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轉型與當代湖湘文化建設

邵華

（湖南中醫藥大學，湖南 長沙，414208）

文化轉型與當代湖湘文化建設

邵華

（湖南中醫藥大學，湖南 長沙，414208）

當前湖湘文化面臨著轉型、重建的問題。文化轉型實際上是社會發展過程中的觀念意識性先導與精神、物質的具體變遷過程。湖湘文化轉型要重視“文化自覺”意識的建構，同時當代湖南人要以開放多元的心態對湖湘文化的內容和價值進行創造性轉換。

文化轉型；湖湘文化；文化自覺

一

文化產生于社會生產生活實踐，是人外在實踐活動內化的精神和觀念的集合。同樣，文化也是社會的核心和靈魂，社會的發展最突出地體現為文化的變遷與轉型。近代以來，中國文化經歷了長期艱難的近代化轉型，這一過程是伴隨著近代中國復雜矛盾的近代化過程而進行的。鴉片戰爭之后，中國文化遭遇主體危機，在面對西方文化沖突融合的大時代背景之下，中國文化近代化的最大主題和問題就是在如何保民族傳統文化主體合法性、正當性的前提之下引進西方文化中先進、合理的因素，創造性的轉化，適合近代中華民族兩大歷史任務的需要，塑造民主和科學的、推動社會進步的文化體系。近代以來數次文化論爭不外如是。面對著中西文化之間矛盾、復雜的關系，近代知識分子糾纏于兩者之間的兩難選擇，總是顧此失彼、茫然失措。其中所反映出來的近代中國文化轉型如何在特殊性與普遍性、歷史性和創新性、內在性和外源性的的艱難選擇、搖擺彷徨。

文化轉型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概念，事實上學界對此也沒有統一的認識和界定。隨著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之后國內學術界不斷引入西方學術方法和范式，在研究視角、手段、途徑等方面更加的多元化，尤其是當前中國社會高速發展與轉型過程之中出現的諸多復雜問題，學者對文化轉型的界定與闡釋更加的多元化。總體看來，文化轉型是伴隨著社會變遷的發展，文化形態的內在核心與外在表現形式都已不再適應社會發展尤其是社會轉型的需要，在內生性或外源性的刺激之下，出現了明顯的斷裂，主動或被動地由一種文化形態向另一文化形態的轉變，在轉變過程之中，舊的文化體系逐步被消解，作為文化主體的人對舊的文化體系進行解構、變革和再造，使得文化在發展方向、道路、性質和表現形式都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更為具體的是人們對于世界、社會、人自身認識的質的變化，認知模式和價值觀念的逐步進化的一個顯著過程和階段。從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出發，既要明確把文化建設作為推動社會轉型與進步的重要途徑和手段，更進一步地通過文化轉型與文化建設達到人作為自然人和社會人的和諧存在，實現文化最終的價值意義所在，即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展，由必然向自由的進步。從這樣的范疇和視角來看的話，文化轉型實際上就是社會轉型，是社會發展過程中的觀念意識性先導與精神、物質的具體變遷過程。

在文化轉型和文化重建乃至文化復興的過程之中，有一個基本前提，這就是“文化自覺”。費孝通先生的“文化自覺”觀念在文化學領域影響甚遠，他說：“文化自覺是指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對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來歷、形成過程所具有的特色和它的發展趨向，不帶任何‘文化回歸’的意思，不是要‘復舊’，同時也不主張‘全盤西化’或‘全盤他化’。自知之明是為了加強對文化轉型的自主能力，取得決定適應新環境、新時代對文化選擇的自主地位。”［1］從文化轉型的內在動力來看，文化是人的生存方式的歷史凝結，是人的認知模式和價值觀念在社會實踐活動中的觀念化，當社會外在對于人的生存方式產生否定，人必然要重新思考外在社會實踐條件和環境的限制與人對主體自由的超越之間的矛盾，重新建構由個體到群體再由群體到個體的認知模式和價值觀念。因此，文化轉型首先必須由對于文化本身的理性認識開始，歷史地而不是割裂的去看待曾經賦予我們集體記憶和性格的文化傳統，理性、辨證地去解構文化傳統及其對于當前人生活實踐的影響，超越偏執，執兩用中。文化傳統在文化轉型中具有基礎和前提的作用，任何更新和超越都是以對于原有事物的客觀把握為前提，必須把文化傳統和變化了的社會實踐條件和環境結合起來，創造性的轉化文化傳統中富有時代性的內涵。

