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孝蘭,許相全
(河南師范大學,河南 新鄉 45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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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筆記》與《偽滿洲國》人物、人性之比較
梁孝蘭,許相全
(河南師范大學,河南 新鄉453007)
[摘要]五四前期,屠格涅夫的作品進入中國,并對中國現代作家產生了廣泛而深刻的影響。《獵人筆記》是屠格涅夫以反農奴制為中心思想的第一部重要作品,他以對農民生活的描寫揭示出農奴制的落后。而東北女作家遲子建的《偽滿洲國》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民間視角的確立。文章從人物、人性兩方面對《獵人筆記》和《偽滿洲國》進行概述與比較,指出遲式溫暖寫法的超越。
[關鍵詞]小人物;歷史;人性;《獵人日記》;《偽滿洲國》
屠格涅夫是俄羅斯著名作家,《獵人筆記》是其首部反農奴制的作品。遲子建是中國當代著名作家,《偽滿洲國》是其將眼光從小鄉村上升到民族與國家的一部作品。之前對于屠格涅夫的《獵人筆記》的比較研究多是將其與沈從文及其作品來研究展開的,很多文章對兩位大家“詩意的現實”的寫作風格、人道主義和人物形象,特別是女性形象進行了大量比較研究。而在對遲子建的比較研究中,多是對其作品進行了跨學科比較研究,比如從生態學角度進行研究的史無明的《生態信仰與社會批判——生態批判視野下的遲子建小說》,從女性主義文學角度出發的《遲子建與女性主義文學》和著眼于心理學角度的石立干的《論遲子建人格對其文格的制約》等,人物比較往往是與同是東北的女作家蕭紅進行研究。迄今為止,從文學角度上對遲子建的人物作品與俄羅斯作家作品進行比較研究的文章少之又少。叢琳的《遲子建與俄羅斯文學》也只介紹了遲子建小說中展現的俄羅斯人物、“俄式”生活與語言等俄羅斯元素,并未涉及遲子建與屠格涅夫的作品比較。
遲子建是中國當代文學視野中有獨特價值和魅力的作家,她的文字溫暖但直擊人心,深刻卻不顯突兀,總能在她的作品中感受到她獨有的溫情、細膩和“美麗的憂傷”。但《偽滿洲國》的橫空出世似乎讓人們有些驚詫,難道溫暖的遲子建也要寫嚴肅的歷史演義小說嗎?事實證明,遲子建依舊秉承其遲式小說的“寧靜典雅之風格”,“以非宏大敘事的話語功能”打造了《偽滿洲國》并得到了廣大讀者的擁讀。
遲子建在訪談中這樣說過:“你說我的作品中看不到‘師承’,便使我聯想起英格麗·褒曼初上銀幕的故事,因為她不懂表演,所以用了一個即興的大膽的、只有她才能做得出的入場表演:跳著上場并且縱聲大笑,卻不想因此博得了評委的心。我想褒曼如果繼續縱聲大笑,恐怕就不會有《煤氣燈下》和《卡薩布蘭卡》這樣的優秀作品了。一個人必定是在用‘天賦’做了‘敲門磚’之后,要不斷汲取營養來完善自己”,“我很喜歡俄羅斯作家,他們身上,就有強烈的道德感,從宗教上來說,就是‘原罪’意識。比如托爾斯泰,再比如陀斯妥耶夫斯基。他們的作品,博大精深,清澈逼人,都因為其作品富有道德感,他們的目光能直逼人性深處”。屠格涅夫的作品在五四前期便傳入中國,并對中國現代作家產生了廣泛而深刻的影響。遲子建在談到對其深有影響的幾位俄羅斯作家時,屠格涅夫就名列其中。所以,可以認為屠格涅夫及其作品對遲子建存在的影響是可以肯定的。下面,以屠格涅夫的《獵人筆記》來分析《偽滿洲國》里的遲子建,認識遲子建。
