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美玲
(貴州大學 人文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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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視角下的荀子禮法制度倫理思想
劉美玲
(貴州大學 人文學院,貴州 貴陽550025)
[摘要]荀子是先秦儒家思想的集大成者,其中荀子的禮法制度倫理思想可謂是中國儒家傳統思想的一個里程碑式的開辟。春秋戰國時期,荀子的禮法思想打破了儒家一貫的心性儒學的瓶頸,開創了外王式的政治制度理論,援法入禮,并且禮為體、法為用,這樣的禮法制度倫理思想對當下中國的政治制度的建設與完善具有積極的意義與作用。荀子的禮法制度倫理思想體現了當代中國對以人為本的價值訴求,并且對構建和諧社會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價值。
[關鍵詞]荀子;禮法制度;倫理思想
荀子作為儒家思想的繼承者,對禮進行了辯證批判式的繼承,同時也吸收了法家關于法的思想,開創出全新意義上的禮法制度。他援法入禮,將儒家的心性哲學轉向外王式的制度儒學,著實是中國傳統思想上的一大創新。
一、荀子禮法制度倫理思想產生的邏輯起點——性惡論
荀子生活在戰國時期,戰國時期是一個各國紛紛變革試圖兼并他國的戰亂時期,是奴隸社會向封建社會轉變的變革時代。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荀子開始向心性以外的制度——法轉向。作為儒家思想的繼承者為何又將法家的思想援入其中,提出禮法制度倫理思想呢?這要訴求到論性惡和天人相分論,此二者是荀子禮法制度倫理思想的邏輯起點。荀子在人性論上的觀點與儒家對人性的看法是截然不同的。荀子主張人性是惡的,人性惡的主張為他禮法制度倫理思想奠定了哲學基礎。荀子對于性、性惡以及化性起偽都做了詳盡的解釋。
何為性?荀子這樣闡釋:“生之所以然者謂之性。性之,和所生;精合感應,不事而自然謂之性。性之好、惡、喜、怒、哀、樂謂之情。情然而心為之擇謂之慮,子自慮而能為之動謂之偽。慮積焉,能習焉而后成,謂之偽。”(《荀子·正名》)“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學,不可事。禮義者,圣人之所生也,人之所學而能,所事而成者也。不可學、不可事而在人者,謂之性;可學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謂之偽。”(《荀子·性惡》“性,人之所生而有也。”“無待而然者也。”(《荀子·榮辱》)荀子認為,人之性是自然使然,是天生的,人通過情感感知世界,通過心考慮選擇要做的事,久而久之人們能夠學習,成為偽。這說明人性是天生的,然而經過后天的積累學習能夠改變。
為何人性是惡的?荀子認為,“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順是,故爭奪生而辭讓亡焉;順是,故殘賊生而忠信之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聲色焉,順是,故淫亂生而禮義文理亡焉。然則,從人之性,順人之情,必出于爭奪,合于犯分亂理而歸于暴。”“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荀子·性惡》)荀子認為,人性天生就會在生存發展中表現出來。如果不對人的生存發展欲求加以限制,任其自由發展,則必然“亂理而歸于暴”,導致社會的紛爭與混亂,走向惡。
禮起于何?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二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爭則亂,亂則窮。先王惡其亂也,故制禮義而分之,以養人之欲,給人以求,使欲必不窮乎物,物必不屈于欲,兩者相持而長,是禮之所起也。”(《荀子·禮論》)荀子在禮論篇直接對為何制禮進行了分析,人性惡會導致社會的崩亂,制禮養人之欲,以便有良好的社會秩序。在荀子看來,“禮是人在社會實踐中制定的用以調節人欲的無限和物質生活資料的有限之間矛盾的道德規范的總和。”禮,能有效地克制人欲的擴張與邪惡。而關于法,為何荀子援法入禮,荀子說,“禮義生而知法度。”(《荀子·性惡》)“治之經,禮與刑。”(《荀子·成相》)荀子認為,在國家治理方面僅有禮是不行的,要有法度才能有效的治理國家。有了法,在社會和國家治理中才有了公平,進而有序。但荀子還說,“禮者,法之大分,類之綱紀也。”(《荀子·勸學》)也表明了在荀子的制度倫理設計中,禮是法的基礎,法是一種手段,二者相輔相成,從而對國家和社會進行有效的調控。