二

在當代湖南人對于湖湘文化的認知中，普遍缺乏“文化自覺”的意識，湖湘文化的概念的庸俗化使用反映出這一現實情況。當代湖南人缺乏對于湖湘文化的理性認識，而往往出于現實利益和身份認同的需要不斷將湖湘文化想象成為其所需要的“湖湘文化”，甚至愈來愈成為一種被消費的“湖湘文化”，這使得湖湘文化失去其本來面目，并且越來越模糊在人們的認識之中。由此看來，實現湖湘文化現代轉型，構建現代湖湘文化要有對文化發展的“自知之明”，明了自身所處之文化的來龍去脈，就是要塑造湖湘文化在文化轉型中的主體性，從而去能動地建構當代湖南人在文化選擇、轉型和建設中的自主能力，實現湖湘文化發展的新的可能性。一方面，在湖湘文化現代轉型的建構過程中，做好湖湘文化的普及工作，每一個生活于特定文化之中的人都應該了解其內在生活方式文化傳統的來龍去脈，要避免湖湘文化的傳播走向兩個極端，或是概念化的存在于學者書齋的研究論著之中，缺乏鮮活的生活氣息，遠離生活實踐，或是被庸俗化的濫用，成為文化的快速消費品。湖湘文化在我們的認識中不應該僅僅是這兩種片面的表現形式，要將湖湘文化作為一個整體，包括積極的適應于當代民族復興與湖南人精神價值需要的因素，與陳腐落后的不適應時代發展需要的部分完整地展現，通過既科學理性又通俗易懂的多元化的方式進行傳播，盡可能讓每一位湖南人能夠準確的理解湖湘文化及其精神的完整體系，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在認知湖湘文化的基礎之上產生價值意義認同，確立文化現代轉型的主體性。另一方面，我們必須認識到當代湖湘文化建設與歷史上的湖湘文化的形成發展有著顯著的不同。在湖湘文化形成與發展的長期歷史過程之中，我們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湖湘文化的建構之中存在知識階層與普羅大眾的分別，當然，文化本質上是關于人生活方式的集中反映，湖湘文化也是湖南人在湖南地域特色條件之下社會生活實踐的反映，在此層面上，傳統湖湘文化是所有人共同參與建構的。由于古代社會實踐條件的限制，文化的凝結和傳承是屬于知識階層的特有的權力，而普羅大眾更多的是被動地接受文化賦予他們的認知模式和價值觀念，并隱性地豐富著文化的發展和具體體現文化對于人的限制，實際上知識分子對于“湖湘文化”或“湖南精神”的研究、傳播本身也包含著建立話語體系，構建文化——權力關系的意圖。當代社會發展日趨網絡化、扁平化和平等化，在社會權力的分配與文化活動的參與上更趨向公平與個人的體驗，社會信息交流方式更加的便捷，相較于傳統湖湘文化，此時每一個人才有可能真正成為湖湘文化的構建者和創造者，因此，作為文化主體的湖南人必須了解文化對于生活的全部意義和價值所在，明了湖湘文化現代轉型的方向必須契合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從本質上實現人的自由和全面的發展。在這一過程中，每一個人作為文化建構和創造者都具有平等的文化權力，而且也應該被賦予同等主體價值，共同參與，共同創造屬于每一個湖南人內在心靈動力和精神家園的現代湖湘文化。

三

文化是一個不斷發展完善的多層次、多元化的體系，文化自身發展的規律也決定了文化在轉型發展過程之中必須要對于內源性因素和外源性因素兼收并蓄，其中既有對傳統的創造性轉換，也有對于異質文化的吸收和轉化。文化系統的形成是長期歷史發展形成的結果，與社會發展的歷史變遷過程相適應。在湖湘文化長期發展過程之中，既存在能夠結合時代主題和當代價值選擇重新煥發活力的因素，也有由于湖南文化生態及歷史原因所形成的不適合當代的因素。因此，在構建湖湘文化當代轉型的過程中，文化建設應該海納百川，與時俱進，吸收一切有利于湖湘文化現代化轉型的合理資源，轉化湖湘文化歷史上的陳舊、腐朽的部分，創造性地發展湖湘文化。首先，近代湖湘文化中存在保守與開放并存特質，這與湖湘文化的文化生態環境以及湖湘文化形成發展過程有關。歷史上的湖南自然地理環境較為封閉，民風保守，與此同時，移民眾多，對于外來文化又能兼收并蓄，因之能形成兩宋時期湖湘學派的盛況。近代由于湘軍的武功和湖湘文化的興盛又造成湖南人封閉排外的文化心理。這樣一種矛盾的心理在當代文化轉型中已不適應，社會的開放與多元已經成為一種普遍的認識，文化系統在變化加劇，文化交流日益頻密的當代肯定不適應需要。因此，當代湖湘文化轉型和文化建設要秉持開放的心態，以平等多元的理性態度去認知異質文化，既包括同屬于中國文化組成部分的其它區域文化，也包括外來其它民族的文化，這樣才能使湖湘文化與時俱進，不斷發展。