一、人物的相似
沙皇政府統治下的俄國就像被日本和偽政府壓迫下的中國,農奴制制約的俄國農奴就像封建制度打擊下的中國勞苦農民。由此可以看出,《獵人筆記》和《偽滿洲國》在寫作背景和寫作意圖上是有一定相通之處的。
《獵人筆記》作為反對農奴制的典型作品,屠格涅夫沒有直指農奴制的腐朽與落后,而是在篇章中描寫各種類型的地主,以及許許多多的農民形象,然后將兩類人的性格、為人進行比較,進而斥責不合理的制度。
《獵人筆記》中出現的農民,都是些不足掛齒的小人物,他們生活潦倒、境況悲慘,生命就像一棵稻草一樣卑微而脆弱。例如《莓泉》中的斯焦布什卡,他原來曾是地主家的家仆,后來被主人完全拋棄了,落到“不被當人看的地步”,在人口調查薄上都找不到他的名字,連一份“口糧”也沒有。他為了生計,整天“像螞蟻似的”到處覓食充饑。《利戈夫村》中綽號“小樹枝”(即蘇喬克)的庫濟馬,也是個家仆,在眾多的地主手中被轉來轉去,被主人當一件東西似的任意擺布,先后充當過幾個地主家的廚子、車夫、鞋匠、戲子、漁夫等角色,他被扭曲成為一個毫無個性、膽小如鼠的可憐蟲,以至于在那次涉水過河面臨滅頂之災時,竟不敢伸出手去抓住走在前面的“老爺”的衣襟。還有《兩個地主》中那個管餐室的仆役瓦夏,受了鞭打之后仍認為主子是個好人,是自己罪該當罰,說主子是“不會無緣無故打人的”。書中的這類描寫,顯然是對農奴制的嚴厲控訴。
而在對地主的描寫中,屠格涅夫一般沒有直接去描寫地主們兇殘猙獰的面孔和殘酷迫害農民的張牙舞爪的舉動,而是通過間接地暗示和啟發,讓人們通過聯想去認識他們卑劣的行為和品性。地主佩諾奇金是書中刻畫得最出色的典型形象。此人受過“良好”教育,頗有“文明”風度。他儀表堂堂,穿著時髦、舉止文雅,“為人正派”“通情達理”。他家里收拾得既干凈又舒適,他講究健康飲食,待客熱情。但即便是這樣,客人還是不樂意登門,原因是他家里總是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可怕氛圍。他對奴仆說話和氣,貌似仁慈,但實際上非常冷酷無情,奴仆們偶有伺候不周之處,這位老爺表面上仍然顯得文質彬彬,既沒有表現出怒氣沖沖,也沒有厲聲呵斥,他只是坦然地、低聲地吩咐旁邊的奴仆“去處理一下”就行了。屠格涅夫無疑是想通過這些情節向社會啟示:一個“文明”“有教養的”地主的統治尚且如此,更何況其他地主的統治。通過對這些地主乖僻行為和習性的描寫,自然使人聯想到,在他們主宰下的黑暗王國里,廣大的農民會有什么樣的命運。
歷史是確定的,但是對歷史的敘述卻是多樣的。在《偽滿洲國》中,遲子建給我們樹立了一種新的歷史觀:人的歷史。遲子建通過“‘零度寫作’,‘宏大敘事’的消解,豐滿的人物形象的塑造”來樹立了這種歷史觀。所謂“零度寫作”,便是將生活的原生態“不摻雜任何主觀情感感受”陳列出來。在訪談中談到為何鐘情于俄羅斯作家,遲子建這樣說,“俄羅斯的文學大師都是讓我覺得尊敬的。他們身上有大悲憫的氣質,強烈的憂患意識和道德感,在俄羅斯作家身上體現得最充分。他們才是真正的‘底層關懷’的作家。他們的作品氣韻飽滿,氣勢博大。”從《偽滿洲國》中能充分感受到遲子建的底層關懷,在于她對民間、人文的描寫。學者王昕初在《偽滿洲國——新歷史主義小說的另類書寫》中把《偽滿洲國》定義為新歷史主義小說,遲子建獨特的寫作視角便是其如此下定義的重要原由。“從對歷史主體的塑造來看,遲子建是拒斥革命歷史主義的,而在新歷史主義的觀照下,表現出了一如既往的冷靜思考,既不全面顛覆,也不多加嘲諷,而是盡可能如實地切近歷史真相。”
