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婷婷,張旭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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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臺灣地區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
池婷婷,張旭東
摘 要:當前消費侵權案件頻頻發生,對消費者不僅造成財產上的損失,還有生命、健康的損害,其所造成的嚴重后果是難以估計的,我們有必要對消費者權益加大力度保護。現在許多消費侵權案件,往往傷害的都是一部分的消費者的權益,而不是單個人的權益。通過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能夠一次性解決這部分消費者與企業生產經營者間的糾紛。臺灣地區已經通過立法確立了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并且已經具有實踐上的經驗。所以,有必要對臺灣地區的消費者團體制度進行研究,能夠為大陸地區的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的發展提供借鑒方向。通過學理分析、比較分析的方式,從對臺灣地區的消費團體訴訟現狀的簡單介紹引入,介紹了臺灣地區消費團體訴訟的理論基礎,探討了臺灣地區的消費者團體訴訟的主要制度。通過對臺灣地區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的研究,對我國大陸地區的消費者公益訴訟程序提出一些建構性的意見。
關鍵詞:消費者團體訴訟;消費者公益訴訟;消費者團體;損害賠償訴訟;不作為訴訟
臺灣地區早期的消費者保護運動源自1979年的“米糠油事件”。消費者保護運動的頻繁發生,使消費形態發生急速的變化。對此,臺灣地區于1994年1月11日公布施行了臺灣地區第一部消費保障的專門性的法律——“消費者保護法”。臺灣地區的“消費者保護法”不同于大陸地區的《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不僅包含民事實體法的規范,還包含行政法和訴訟法的規范,是一部綜合性的法律規范。①楊淑文:《消費正義與消費訴訟——民事訴訟法研究會第一百零七次研討記錄》,載《法學叢刊》2010年第3期,第184頁。其中訴訟法的規范里,在理論與實務中引發最多討論的是關于消費訴訟中的團體訴訟制度。臺灣地區的團體訴訟制度與1983年引入立法草案,經過20年的研究修訂,最終于2003年1月14日通過修正并納入臺灣地區的“民事訴訟法”,于2月7日公布施行。臺灣地區的“民事訴訟法”中團體訴訟規范和“消費者保護法”中團體訴訟規范共同構成了臺灣地區現行的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隨著經濟的不斷發展,消費者維權意識提高,消費者和企業經營者之間的矛盾加劇,臺灣地區消費者團體訴訟案件不斷增加,規模也不斷的擴大,例如,著名的“臺灣塑化劑事件”中,臺灣消費者文教基金會就代表了500多名消費者提起團體訴訟,向統一等廠商求償78億元新臺幣,創下消基會提起團體訴訟最高求償金額。另外,臺灣地區的胖達人面包事件也有近800人申請團體訴訟。如此大規模的消費者團體訴訟案件,究竟如何進行,就需要我們對臺灣地區的消費者團體訴訟程序進行研究。
(一)臺灣地區消費者團體訴訟的特征
1. 集團性
這是臺灣地區消費者團體訴訟最典型的特征。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設立的目的便是為了使人數眾多的消費訴訟案件能夠一次性得到盡快解決。由于許多消費侵權案件受害者眾多,人數常常多達百人,且難以確定具體人數,傳統的共同訴訟和選定當事人制度已經不能很好的解決消費訴訟案件。因此,建立團體訴訟制度,對于同樣原因的受害者,能夠用同一程序,一次性的解決案件。以便眾多消費者能夠更快的使自己的損失得到彌補。