其次，要對湖湘文化中一些已經失去現實性支撐的因素進行創造性轉換，賦予新的時代內涵和價值。湖湘文化在學理上以湖湘學派為尊從，湖湘學派以程朱理學為核心，強調由內心道德踐履以致外在人倫禮儀，由內圣而外王，湖南社會因之也重視理學以及理學對于社會的規范。當代學術體系已發生重大變革，學習旨趣和內容已相距甚遠，隨著社會現代化的轉型實踐，當代湖南人應該對湖湘文化中尊從理學的因素進行轉換，旨趣和內容發生變化，但尊從學術的精神不應有變。比如江浙文化中有博學崇文的傳統，因之在近代中國文化轉型中才能成為現代學術重鎮，我們應該吸納江浙文化中重視實事求是的學術精神，豐富充實湖南人對于現代科學的學習。還有，對于經世致用這一湖湘文化特質的時代發展。經世致用是湖湘文化重要的精神特質，也是最突出的表現。不管是學術界還是大眾都對于湖湘文化有這樣一種認識，認為近代湖湘文化的發展導致了近代湖南人才政治、軍事上偏熱，而經濟、科技上偏冷。表面看來此言有理，但詳加分析又有待商榷。湖湘文化精神內核在于強烈憂患意識的精神特質和以事功第一的人生價值取向，因此經世致用、愛國主義等氣質在近代湖南人才上表現得特別突出。由于近代中國所遭受到的苦難，以及所面臨的反帝反封的兩大歷史任務，近代中國人、湖南人首先要解決的是政治和社會制度的變革問題，所以湖南人以其躬行實踐、經世致用的人文品格集中于政治和軍事，以求近代中國首要問題的解決。時代主題發生變化之后，經世致用也應該有更多的時代內涵和新的轉換。毛澤東創造性的將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其認知模式在于經世致用，在于將理論應用于社會社會實踐，其內在思想路徑還在于繼承和發揚中國傳統文化資源中實事求是的精髓。而今天，湖南人在認知模式上對于經世致用的繼承也必須要“知行合一”，經世致用不僅僅是將學術應用于實踐，更應是將其轉化為人生內在的精神動力與價值尺度，實現人與社會和諧的最終目標。

最后，湖湘文化轉型要實現價值轉換。社會實踐條件和環境的變化決定了文化轉型必須要創造性的實現價值轉換，而文化轉型的內在動力又是源自人的生存需要與現狀的矛盾。我們在今天要推動湖湘文化轉型或建設現代湖湘文化，實質上意味著推動價值觀念的轉變與進步，曾經在社會生活中具有支配性地位的觀念，隨著一些新物質性以及生活方式的變革而發生重大的轉變。畢竟，文化是適應人的生存、生活需要而存在的。但價值觀念的轉變并不意味對于傳統的徹底否定，改變的是對于人對于外在對象物關系以及自身主體存在的重新思考與構建，但無法改變的是我們對于生活本身的態度和意義。在社會生活方式遭遇激烈變革的今天，社會關系的鏈接、交流、信息的溝通、傳播正以我們無法想象的速度改變著我們的生活、觀念及意義。在日益碎片化、扁平化的社會新時代，人對于外在對象物和人自身的認知模式與價值觀念遭逢著極大的內在緊張。文化多元化的沖突、融合以更寬廣和更深刻的影響力改變著我們的外在表達方式和內在價值肯定，文化傳統之于人的生存方式和生活意義的價值肯定不斷在外部對抗性的沖突之中消解，人變得無所適從，無法尋找到自我認同與價值肯定的主體性。在這樣一種背景之下，推動和實現湖湘文化的現代轉型，就意味著需要使用前人的生活智慧來確立對于生活的意義表達。在文化主體性價值日益凸顯的今天，湖南人在長期歷史發展過程之中所形成和積淀下來的對于自身生活方式和生存價值的思考一直推動著湖南人不斷追求文化的更新與超越，推動著價值觀念不斷融合社會發展與人自身發展的需要，提供給湖南人不斷改善人生境遇，實現自我認同的內在心靈動力，從而也必將在更高層次上豐富和推動當代中國文化發展，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而提供強大動力。

［1］費孝通.費孝通文集（第14卷）［A］.北京：群言出版社，1999（166）.

The Cultural Transformation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Contemporary Culture of Huxiang

SHAO Hua
（Hunan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The contemporary culture of huxiang is facing transformation and reconstruction.Actually the transformation of culture is the forerunner of concept and the specific changes of spirit and matter in the process of social development.The transformation of Huxiang culture must pay attention to“cultural consciousness”，and the contemporary people of Hunan must realize creative transformation in the content and value of Huxiang culture with open and plural mentality.

transformation of culture；Huxiang culture；cultural consciousness

G127

A

1671-5004（2016）03-0037-03

2016-7-10

2012年湖南省哲學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湘軍與晚清湖南社會變遷”（項目編號：12YBA247）。

邵華（1981-），男，湖南華容人，湖南中醫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博士后，研究方向：湖南近代社會文化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