“完全不同于以往的通俗演義”,遲子建說,“我的這本小說主要寫生活在偽滿洲國的小人物,雖然也用了編年體,寫到一些政治人物,但絕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歷史小說,所謂歷史在這里只是人物命運的背景。我是想通過對東北老百姓日常生活的描寫,折射那個特殊的歷史時代。”遲子建的這種想法筆者在閱讀《偽滿洲國》的時候能深深的體會到。書中寫到1932年的中秋,一個普通的人家,一個叫美蓮的媳婦,就要生育了,婆婆叫她許個愿給月老,保佑她生個大胖小子。就在這天夜里,發生了一件事后證明是驚天動地的歷史事件。子夜時分,美蓮被響聲驚醒,她推了丈夫一下,睡眼惺忪地說:“外面很鬧,出了什么事了?”丈夫翻了個身嘟囔一句:“才睡多一會兒,你就弄醒我。”就在這種濃郁得化不開的日常生活的溫馨里,震撼全世界的平頂山血案發生了。美蓮一家只是遇難的幾百個家庭中的一個。這時體會到遲子建所說的歷史,其實是凝聚著東北人民血淚的刻骨銘心的記憶。她說,“任何一個國家的歷史,都是由普通人的生活構成的,沒有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和他們的活生生的日子,國能是什么呢?就如博文《遲子建〈偽滿洲國〉》中所說的一樣”,“700多篇幅的文字,七年多的準備,這樣的一本書,從一九三二年到一九四五的故事,豈能一言兩語說得清。這段時期的中國式最混論的年代,清政府走向滅亡,日本侵略東北乃至驕橫全中國,共產黨與蔣介石的斗爭,國內軍閥的混戰,以及太平洋彼岸所發生的一切,都顛覆著歷史的足跡,改變著人類的生活。但是這些,都是偉人們的視角,平民百姓想的只是今天的溫飽。書中描寫刻畫的都是這段特殊年代幾個平民百姓的生活,生活中的小人物也終于有了在文字界的大舞臺。這一次,他們不再是配角,不再是燈光背后的人物。彈棉花的老人,當鋪和餐廳老板,漢奸走卒,店小二,土匪,剃頭師傅,日僑,抗聯軍人,教師,乞丐,妓女,商人等等許許多多的形形色色的人,他們是主角,稱得上是男女老少、各色人等,他們的人生記錄著歷史,他們的人生反映著當時的社會,是一種折射,也是一種縮印”。小說結構恢弘,十余個主要人物,每個人物都有獨立的命運線索,彼此之間又互有交叉。遲子建對“還原歷史”沒有興趣,她虛構了大量偽滿時期“小人物”的生活,觸摸歷史也采用了文學筆法,楊靖宇和抗日聯軍、溥儀苦悶的宮廷生活、731細菌部隊……雖然是已逝時光的重溫,但卻有著極具震撼力的現實感。當然,“現實感”也只能如《偽滿洲國》那樣,以開闊而冷靜的描寫,特別是經由人的命運的揭示,在潛移默化的感染過程中獲得實現。
平頂山慘案中,整個村子里的人都被屠殺了,幸存的楊浩失去了所有親人被楊老漢收留,生活似乎安定了下來,不想老奶奶死了,自己也被棺材鋪楊三爺看上搶去做雜苦役,楊老漢因此被氣死。楊浩成了楊三爺的小工,過著孤兒的日子,挨罵受累的日子讓他覺得生活暗無天日,總是一個人想著親人默默地流淚,好不容易與喜梅相親相愛,似乎能有個美滿的結局,但可惡的楊三爺奸污了喜梅,還想長期霸占她。楊浩忍辱負重半個月,利用一次外出將楊三爺殺了。楊老漢的兩個兒子各懷心志,走出家門尋找自己的歸宿。