2. 公益性
臺灣地區的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并不是單純的為了保護消費者的個人利益而設立的。臺灣地區設立許多規定,鼓勵消費者保護團體的發展,例如,對消費者保護團體提起的訴訟達到一定標準免除部分裁判費,還給予行政上的補助金、獎金等。對于企業經營者,則規定了嚴厲的懲罰措施,例如,企業經營者在支付損害賠償金的情況下,還可能支付高額的懲罰賠償金。這就使得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對于企業經營者具有威懾作用,減少消費侵權案件發生的可能性,具有一部分的公益性質。而且,針對企業經營者的不作為行為提起的訴訟,保護的是所有消費者的合法權益,保護的是消費者的公共利益。因此,臺灣地區的消費者團體訴訟是具有公益性質的。
3. 實際經濟效益性
消費者團體訴訟的申請人多是小額損害者①黃敦彥:《論我國消費者集體權益保護理論之建構——以消費者團體訴訟為中心》,東海大學2012年碩士學位論文,第28頁。。由于受損害的消費者其所受損失較小,如果由其個人申請消費訴訟,要花費許多時間、精力、財力,但最后所得賠償卻難以彌補這些損失。因此,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的設立,可以使這些小額損害的消費者將其消費損害賠償請求權讓予消費者保護團體,由消費者保護團體進行消費者團體訴訟,所得的賠償款在扣除律師費和必要費用之后,支付給讓予其請求權的消費者,使這些小額損害者也能得到賠償,彌補自己的損失。但消費者團體訴訟的申請人也不僅限于小額損害者,對于一些受到侵權且損失較大的消費者,利用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不僅能獲得消費者保護團體更專業的幫助,而且自己也能節省成本,得到更多的賠償款。因此,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較其他消費訴訟方式具有更為實際的經濟效益性。
4. 權利創設性
臺灣地區通過立法手段,在消費者保護法中為臺灣地區的消費者保護團體創設了不作為請求權。依據傳統的民法理論,不作為請求權是基于對個人的人格權的保護而設立的,而作為消費者保護團體是不具有人格權的。通過法律賦予消費者保護團體具有不作為請求權,這使得消費者保護團體在針對企業經營者的重大損害消費者權益的行為時,能夠主動提起不作為訴訟,方便及時制止企業經營者的損害行為,防止對消費者權益損害的擴大。現在,許多國家都通過立法賦予消費者團體不作為請求權,這使得這項權利的行使,成為現今消費者團體訴訟的一大特色。
(二)臺灣地區消費者團體訴訟的類型
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法”中,規定的團體訴訟形式有消費者保護團體損害賠償訴訟、消費者保護團體不作為訴訟。由于消費訴訟規模越來越大,臺灣地區的群體性消費訴訟大多是由受損害的消費者將請求權讓與給消費者保護團體,由消費者保護團體,以自己名義提起訴訟。在消費者保護團體損害賠償訴訟中,根據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法”第50條的規定,消費者保護團體須通過受讓消費者損害賠償請求權后,才能以自己的名義,提起訴訟。①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法”第50條:消費者保護團體對于基于同一原因,致眾多消費者受害時,須受讓20人以上的消費者損害賠償請求權后,才能以自己的名義,提起訴訟。