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賣座華語電影背后的人魚“往事”

胡蓉

說到美人魚，這種謎之生物非常神奇，可以純情也可以魅惑，紅遍東西方文學創作領域，又跨界到影視圈和游戲界。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憑著不菲的實力紅了好幾個世紀。

周星馳新片《美人魚》上映13天，票房總和已達到了26億元，成為史上最賣座的華語電影。

雖然《美人魚》的宣傳片里大叔人魚從浴缸里爬出的畫面令觀眾摸著心臟以為打開方式不對，直到掏錢買票進影院，這顆心才放下來，果然還是大家熟悉的美人魚嘛！

說到美人魚，這種謎之生物非常神奇，可以純情也可以魅惑，可以善良無害也可以邪惡殘忍，可以讓人趨之若鶩也可以讓人避之不及，紅遍東西方文學創作領域，又跨界到影視圈和游戲界。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憑著不菲的實力紅了好幾個世紀。

西方人魚 東方鮫人

星爺估計和大家一樣，對于“美人魚”的最初印象啟蒙來自安徒生《海的女兒》，所以抱著講童話的美好心愿，塑造了類似“小美人魚”一樣的角色：珊，擁有天使容顏和天籟之音，跑到人類世界，愛上俗不可耐的高富帥。

人魚最初并不具有這種刻板形象。對于未知生物的想象，東西方的興趣點一貫有差異，但提及半人半魚的怪物，其形象演化趨勢倒是驚人的相似。比如，無論是東西方，最初都不覺得這玩意有什么美感。先秦志怪書《山海經》說它“狀如魚而人面，其音如鴛鴦”，且在《海內南經》中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鮫人”，性別不確定。荷馬史詩《奧德賽》里說的女妖塞壬，形象本來有點模糊，到后來的《不同種類的怪獸書》中確定為人面魚身，由于專門通過歌喉魅惑殘害過路船只上的人，也是不討喜。

然而等人類過了敬畏自然、編造神話故事的階段之后，已經不滿足于這種簡單粗暴的幻想了，角色創作不能總是“紙片式”，要豐滿、有血有肉，簡而言之，需要YY精神。塞壬既然有魅惑的歌喉，又是個雌性——這么說不太好聽，作為崇尚身體之美的希臘，哪怕是這種神話中的女妖，也應該是個上半身勻稱豐滿，面容姣好的女人而非動物，才能對男性施展致命的引誘力。至于下半身劈叉式的魚尾，參考希臘神話中諸神的混亂私生活，不想到性暗示和生殖崇拜都難。星巴克這個以美人魚作為商品LOGO的企業，其創始人所使用的第一個塞壬形象就是照搬16世紀的木版畫，關鍵部位全無遮擋，越往后設計越收斂，直到全部捂嚴實，越來越符合文明世界的標準。

當然，最會YY的人是德國大詩人海涅，骨子里的浪漫主義讓他將人魚和“美”聯系在一起，還寫了一首《洛蕾萊之歌》，描述人魚是個美麗絕倫的少女，在遙遠的礁島上用金梳子梳頭，一邊梳頭一邊唱歌，所有過往船只上的男人都無法自持。脫胎于塞壬原型的人魚，到這里變得迷人起來，而且因為美，還顯得特別無辜，誰知道她是有意引誘還是無意歌唱，作祟的只是男人心中的邪念吧？待安徒生的童話故事《海的女兒》橫空出世，美人魚從性格上也徹底洗白，從邪惡神秘的妖物，變成具有犧牲精神、符合人類審美的圣潔女神。美人魚和人類世界的男人談戀愛，成為萬年不衰的老梗。

比起西方，東方的鮫人可沒這么大膽熱烈地追求愛情，但身份地位也在逐漸抬高，變得可愛、可接近。同樣浪漫的三國詩人曹植在《七啟》中幻想自己在水中采菱弄蚌、戲鮫人，這么一個愛美愛酒愛詩歌的公子哥兒，斷然不樂意與粗鄙之流相提并論，卻樂意和鮫人打交道，對方應該不會長成看了就做噩夢的人臉魚身。而且從《博物志》、《搜神記》的描寫看來，鮫人種族還有不少特殊技能讓人類艷羨，哭落的眼淚能變成高級珍珠，還擅長編織上等料子鮫綃，是最原始的防水衣料。也懂得和人類做生意，把鮫綃拿去賣，或者將珍珠送給施恩的人。鮫人性別沒有確定為女性，也沒有格外強調長相，而是作為一個種族出現。直到宋代《太平廣記》才不可免俗地把鮫人和艷麗美女劃了等號，與西方接軌。有點不同的是，根據《太平廣記·洽聞記》里的描述，海人魚（即鮫人）哪怕是男性也長得具有陰柔美，像個美女，用現在的話說，長得像小白臉或偽娘。

同樣是東方人，同樣接受人魚的設定，日本人對人魚的肉似乎特別感興趣。想來飲食習慣造就思維方式，美人魚也是一種魚，可以做刺身，效果如同中國唐僧肉，能讓人長生不老。《八百比丘尼》中的比丘尼就是因為吃了人魚肉，壽命長得讓自己感到厭煩。但日本絕大多數有關人魚的傳說都認為其外貌丑陋，長得很惡心，一想都難以下咽。高橋留美子《人魚系列》（《人魚之森》《人魚之傷》《夜叉之瞳》）卻創造了一個美麗的人魚少女，被人束縛起來，等她長大之后食其肉，不過吃了肉之后是永生還是變成怪物，就要看造化。

影視游戲里的人魚

基本上，人魚形象演變到人們開始用影像來塑造她們時，就差不多定型了。經過幾個世紀的更新換代，大家已經不在乎人魚的初始設定，但《哈利波特與火焰杯》里，觀眾還是有幸能看到羅琳筆下的原始“美人魚”，尖牙、海藻般的頭發、猙獰的臉，雖然也是女性上半身加魚尾，但她們可不是吃素的。誰侵入她們的領地，必然群起而攻之，誰聽到了她們的歌聲，就會迷失心智。看起來真是懷舊。

其實絕大多數導演更樂意接受泳衣美女加絢麗魚尾（相當于美女穿上性感魚尾裙）的設定，在海中大方秀出演員的好身材和漂亮臉蛋，觀眾喜聞樂見。如果來到人類世界，除了長得特別美、有動人的歌喉，其他和常人無異，也就沒什么稀奇，但動人心魄的跨物種戀愛故事往往能彌補這點不足。

愛情是人魚故事的核心要素之一。安徒生筆下小美人魚的結局讓人如鯁在喉，迪斯尼動畫長片《小美人魚》對原著進行顛覆性改編，圓了公主和王子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美夢，老套的結局，遠不及安徒生的安排，卻狠狠地幫人發泄幼時讀《海的女兒》結局心中所蘊含的那口怨氣。于是乎，我們看《愛上美人魚》《人魚傳說》《人魚故事》《魔法人魚》等愛情片時，通常心理都是傾向于美人魚獲得愛情果實，而且她們總是不負眾望，充分證明愛情除了可以拋棄身份、財富、種族差別外，還可以不分物種。她們幾乎都愿意為了心愛的人類離開作為家鄉的大海，把魚尾巴變成雙腿，過上人世間普通家庭婦女的生活，而很少想辦法把對方拐帶進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