楊路加入了抗聯,在一次日軍的伏擊中犧牲了,楊昭歸依佛門,卻被土匪當做唐僧給吃掉了。教書先生王亭業只因為替人寫了一篇暗含抗日的詩被抓進了監獄,飽受苦難,精神崩潰,最后成為731部隊的“馬路大”……而喜愛美蓮的王小二因為美蓮的出嫁,悲傷地遠走哈爾濱投奔姐姐,在這里得到俄羅斯人阿廖沙任用干起收購糧食的活計,還可以補貼姐姐,生活重新有了盼頭。但不料收購糧食的途中被漢奸王麻子告了密被日軍搶了糧食還失去了右手變成了殘疾人,從此在煙館過著意志消沉的生活,偶遇暗戀過的良家姑娘秀娟,不想她竟變成了錦繡閣的頭牌妓女,才知道日軍因為自己在秀娟家里存過糧食不小心留下子彈而對秀娟家人施酷刑逼問,致使秀娟一家遭災、家破人亡、經歷被欺被騙、最后流落風塵。年過六旬的王金堂與朋友祝興運在批發黏豆包的半途中被日軍抓去做勞工,生存環境差極了,祝興運不久就患上了關節炎,疼的睡不著覺,王金堂較為幸運在伙房做飯。很多生病的工友半夜被拉去喂了狗,而祝興運也被秘密殺害了,為了還能見老伴兒,王金堂忍辱負重,終于在日軍投降之后見到了糊里糊涂的老伴。
《偽滿洲國》出版后,評論家們都說是“歷史小說”,遲子建卻覺得,它只是涉及了特殊歲月的生活。她筆下的“歷史”仍然是日常的,沒有大事件、大人物的歷史,有的只是開當鋪的、做勞工的、做土匪的、開妓院的小人物的歡喜悲哀。“把一個特殊年代的日常生活寫足了”,用人物的生活來告訴我們這是怎樣的一段歷史、怎樣一個社會格局、怎樣一個荒誕的統治,這便是遲子建理解的歷史小說,沒有古板與冰冷,沒有血腥與吶喊。
二、人性的相似
《獵人筆記》中的人物形象都是以現實生活中人物為原型,他的筆法是“誠摯而公正”的,對地主既無惡意的丑化,對農民也沒有任意的美化,但都能準確地抓住這兩類人物性格的本質特征。這部作品反農奴制的思想傾向,表現在對作為農奴制社會基礎的地主階級的揭露和批判上,對農民命運的深切同情上,對農民的才能和精神世界的熱情贊美上。書中最引人注目的則是從前人所沒有接觸過的角度去發現農民生活的新的方面,那就是去表現農民的才干、創造力、優良品性和豐富的精神世界,讓我們能看到即使是在受到命運不公平對待、被地主威脅和壓迫的身心俱疲的境況下的農民身上,仍然閃耀著熠熠的人性之光。
深受別林斯基重視和贊揚的第一篇特寫《霍里和卡利內奇》率先為人們提供了兩個生動的農民形象。一個叫霍里,為人精明、務實,有進取心和自信,他憑自己的勤勞和才智,為自己創建了較為獨立富裕的生活。他思想開放,求知欲強,對國外的社會民生都感興趣。他使人想起了彼得大帝,他也體現出俄羅斯人的精神特征:“相信自己的力量和剛強”,“勇敢的面對未來”。另一個是與他性格迥異的卡利內奇。這是個頗具天賦和豐富內心世界的農民,他不像霍里那樣務實,不善于安排個人生活。他是個理想派、浪漫派一類的人,熱情而好幻想,愛好大自然。他有很多種特長:養蜂、治病、念咒語、識天時,又能說會唱,會識字。他很尊重霍里,霍里也喜歡他,他倆之間洋溢著友誼的“溫情”:他有時給霍里獻上一束草莓,霍里很欣賞他的歌喉,有時與他一起動情地唱起傷感的歌。有時他們也互相逗趣,友好地爭論。這是屠格涅夫為俄羅斯農民唱出的第一首贊歌,并為全書定下了主旋律。誠然,屠格涅夫是在向世人宣告:在俄羅斯農民身上“蘊藏著并成熟著偉大事業的未來的萌芽,偉大的民族發展的萌芽”!而在《枯萎了的女人》中,盧克麗婭原先是一個能歌善舞、笑聲朗朗的美麗姑娘,曾是眾多小伙子愛慕的對象。