訴訟提起后,因部分消費者終止讓與消費者損害賠償請求權,致人數不足20人的,不影響消費者團體實施訴訟權能。這種訴訟形態是借鑒德國的團體訴訟制度。同時,消費者保護團體本身也要適格,即符合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法”第49條規定的情形。在消費者保護團體不作為訴訟中,根據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法”第53條規定,消費者保護官或者消費者保護團體有權向法院起訴請求停止或禁止該行為。②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法”第53條:消費者保護官或者消費者保護團體,對于企業經營者有重大違反消費者保護法有關保護消費者規定的行為,有權向法院起訴請求停止或禁止該行為。而針對企業經營者的不作為義務的認定,在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法”和“消費者保護法施行細則”中,有對企業應履行義務進行詳細規定,企業經營者有損害或者可能損害到消費者生命、身體、健康或者財產的行為是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法”第53條規定的行為。③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法施行細則”第40條:本法第53條第1項所稱企業經營者重大違反本法有關保護消費者規定之行為,指企業經營者違反本法有關保護消費者規定之行為,確有損害消費者生命、身體、健康或財產,或確有損害之虞者。這也從另一角度說明了企業經營者所負有的不作為義務。
(三)臺灣地區消費團體訴訟的當事人適格
1. 傳統的當事人適格論
臺灣地區通說對當事人適格的定義為,指當事人就特定訴訟標的有實施訴訟的權能。④吳明軒著:《中國民事訴訟法(上冊)》,三民書局1993年版,第108頁。因此,傳統的當事人適格論的核心是訴訟實施權。在民事訴訟中,原告是其所主張權利的權利人,被告是原告所主張權利的相對人,在實體法上有權利的人,要以自己的名義提起訴訟,而在實體法上有義務的人,要將其作為被告提起訴訟,能夠以自己的名義提起訴訟或被提起訴訟的人,就認為其有實施訴訟的權能。⑤蔡長佑:《消費訴訟之研究——以團體訴訟為中心》,國立高雄大學2008年碩士學位論文,第148~149頁。同時,針對部分第三人也有當事人適格,主要是指對于他人的權利或者法律關系有管理權或處分權的人,例如,破產管理人,宣告失蹤人的財產代管人。另外,對于一些非訴訟標的或法律關系的主體,但基于法律規定,享有訴訟實施權能的人及任意訴訟擔當,也被認為是當事人適格。傳統的當事人適格理論,以案件實體上的權利義務關系來確認當事人是否適格,原告與被告間的糾紛關系也較為單一。
2. 當事人適格論的擴大
隨著當今社會各個方面的飛速發展,民眾間的利益關系的日益復雜化,糾紛類型也變得多種多樣。面對這些新形態的糾紛類型,確認其權利義務主體的方式也變得復雜,針對具體案件要如何確定適格的當事人,傳統的當事人適格理論已經無法滿足其要求。對于部分新形態的糾紛類型,難以從實體法上確認其權利義務的歸屬,如果僅僅以此判斷其不適格,顯然不合理。因此,我們需要在傳統的當事人適格理論的基礎上進一步擴大當事人適格的范圍。在外國的主流學說中,有關當事人適格理論的發展,已從傳統的訴訟實施權的歸屬或者法律關系的管理權為標準,演化成以糾紛管理權為標準。當事人適格論的擴張,也意味著民事訴訟中,所保護的訴訟利益從傳統的保護個別私人利益擴張到保護民眾的一般利益和集團利益。
3. 消費者團體訴訟中的當事人適格
根據傳統的當事人資格論,在消費訴訟中受害的消費者當然具有當事人資格,然而在消費者團體訴訟中消費者保護團體的當事主體資格,該如何判定,卻存在爭議。當事人適格理論的擴張,為消費者保護團體在消費者團體訴訟中成為適格主體奠定了理論基礎。因此,針對當前消費訴訟案件的現狀,以具體糾紛管理權為標準來判定當事人是否適格更為合適。這樣,不僅賦予了受害消費者的當事人資格,也賦予了消費者保護團體的當事人資格。
