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老師

◎葛昕旭

請老師

◎葛昕旭

兒子拿到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那天，老林就決定了要請客。其實老林的家并不富裕，在村里還算比較窮的。但老林請客主要是請老師，說具體點，就是請兒子高中的老師。

定下日子后，老林先給兒子的班主任打電話，說了請客的事情，并讓他通知一下其他各科的老師。班主任先是說不來，但經不住老林的左勸右說，最后還是同意了。

請客那天，老林早早就來到鎮上，等在酒店門口。中午，大家到齊后，一落座，老林就把菜單遞到班主任面前，讓他點菜。班主任拿過菜單，看一眼，也不客氣，幾葷幾素幾涼幾熱瞬間就點好了。點完菜，班主任問老林，你看就這幾樣要得不？老林看一眼菜單，也沒看清具體是些啥菜，就忙點頭微笑著說，要得，要得！班主任看大家一眼，問，菜點好了，你們看喝啥酒？反正今天高興，要喝就喝好點的。幾位老師說，行，喝好點的。班主任問，喝“五糧春”？老師們都說，喝“五糧春”。聽說喝“五糧春”，老林的心開始痛了。老林喜歡喝酒，也知道現在的“五糧春”一百多一瓶。一瓶酒就是一百多斤包谷。

后來，酒一上桌，班主任拿起酒瓶，旋開蓋子，想先給老林倒一杯。老林忙用兩手蓋住杯子，漲紅著臉，說，我不喝酒。班主任看老林一眼，不喝酒？不可能喲？老林說，真不喝！不騙你！你們慢慢喝就是。班主任說，你都不喝那有啥意思。老林說，我喝茶，我喝茶陪你們。班主任笑了笑，也不勉強，說，行，你喝茶。

把酒倒起后，大家就開始吃菜。老林看著那些叫不上名的菜，傻在那里，沒動筷子。班主任看了老林一眼，問，你咋不吃呢？今天不是你請我們嗎？你都不動筷子，我們咋好意思吃？班主任說完，還親自夾了一塊紅燒鯰魚放進老林的碗里。老林看著鯰魚，不好意思地朝大家笑笑，說，我真不想吃，胃不舒服，啥東西都不想吃。班主任一聽，哦了一聲，說，咋會這樣？沒去看看是啥問題？老林說，沒啥問題，老毛病了。幾位老師說，老毛病也要去看看，千萬不要出啥大問題，孩子剛上大學，以后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你可不能垮。老林忙點點頭，說，就是，就是。說完，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個一個地開始敬老師，邊敬邊說一些感謝的話。老師們也不含糊，只要是老林敬酒，都是一口干。不一會兒一瓶酒就完了。老林看著倒空的酒瓶，心里又痛了起來。班主任拿著空酒瓶，問大家還喝不？大家都說還喝。班主任喊服務員，說，再來一瓶。

第二瓶要喝完的時候，酒席也接近了尾聲。老林說，大家喝好，還要不要酒？大家都說，不要了，不要了，再要就肯定喝醉了。酒喝完，開始吃飯。老林吃了幾口飯，沒吃菜，放下碗，說了聲大家慢吃就去了外間。

老林回來時，酒席已經散了。老林急慌慌地走進屋，問，你們，你們誰把錢先交了？大家看著老林，呵呵一笑，誰也沒說話。后來，班主任走到老林面前，拍了拍老林的肩膀，說，你就別管這些了。今天我們就是打平伙。要不是早就說好的打平伙，大家還不來呢！

老林站在那里，眼里慢慢地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