可是她后來不幸的從高臺階上重重的摔下來,由于沒有得到適當的治療而癱瘓,枯萎了,成了一具“活尸首”,雖然她外形的美喪失了,可是她那心靈的美反而顯得更加動人:她是那樣堅強的忍受病痛的折磨,她竟能以女英雄貞德的精神鼓舞自己,在長期的僵臥狀態中仍表現出她對生命、對大自然的熱愛;她不去抱怨個人的不幸,很能體諒別人,還惦記著農民兄弟的貧苦。從這里可以看出,屠格涅夫很善于用心靈美來表現人性美。而就是這樣一群高尚的農民卻以最低賤的身份過著最艱難的生活,如此這般,農奴制怎么能叫人不痛恨。說到人物描寫方面,遲子建則是一個更接地氣的作家。
溫暖是遲子建的標簽,在讀遲子建的作品時,總能在其中感受到她埋在字里行間的溫情。就像在走一條路,無論嚴寒酷熱、風霜雨雪,還是天塌地陷,路邊總有那一點紅為你明眼,前方總有那一抹綠讓你心亮;就算寫的是苦難,遭遇的是離別,遲子建也總寫得心暖,讓人在淚眼中看見希望,在心痛中撫摸真情。遲子建不止一次提到俄羅斯作家作品中的人性,“他們的作品都直逼人心深處,在揭示社會和人性的罪惡時,又讓人體味到了正義和人性的美,非常了不起”,說到人性,大家都認為戰爭是最沒有人性的,在這樣顛沛流離水深火熱的大情境下,人性的美似乎是脆弱的,也顯得彌足珍貴。
王恩浩是豐源當的掌柜,因為不習慣過家庭生活,于是離家做生意,開了豐源當,年年往家寄錢。王恩浩是菩薩心腸,見不得人落難,每年都會在除夕救濟乞丐,王恩浩不僅給他們吃的,還有用的和錢,“豐源當的伙計在臘月二十八九就忙起來了,一方面忙當鋪過年用的祭品,另一方面忙的就是乞丐的年貨”。“有個老面孔連著來了五年之后不來了,王恩浩一打聽,知道人已凍死,就喚伙計去紙花鋪訂做了兩件紙棉襖,寫上那人的名字,連夜燒了”,王恩浩恩施的時候還會囑咐乞丐保重身體,“去別人家討飯時不要被放出來的狗給咬了,夜里在野地露宿時不要睡在風口,容易中風口眼歪斜”。王恩浩也非常善待店里的伙計,讓無家的張弓子把媳婦娶到當鋪里來住,把當鋪當作家。做鞋老人張榮彩的兒子在南京大屠殺中遇難,一個人過活,生意清淡,王恩浩經常光顧老人生意并把她認作干媽來照顧。后來老人得了偏癱,王恩浩出錢請洗衣房女人侍候、給送吃的、端屎端尿,老人不想拖累別人,騙說王恩浩的兒子吉來給她買來砒霜吃下“走了”。
這是一群困苦的人,不管生活如何艱難,受到怎樣的打擊和不幸,人性的光環總是與他們如影隨形。無論是受到繼子無數侮辱和打罵依然笑臉相迎、無微不至照顧寡婦一家的乞丐狗耳朵,還是窮得飯都吃不起依然為身邊死去的人買紙貢品的欒老四,還是被叛徒陷害依然堅信老百姓的良知的楊靖宇。我們總能被那些不能用言語表達的溫情浸濕心靈,那似乎是人與生俱來的人性,又似乎是常人不能及的偉大。
讓筆者感觸最深的就是小說雖然很深刻的體現了日本人在中國的滔天罪行,但當遲子建描寫那些來自日本的移民的時候,也會很耐心的展示他們心中溫柔和善良的一面。我們看到多愁善感的羽田在隆隆的火車上思鄉,活潑可愛的麻枝子與吉來微笑玩耍,樂觀善良的中村保正勤勤懇懇地在泥土地里邊哼歌邊勞作。遲子建說,她愿意為書中的每一個人都賦予人性的魅力。但我們看到的人性也是不足的、扭曲的、茍延殘喘的,在大背景偽滿洲國下,人性是唯一一絲溫暖,卻也象征著希望。
三、結語