(四)臺灣地區消費團體訴訟的性質
1. 消費者保護團體損害賠償訴訟的性質
目前,在臺灣地區的理論界,關于消費者保護團體損害賠償訴訟的性質,學者們存在不同的見解。支持任意擔當說的學者認為,根據“消費者保護法”第50條的規定,消費者將損害賠償請求權讓與消費者保護團體,雖然消費者保護團體是以自己的名義提起訴訟,但是其實質上是為了保護讓與請求權的消費者的利益,最終的損害賠償也是給予消費者;因此,筆者認為這是訴訟實施權的讓與,而不是債權的讓與。而且,對于該請求,消費者可以決定是否讓與,也可以收回讓與的請求權。①黃國昌著:《民事訴訟法教室Ⅰ》,元照出版社2010年版,第128頁。支持法定擔當說的學者認為,消費者保護團體是基于“消費者保護法”的規定而取得消費者保護團體損害賠償請求訴訟的起訴權,其得到的僅是消費者損害賠償請求權的讓與,而且消費者保護團體也要達到法律規定的要求才具有起訴資格;即使得到消費者的損害賠償請求權的讓與,但是未達到法律規定的要求,消費者保護團體仍然不具有起訴的資格。因此,認為這屬于法定的訴訟擔當,而非任意的訴訟擔當。②楊淑文:《消費正義與消費訴訟——民事訴訟法研究會第一百零七次研討記錄》,載《法學叢刊》2010年第3期,第192頁。支持特別訴訟擔當說的學者認為,消費者保護團體損害賠償訴訟的性質是介于法定訴訟擔當說與任意訴訟擔當說之間,其不僅需要符合法律規定才具有起訴資格,還取決于消費者是否讓與損害賠償請求權。支持訴訟信托說的學者認為,消費者將損害賠償請求權讓與消費者保護團體實質上是一種債權讓與。而且在法律規定的時間內,消費者可以終止這種讓與,符合臺灣地區的信托法,附有終止條件。③姜世明著:《選任當事人制度之變革——兼論團體訴訟及部分程序爭議問題》,元照出版社2009年版,第107、108頁。支持收取權讓與說的學者認為,依據法律規定,消費者保護團體并不是取得債權本身,而只是取得了債權權能中的收取權,最終訴訟所得仍要交付給消費者,所以消費者仍是債權主體的地位,消費者保護團體僅具有收取權。
而在臺灣地區的司法實務界,板橋地方法院在審理消費者保護團體損害賠償訴訟時認為,消費者的損害賠償請求權的讓與是將訴訟實施權作為信托讓與消費者保護團體,而且該訴訟區別于普通的程序擔當訴訟,是屬于訴訟實施權的信托讓與。④板橋地方法院2000年度重訴字第65號。臺中地方法院也在相關案件作出的判決中認為消費者實質上是將訴訟實施權讓與消費者保護團體,認為其實屬于任意的訴訟擔當。⑤臺中地方法院2000年度訴字第3744號判決。
綜合理論界與實務界的觀點,對消費者保護團體賠償訴訟的法律性質的見解不同,更多的是對“消費者保護法”第50條的理解不同。筆者認為,該條規定更為強調的是消費者的損害賠償請求權的讓與。而關于消費者保護團體的起訴資格要件的規定更多的是屬于消費者保護團體在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中具有訴訟主體資格的前提條件,而在具體案件中是否是適格主體更多的是取決于消費者的訴訟實施權的讓與。消費者保護官的同意權也被視為消費者團體訴訟的前置程序。因此,任意訴訟擔當說更符合消費者保護團體損害賠償訴訟的性質。
2. 消費者保護團體不作為訴訟的性質
關于消費者保護團體不作為訴訟的性質。臺灣地區的理論界主要持兩類觀點。部分學者支持法定訴訟擔當說,認為消費者保護團體是依照法律規定而被賦予的適格主體地位,其所保護的是消費者的集團性的利益而非消費者保護團體及消費者個體的利益,其利益歸屬也是屬于該不作為行為所指向的利益集團即“消費者集團”。①許士宦:《集團利益保護程序之新開展——以團體不作為訴訟之一般化為契機》,載《司法周刊》2003年總第1149期,第2、3頁。依據此學說,如果有消費者保護團體提起消費者保護團體不作為訴訟,其他消費者保護團體就無法針對同一不作為行為另行提起訴訟。針對部分學者支持固有權利說認為,消費者保護團體的不作為請求權是消費者保護團體本身所固有的獨立權利之一,消費者保護團體不僅具有實體上的請求權也具有程序上的起訴權。②姜世明著:《選任當事人制度之變革——兼論團體訴訟及部分程序爭議問題》,元照出版社2009年版,第111頁。因此,依據此學說,如果已經有消費者保護團體對不作為行為提起訴訟,其他消費者保護團體仍然可以針對同一不作為行為另行起訴。