荀子關于性、性惡、化性起偽的闡釋從理論上解釋了為何將法納入他的制度設計里面,為何要將禮作為制度來治理國家。荀子的人性惡的理論從根本上解釋了禮法制度倫理存在的合理性與客觀必然性。荀子的性惡論也體現了物質決定意識的馬克思唯物主義的觀點,這為他的社會政治思想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二、荀子禮法制度倫理思想的設計——禮為體、法為用
在性惡論的邏輯前提下,荀子在制度倫理設計中的禮、法有了存在的根據,禮法作為制度而存在,其中禮為體,法為用。荀子是先秦儒家思想的集大成者,創新在于荀子開始尋求心以外的制度上的外王思想,他的隆禮重法的制度倫理思想是其尋求外王式的制度典范。人性惡,所以不僅要尋求自律的心性哲學,還要有外在的他律制度,只有這樣才可以結束政治上的混亂,追求國家與社會的有序和諧。
作為制度的禮——名使群分。在荀子那里,禮是治理國家的一種根本制度。禮作為一種制度,主要涉及到了人倫秩序、等級秩序、社會規范三個層面。其中等級秩序是荀子禮作為制度存在的核心。首先,荀子在《荀子·禮論》中說,“禮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祖先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故禮,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師,是禮之三本也。”在荀子看來,禮是遵循了天道,禮也是人道德體現,禮是效法天道的秩序來建立人間的人倫秩序。禮的本質在根本上是以差別為基礎的等級秩序,這種等級秩序表現為“名使群分”。荀子說:“人之生,不能無群,群而無分則爭,爭則亂,亂則窮矣。故無分者,人之大害也;有分者,天下之本利也;而人君者,所以管份之樞要也。”(《荀子·富國》)在荀子看來,人是一種社會性的動物,必然過區別于動物的群居生活,但是人生而有欲,如何過群居的生活呢,就是要“分”,只有分人類才能過一種社會性的、政治性的生活。如何分?“以禮分施,均遍而不偏。”(《荀子·君道》)遵循天道,由圣人制的禮,按照禮制的要求,對人的等級進行劃分,則可以使每個人根據自己的等級名分行事,這樣既可以滿足人的欲望,又可以在禮的界定中治理國家和社會,使國家社會處于和諧安定的環境中發展,達到群居和一。這也體現了荀子在制度倫理設計中的倫理追求天地人和。名使群分是荀子禮在制度倫理上的內涵與主要內容,在荀子這里,禮不僅是個人行為規范,更是一種國家社會治理的根本制度。
隆禮重法是荀子的制度倫理思想的核心,荀子援法入禮,其目的是以法致善。荀子的法與法家的法不同,他的法的思想體現了仁與義的價值導向,法的作用是在治理國家和社會中以法致善。荀子說:“起禮義,制法度,以矯飾人之情性而正之,以擾化人之情性而導之也。使皆出于治,合于道者也。”(《荀子·性惡》)在荀子看來,法是用以矯正人的行為的一個手段,然而這個手段是在禮義之后,這個法是以禮為基礎的。荀子除了援禮入法之外,還對禮與法進行了區分,他認為:“以善至者待之以禮,以不善至者待之以刑。”又規定“由士以上則必以禮樂節之,眾庶百姓則必以法數制之。”可以看出,在荀子那里,法主要是用來約束平民百姓的,可見等級觀念深入了人們的德行范圍,法的必要性也與作為制度的禮的本質相呼應,法對于整個社會秩序的建構和維護只能充當一種輔助禮的手段,法的必要性卻是不言而喻的。“如果說禮偏重于對人的境界倫理的引導與維護,法就是對人的底線倫理的強制性保障。而底線倫理保障的終極目的則是規范人們的行為以勸人向善,即‘明刑弼教’,以法致善。”[1]荀子說:“不教而誅,則刑繁而不勝;教而不誅,則奸民不懲;誅而不賞,則勤勵之民不勸;誅賞而不類,則下疑、俗險而百姓不一。”“教”即對民眾的道德教化,而“誅”“賞”“類”都屬于“明刑弼教”、以法致善的廣義的內容和手段。荀子此語即點明了法對于社會道德教化、建立和鞏固社會倫理秩序的重要作用。并且,在《荀子·議兵》中荀子也充分肯定了以法致善的可能性:“雕雕焉縣貴爵重賞于其前,縣明刑大辱于其后,雖欲無化,能乎哉?”可見,“法律之治的優越性與正當性是顯著的,但法律之治卻并不是萬能的”,[2]在明確法的地位與功能之外,荀子對禮與法的關系有著明確而又深刻的闡釋。荀子說:“有亂君,無亂國;有治人,無治法。弈之法非亡也,而弈不世中;禹之法猶存,而夏不世王。故法不能獨立,類不能自行,得其人則存,失其人則亡。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故有君子則法雖省,足以遍矣;無君子則法雖具,失先后之施,不能應事之變,足以亂矣。不知法之義而正法之數者,雖博,臨事必亂。故明主急得其人,而暗主急得其埶。”(《荀子·君道》)可見,對于禮和法,禮是君子圣人所制,所以禮是本源,而法是從屬于禮的,法是治理國家和社會的最末端的手段與方法,所以荀子對于禮和法的關系,可以理解為,禮為體,法為用,并且對法的價值取向是法要從義,只有這樣才能夠適當的用法,否則國家和社會就會出現惡法,進而導致混亂與戰爭。