《獵人筆記》和《偽滿洲國》在人物和人性描寫上的相似體現在二者都用平凡的小人物做主人公來填充歷史,用體現在他們身上的善良人性來諷刺當局。《獵人筆記》以地主與農民的故事為刀,以農民的才干與品性作刃,放出了文學作品反農奴制的第一槍;《偽滿洲國》借俄式民間視角的確立,創出新歷史主義小說,讓人物來講述歷史,特別是小人物命運故事的充盈,使得歷史具有前所未有的可觸性、可感性,而遲子建在小說中對于人性的闡述也讓這段歷史添上了遲式特有的苦難、堅忍和溫情。兩部作品的歷史背景雖然不盡相同,卻用相似寫法展現了異曲同工之妙,我們也能在閱讀中深深感受到東北作家遲子建那不變的細膩與溫暖。讀《獵人筆記》我們會同情然后義憤填膺,但讀《偽滿洲國》,我們會心疼最后熱淚盈眶。讀遲子建就像經歷了一場安靜的救贖。遲子建對于俄羅斯作家作品中那種悲憫情懷和人性之美的崇敬與贊美體現在了書寫《偽滿洲國》時恰如其分地運用和表現,并加入了遲式溫暖手筆,成就了《偽滿洲國》。《偽滿洲國》用講述歷史中的人的寫法,展現了一部人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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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慶
Comparative Study on “The Hunter’s Notes” and
“The Puppet State of Manchukuo”:Figures,and Human Nature
LIANG Xiao-lan,XU Xiang-quan
(Henan Normal University,Xinxiang 453007,China)
Abstract:Before the May 4th period,Turgenev’s novels had been introduced to China,which had a great influence upon modern Chinese writers. “The Hunter’s Notes” is the first important work against serf system. With vivid description,the backward of the serf system is revealed. The Northeast female writer CHI Zijian’s “The Puppet State of Manchukuo” is successful for choosing a folk perspective. The two novels are compared from the aspects of figures and human nature.
Key words:an unimportant person;history;human nature;“The Hunter’s Notes”;“The Puppet State of Manchukuo”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doi:10.3969/j.issn.1004-5856.2016.01.017
[作者簡介]梁孝蘭(1992-),女,河南信陽人,主要從事比較文學研究;許相全(1979-),男,河南南陽人,副教授,文學博士,主要從事比較文學與東方文學研究。
[收稿日期]2015-01-27
[文章編號]1004—5856(2016)01—008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