筆者認為,依據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法”的規定,針對企業經營者的重大違反該法規定的行為,消費者保護團體可以起訴要求停止或者禁止該行為。而該行為指向的對象往往是眾多消費者,該訴訟保護的不僅僅是消費者個人或者某一消費者保護團體,更為重要的是保護該行為指向的消費者集體的利益。而且,如果依據固有權利說,消費者保護團體均享有獨立的不作為請求權,就容易造成針對同一不作為行為反復提起訴訟,將企業經營者反復拖入訴訟,也容易產生不必要的訴累。因此,法定擔當說更符合消費者保護團體不作為訴訟的性質。
(一)消費者團體訴訟的起訴資格
依據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法”的規定,主要賦予了消費者保護團體與消費者保護官提起消費者團體訴訟的資格。消費者保護團體有以自己名義提起消費者團體訴訟的資格,其不僅能夠提起消費者保護團體損害賠償訴訟,而且也能夠提起消費者保護團體不作為訴訟。消費者保護團體在臺灣地區的消費者團體訴訟中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但是,不是所有的消費者保護團體都具有提起消費者團體訴訟的資格。如果賦予所有的消費者保護團體都具有起訴資格,容易造成消費者團體訴訟濫訴的現象;而且消費者保護團體沒有足夠的能力進行消費者團體訴訟,造成訴訟上的困難,便難以更好的對消費者進行保護,實現消費者團體訴訟的訴訟效果。此外,對于消費者保護官,其不僅能以自己名義提起消費訴訟,而且對消費者保護團體能否提起訴訟也有決定作用。因此,需要更具體的明確消費者保護團體與消費者保護官的起訴資格要件。
1. 消費者保護團體
消費者保護團體設立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保護消費者的利益,其在消費者團體訴訟中也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為了更好的實現消費者保護團體在消費者團體訴訟中的作用,臺灣地區對消費者保護團體的成立要件、評定程序和起訴資格都做了詳細規定。
(1)成立要件
消費者保護團體要以保護消費者權益為目的而設立,其需要以消費者權益保護和推行消費者教育為其宗旨。消費者保護團體分為社團法人和財團法人,其設立登記要符合臺灣地區“民法”規定的法人成立的相關要件。例如,根據臺灣地區“民法”第30條的規定,法人必須向主管機關進行登記。①臺灣地區“民法”第30條:法人非經向主管機關登記,不得成立。同時,根據“民法”第 46條的規定,以公益為目的設立的社團,成立前還需得到相關主管機關的許可。②臺灣地區“民法”第46條:以公益為目的之社團,于登記前,應得主管機關許可。
(2)起訴資格要件
消費者保護團體如果為社團法人,其社員人數應達500人以上;如果為財團法人,其登記財產總額應達一千萬臺幣以上。消費者保護團體還必須成立三年以上,設置有專門的消費者保護專門人員。這些嚴格的資格要件,有助于防止“有心人”濫用消費者團體訴訟,即企業經營者臨時成立消費者保護團體以掩飾其違法行為;時間上的限制,有助于有關機關對消費者保護團體進行監督,提供相應補助,以確認其是否適合和有能力提起消費者團體訴訟。同時,消費者保護專門人員也有嚴格的資格或經歷的要求,例如,曾擔任消費者保護官、曾在消費者保護團體擔任保護消費者工作三年以上。
對于準備提起消費者團體訴訟的消費者保護團體,在滿足上述資格要件時,還要經過消費者保護委員會的評定,經過評定為優良,委任律師代理后,才能夠提起消費者團體訴訟。
2. 消費者保護官