荀子的禮在制度方面呈現出了外王式的制度典范,較之儒家先前的思想更加與近現代的制度設計接近,可謂是開創了我國特色的制度模式,在禮的基礎上援法入禮,將儒家與法家思想融合,禮為體,法為用,開創了我國德治與法治相結合的治國方略。與現代中國不同的是,荀子制度倫理中的禮是維護封建等級秩序的制度,而我國當今是人人平等的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主義國家。
三、荀子禮法制度倫理思想的當代價值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離不開文化的積淀,更離不開優秀傳統文化這一資源,這是中華民族的根基。荀子禮法制度倫理思想對當代中國所構建的以人為本的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有著深刻的理論基礎和實踐價值。
(一)以人為本——荀子禮法制度倫理思想的出發點
荀子說,“天之生民,非為君也;天之立民,以為民也。”這充分顯現了荀子在禮制設計中的民的地位。荀子還說:“禮以順人心為本,故亡于禮經而順人心者,皆禮。”(《荀子·大略》)可見,荀子對于禮是否符合民心是衡量禮制義或者不義的標準。除了在禮制中要順應民心之外,荀子還對治國者以深刻的建議,他說:“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荀子對人民的地位做了深刻的概括,從治國安邦的角度,他反復告誡當權者,要關注民生、珍惜民力、贏得民心。他說:“故君人者,愛民而安,好士而榮,兩者無一焉而亡”,(《荀子·君道》)“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故最為天下貴也”,(《荀子·王制》)這些表現出他對現實社會中的個人的高度關注以及對人的崇高價值理性的充分肯定。此外,在經濟上、教育上也提出,“不富,無以養民情,不教無以理民性。故家五畝宅,百畝田,務其業而勿奪其時,所以富也。立大學,設庠序,修六禮,明十教,所以道之也。”(《荀子·大略》)荀子不僅注重在經濟上勿奪農時,而且還注重對人的教育。
總之,荀子在政治、經濟、文化教育上的制度倫理思想上都體現了民本思想,這對當今我國的政治經濟制度改革有重要的理論意義。
(二)和諧社會——荀子禮法制度倫理思想的倫理追求
“和諧社會”可以說是荀子的制度倫理思想的倫理追求,這樣的倫理追求是通過他的群居和一思想體現的。他在《荀子·榮辱》中指出:“夫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是人情之所同欲也。然則從人之欲則勢不能容,物不能瞻也。故是先王案為之制禮義以分之,使有貴賤之等,長幼之差,知愚、能不能之分,皆使人載其事而各得其宜,然后使愨祿多少厚薄之稱,是夫群居和一之道也。”他從社會和諧發展的角度構建“貴賤有等,長幼有差,貧富輕重,皆有稱者也”的“群居和一”。
荀子的“群”“分”思想主要的目的就是使社會在秩序上達到有序和諧。荀子認為要建立社會和諧意義上的“群”,就必須對社會角色和職位進行分工和定位,為使每一個體在社會中各得其位、各司其職,就必須進行“分”。只有“分”才能達到“和”。人何以能群?曰:“分”;(《荀子·王制》)“兼足天下之道在明分”。(《荀子·富國》)“分”是基礎、是手段,“和”是結果、是目的,是人的社會價值的最終體現。“故知(智)者為之分也”,(《荀子·富國》)“故義以分則和,和則一,一則多力,多力則強,強則勝物”。(《荀子·王制》)
