎程度出現了下降。

在塔夫脫總統之后，美國民間蓄須的風潮時強時弱。不過奇怪的是，為什么之后美國就沒再出現一個留胡子的總統了呢？

究其原因，首先，世界上有很多國家的領導人都留了胡子，但問題是他們中很多都是美國的敵人。曾經一度有說法稱，托馬斯·杜威在總統選舉中敗給哈里·杜魯門就是因為他不刮胡子。（1944年大選時，杜威在國際上有幾個知名的蓄須“同道中人”，包括阿道夫·希特勒、裕仁天皇和東條英機，而這些人的名聲實在太差。）同時，許多共產主義的理論家和政客都留了胡子：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托洛茨基和斯大林。無論這種思維對不對，但是這一因素參與塑造了二戰后美國人對留胡子的看法，那時美國正處于反共產主義的高峰。

20世紀中期，電視的興起也沒有改變這一趨勢。在美國史上第一場總統電視辯論中，理查德·尼克松的“五點鐘陰影”（清晨刮過臉，但在傍晚又長出的胡渣）讓他顯得蒼老虛弱，觀眾對此反應消極。

相關研究為此提供了一些證據。路易斯維爾大學的一項研究顯示，留胡子的男性讓人感覺更具侵略性；圣安德魯斯大學的研究則表明留胡子會降低人們對其的信任感。似乎人們潛意識認為，留胡子的男性更可能在隱藏些什么，這對政客的負面影響更為明顯。

西南社會科學協會在2015年6月發布的一項研究顯示，選民傾向于對留胡子的政客有刻板印象。該研究用視覺輔助軟件對441名受試者展開了調查，向他們展示的是美國第110屆國會（2007～2008年）男性議員的照片。

研究將留胡子的眾議員與跟他近似的不留胡子的眾議員兩兩配對，所謂“近似”主要包括年齡、面部結構、發型及黨派背景等相似。同時研究還保證每對議員的照片的背景是相似的。

一組受試者被要求回答關于對這些議員的男子漢氣概的感知水平的問題，接著另一組受試者被要求評估這些人對一些議題的立場，并回答是否愿意給所展示議員投票。之后研究者還收集了受試者本人的個人特征和政治觀點信息。

研究者發現留胡子的議員被認為更具有男子氣概，這并不出人所料。而在政治方面，這對議員來說同時有好壞兩面。比如，研究發現，留胡子的議員被判斷為更能干，但他們也被認為對女權議題缺乏支持。

一般人會認為更強的男子漢氣概應該會讓受試者認為他們更傾向于使用武力，但研究發現留胡子的議員被認為傾向于更少地支持武力。調查還發現受試者對留胡子男性的另一些刻板印象，如他們是非傳統的、更可能從事類似藝術家的工作、更可能與美國反正統文化運動（1960～1970年代）和環保主義有聯系。

研究者又分析了這些議員在國會的投票記錄，但分析結果并不能支持受試者對這些留胡子議員的認知。實際上，留胡子的議員跟沒留胡子的相比，在女性議題和使用武力議題上并沒有明顯區別。

雖然該研究沒有證實留胡子的候選人比沒留胡子的更難得到選票，不過單就女性和女權主義選民來說，研究發現她們更少地為留胡子候選人投票：調查中，52%的男性和49%的女性會投票給留胡子的候選人。而這3%的差距足以影響候選人在選舉中的成敗。

留胡子的候選人通過不刮胡子向選民傳遞了一個他們更偏向男性主義的信號。一般來說，為了爭取更大范圍選民的選票，候選人就必須得刮胡子，對于要爭取女性選民的候選人來說則更應如此。

共和黨總統參選人卡森曾在評論多起白人警察開槍打死非裔美國人的事件時，批評過女權主義。（2014年12月，他在接受電話采訪時，把這種現象歸咎于年輕一代權利意識過于膨脹，不懂得尊重政府權威，而這又“跟婦女解放運動有很大關系”。）有鑒于此，卡森最好把他那門環一樣的胡子給剃掉，這或許能挽回些許女性選民的選票。

不過，就目前共和黨內初選來說，更少的女權主義，更多的男性主義或許是一個優勢。因為與民主黨相比，共和黨吸引了更多的有男性主義思想的選民。

然而，即便卡森能幸運地贏得共和黨初選，到了普選階段也肯定夠嗆。

（摘自《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