臺灣地區屬于大陸法系,其在立法上較多的是借鑒德國與日本等國家,因此,其并沒有設立民事檢察官制度。但是對于消費者權益的保護,不僅需要發展民間的消費者保護團體,還需要行政機關的監督實行,使消費者權益保護更具有實際效用。因此,臺灣地區也參照瑞典等國家的相關制度,設立了類似于民事檢察官制度的消費者保護官的制度。檢察官作為法律職業者,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公眾利益和國家利益的代表人,其有保護公眾利益、國家利益的義務。消費訴訟多具有公益性,和檢察官的性質也較相符。臺灣地區立法委員曾在立法草案中,建議由檢察官兼任。但立法院在進行多重考量后,不采納該建議,而是單獨選任消費者保護官,賦予其類似于民事檢察官的權利。
消費者保護官也主要是為了維護消費者權益而設立的。一方面,其具有保護消費者權益的行政性職權。其能夠接受消費者的申訴,進行處理;能夠調解消費爭議;對于企業經營者侵害消費者權益的行為,能夠進行調查取證;能夠要求企業經營者停止侵害消費者權益的行為,并進行處置等。對于與消費者相關的政策,有進行落實與執行的職責。另一方面,在消費者團體訴訟中,消費者保護團體的損害賠償訴訟和不作為訴訟的提起都需要得到消費者保護官的同意,這是消費者團體訴訟的前置程序;對于企業經營者部分損害消費者的重大行為,其有提起訴訟,請求停止或禁止該行為的權利。這體現了消費者保護官與民事檢察官在性質上的類似,即公益性。消費者保護官有保護公眾利益的義務。
(二)重復起訴問題
在消費者保護團體損害賠償訴訟的司法實踐中,如果消費者讓與損害賠償請求權之后,又以自己的名義另行提起訴訟,基于臺灣地區的禁止重復起訴原則,若法院認為存在重復部分,將會以裁定方式駁回。如果消費者是在自己提起消費訴訟的過程中,又將自己的損害賠償請求權讓與消費者保護團體,依據臺灣地區“民事訴訟法”的規定,應當由受讓請求權的消費者保護團體介入該訴訟成為本案當事人,而消費者個人應當脫離原訴訟。而消費者保護團體另行提起消費者保護團體損害賠償訴訟,法院在審判中,基于兩個案件是基于同一基礎事實的發生,將兩案合并審理,有助于訴訟的經濟性。而在消費者保護團體不作為訴訟中,不同的消費者保護團體針對同一不作為行為提起訴訟,基于禁止重復訴訟原則,在后訴中,法院會裁定駁回起訴。
(三)起訴律師強制代理
“消費者保護法”第49條第2項了規定起訴律師強制代理,這也是臺灣地區消費團體訴訟制度的特點之一。這個制度的設立目的為何,值得我們思考。一般人可能認為,律師較一般消費者更為專業,面對復雜的消費案件,能夠更好的處理案件。但消費者保護團體若為社團法人,其社員中應不乏有熟悉法律的人;若為財團法人,其也有足夠的資金聘請專業的律師來進行消費者團體訴訟。消費者保護專門人員中也可能有法律實務經驗的人。因此,其律師強制代理制度的設立并不是單純從律師專業性的角度考慮。其實,這個制度的設立,符合了“消費者保護法”第49條的整體設計思路,是為了防止消費者保護團體的濫訴,對消費者保護團體的起訴進行管制。認為消費者保護團體提起消費者團體訴訟時,應當委任專業的律師進行訴訟。
但針對這個制度,臺灣地區學者中有許多人提出意見,認為其存在不合理之處。如果該消費者保護團體中已有具有律師資格的人,還要另外聘請律師,這就造成資源浪費。而且消費者保護團體中具有律師資格的人可能接觸更多的消費者權益保護案件,也許能更好的處理消費者團體訴訟案件,增加消費者保護團體對消費者團體訴訟的參與程度。因此,有學者建議可以參照臺灣地區”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的第1項但書規定,對于上訴人或法定代理人中已有律師資格的,可以不受強制律師代理制度的限制。此外,對于“消費者保護法”第49條第2項最后一款對于禁止律師索取報酬的規定,面對冗長的消費團體訴訟案件,律師所的收入可能難以彌補支出,這也容易降低律師進行消費團體訴訟的積極性。因此,臺灣地區的強制律師代理制度有必要進行改進。
(四)懲罰性賠償制度