荀子“和諧社會”制度倫理追求在政治、經濟、人倫上都有體現。在政治上,荀子指出:如果“治國者,分已定,則主相、臣下、百吏各謹其所聞,不務聽其所不聞;各謹其所見,不務視其所不見”。(《荀子·王霸》)“(明君)必將修禮以齊朝,正法以齊官,平政以齊民,然后節奏齊于朝,百事齊于官,眾庶齊于下。”(《荀子·富國》)可以看出,在荀子的禮法制度倫理思想中,政治上的有序發展是整個社會長治久安的基礎。在經濟分配制度上,他說:“分均則不偏,勢齊則不一,眾齊則不使。有天有地而上下有差……夫兩貴不能相事,兩賤不能相使,是天數也。勢位齊而欲惡同,物不能瞻則必,爭則必亂,亂則窮矣。先王惡其亂也,故制禮義以分之,使有貧富貴賤之等,足以相兼臨者,是養天下之本也。”(《王制》)可以看出,荀子在分配制度上是維護等級制度的,這也可以為我們當今的分配制度提供借鑒,要有區分的分配才是最公平的分配。人倫關系上,荀子描繪了這樣的圖畫:“請問為人君?曰:以禮分施,均遍而不偏。請問為人臣?曰:以禮待君,忠順而不懈。請問為人父?曰:寬惠而有禮。請問為人子?曰:敬愛而致文。請問為人兄?曰:慈愛而見友……”(《荀子·君道》)每個角色都有應該有的禮義,這樣按照地位來維系人倫關系的和諧也是為整個社會的和諧奠定了基礎。荀子以“群居和一思想”為主導,并在國家社會的各個方面的制度設計中都踐行這一指導思想,力圖達到“和諧社會”的倫理追求。
四、結語
在當代中國,我們要對傳統文化進行審視,要有反思辯證的吸收。荀子的禮法制度倫理思想,是中國儒學中試圖通過外王式的制度典范來探索治理國家的重要里程碑,他的這種禮治精神,按照蔣慶先生的說法,就是“既考慮人類行為規范的普遍性,又考慮到人情厚薄親疏的特殊性;既不排除典章制度對人具有某種外在的強制作用,更強調典章制度的本質在于內在的人性基礎”,“它既克服了對法治的濫用,又避免了法律與道德的對立”。[3](P8)荀子在繼承儒家的心性儒學的基礎上,向外探求制度上的方法,尤其是其在制度設計中體現的以人為本的思想和以和諧社會為倫理追求的價值目標,對于當今中國的制度改革有重要價值。
[參考文獻]
[1]荀子“隆禮重法”思想的制度倫理意蘊[D].重慶師范大學,2007.
[2]王雅琦.從“反思”到“平衡”——試論羅爾斯《正義論》的法哲學方法[J].哈爾濱學院學報,2015,(4).
[3]蔣慶.政治儒學:當代儒學的轉向、特質與發展[M].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14.
責任編輯:谷曉紅
Xunzi's Ethical System of Etiquette and Law
in Contemporary Perspective
LIU Mei-ling
(Guizhou University,Guiyang 550025,China)
Abstract:Xunzi is a master of the Pre-Qin Confucian. His system of etiquette and law ethics is a milepost of the traditional Confucian Ethics. During the Spring and Autumn Warring States period,this philosophy broke the bottleneck of Confucian philosophy of nature of mind,and created a political system theory that law is integrated into rites where etiquette is the foundation and law is method. This philosophy provides positive reference for Chinese political system construction. This idea shows people-oriented value and thus has great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significance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harmonious society.
Key words:Xunzi;the system of etiquette and law;ethical ideas
[中圖分類號]B222.6;B82-09
[文獻標識碼]Adoi:10.3969/j.issn.1004-5856.2016.01.003
[作者簡介]劉美玲(1990-),女,黑龍江甘南人,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中西倫理思想史研究。
[收稿日期]2015-04-17
[文章編號]1004—5856(2016)01—001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