臺灣地區現行消費者保護法的懲罰賠償金制度,是移植自美國的懲罰性賠償制度。美國的懲罰性賠償是英美法上特有的賠償類型,是非補償性質的賠償。其設立目的在于對具有邪惡動機,或非道德的,或故意的,或極惡之行為人施以一定懲處,進而防止他人效尤的處罰性賠償。①朱柏松著:《消費者保護法論》,翰盧圖書公司2004年版,第47~48頁。臺灣地區效仿美國設立的懲罰賠償金制度,也有類似目的。臺灣地區的懲罰性賠償金制度具有公益性質,是對一些惡性的企業經營者的處罰,對其他企業經營者以警示,使企業經營者規范自身行為。臺灣地區對企業經營者的懲罰性賠償責任的認定,有以下幾個要件:
1. 請求權主體
根據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法”和“民法”的相關規定,可以請求懲罰性賠償金的主體有:可以依“消費者保護法”第50條第1項提起消費者損害賠償訴訟的消費者保護團體;依“消費者保護法”第54條第1項損害賠償訴訟中依選定當事人制度選定的消費者;普通消費訴訟中的消費者;受到利益損害的第三人。
2. 適用類型
懲罰性賠償金對于依“消費者保護法”所提起的訴訟均能適用,其范圍包括產品責任、服務責任、定型化契約、不實廣告及特種買賣等。
3. 原告需要證明已有受損害
根據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法”的規定,企業經營者故意或過失,消費者得請求損害額三倍以下或一倍以下之懲罰賠償金,由此可得知,對懲罰賠償金的認定須以已有實際損害為標準。因此,原告請求企業經營者支付懲罰賠償金,還須證明自身已經遭受的損害。
4. 被告具有故意或過失
根據上述規定所知,企業經營者的懲罰性賠償責任必須是因自身的故意或過失的而導致的行為。這在一定程度上也體現了懲罰賠償金制度設立之目的。
5. 有課處懲罰性賠償金的必要
如果濫用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企業經營者的經營積極性會受損害,也會違背制度設立之宗旨。因此,對于企業經營者是否應負懲罰性賠償責任,法官在實務工作中也應進行各方考量,認為如有必要,才對企業經營者課處懲罰性賠償金。
在當前大陸消費侵權案件尤其是食品安全案件頻發的當下,使得對消費者權益保護制度的完善更為緊迫。面對人數眾多的消費訴訟,法院如果一個一個案件的處理,必定會浪費司法資源;即使對于同地區同種原因造成的消費訴訟案件可以并案處理,但也可能面臨不斷加入的當事人,造成法院裁判出現困難,大陸原有的訴訟制度已不能滿足現今的需求,因此需要建立相應的訴訟制度來應對這類案件的發生。2012年大陸《民事訴訟法》進行了第二次修正,在第55條中新增了與公益訴訟的相關規定。①大陸《民事訴訟法》第55條:對污染環境、侵害眾多消費者合法權益等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的行為,法律規定的機關或有關組織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普遍認為這是將公益訴訟制度正式引入法律規定中。大陸的消費者公益訴訟其主要維護的是不特定多數的消費者的合法權益,保護的是消費者公共利益,具有純粹的公益性。而臺灣地區的消費團體訴訟分為兩類,消費者保護團體損害賠償訴訟雖然也帶有一定公益性,但更多的是對私益的保護;而消費者保護團體不作為訴訟與大陸的消費者公益訴訟較為相似,具有的是純粹的公益性。因此,臺灣地區的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的實踐可以為我國大陸群體性的消費者糾紛解決機制的建立,尤其是消費者公益訴訟制度的建立提供一些實踐中的經驗。
筆者認為,以將公益訴訟制度修正進入民事訴訟法為契機,建立、完善大陸的消費者公益訴訟制度是有必要的。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來對消費者公益訴訟制度進行程序上的建構。
(一)民間消費者保護團體的發展
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團體在消費者團體訴訟中起著極為重要的作用。大陸現在的消費者組織有兩類,一類是消費者保護團體,屬于民間社會團體,依法成立并對商品和服務進行監督,從而保護消費者合法權益。另一類是中國消費者協會和地方各級消費者協會,屬于半官方性質,是由同級人民政府批準,經過民政部門核準登記而設立的,因而具有社會團體法人資格。可以發現,大陸的消費者組織更多的是進行監督,支持受害消費者進行起訴。具有半官方性質的消費者權益保護協會擁有較多權限,但是行政性較強。民間的消費者保護團體權利較少,設立也較不規范,其所發揮的作用也較小,但其在群眾中的公信力較高。
在立法上,目前大陸《民事訴訟法》第55條以及《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的相關規定,賦予在省、自治區、直轄市設立的消費者保護委員會提起公益訴訟的機會。但是,這個范圍過于狹隘,筆者認為也有必要賦予部分民間消費者保護團體在消費者公益訴訟中的當事人資格。對于消費者保護團體的起訴資格等方面,也通過法律進行進一步的規范。在行政上,對消費者保護團體設立、運作上進行行政上的規范、監督,同時,還要對消費者保護團體進行適當補助,以鼓勵民間消費者保護團體的發展。在實際運作和設立上,民間消費者保護團體可以參照臺灣地區消費者保護團體的模式,以社團法人或者財團法人的形式設立。消費者保護團體有規范的章程,有熟悉消費者保護相關問題的專門人員。而中國消費者協會和地方各級消費者協會可以一方面對民間消費者保護團體的活動進行監督;在保護消費者權益方面,對民間消費者保護團體進行工作上的協助。
(二)消費者公益訴訟程序立法框架上的完善
大陸雖然在民事訴訟法中引入了公益訴訟制度,但對于在具體的民事訴訟程序中,該如何對這個制度進行運作卻沒有詳細的法律規定。因此,有必要對消費者公益訴訟制度進行專門性立法,建立一套完善的消費者公益訴訟程序。
1. 明確受案范圍
大陸《民事訴訟法》第55條的規定不夠明確,法院受理該類案件時,要以什么尺度來衡量是否符合受案條件,需要對受案范圍進行規定。因此,為了防止濫訴或者法院因法律規定不明確而拒絕受理的情形,對于消費者公益訴訟案件,應在立法上對于何類案件適用該制度進行審理,進行規定。
2. 起訴主體
對于消費者公益訴訟,具有起訴主體資格的,可以規定為消費者保護團體。同時,為了防止消費者保護團體的濫訴情形,可以規定在何種情形下,消費者保護團體具有消費者團體訴訟的起訴資格。同時,消費者保護團體也可以通過受讓消費者的部分訴訟權利,成為案件的當事人。
3. 管轄
消費者公益訴訟在地域管轄上,可以根據一般的消費訴訟案件的管轄地確認,例如,可以依據法律規定選擇消費侵權行為地、損害結果發生地或者被告住所地的法院管轄。在級別管轄上,根據目前消費者公益訴訟的實踐,由于案件訴訟影響范圍之廣,選擇由中級人民法院受理更為適宜。
4. 舉證責任及調查取證
在消費者公益訴訟中,消費者保護團體常處于弱勢地位,出現調查難,取證難的情形。因此,在舉證責任分配的立法上,要考量當事人雙方在舉證方面的不同情形,進行適當的舉證責任分配。例如,現已有的對產品缺陷致人損害的侵權訴訟中的舉證責任倒置制度。
同時,對于消費者保護團體在取證上存在困難的問題,部分需要由被告方出示的證據,可以申請由審判法院進行證據的調取。同時,對于消費者公益訴訟案件調查程序的繁瑣,可以適當的讓消費者保護協會進行消費公益訴訟案件的調查。對各個消費權益保護機構的分工,在立法上予以合理的配置。
5. 懲罰性賠償制度的引入
其實,大陸對于環境污染案件已有類似的懲罰性賠償制度。但基于消費者公益訴訟制度的公益性質,筆者認為也需要在消費者公益訴訟程序中引入懲罰性賠償制度。懲罰性賠償制度不僅對惡意的企業生產經營者有懲罰性作用,對于其他的企業生產經營者也有警示作用。因此,我們可以在立法上,對懲罰性賠償進行相關的規定。
(三)消費者損害賠償團體訴訟的建立
基于我國消費者公益訴訟的純粹公益性,在此類訴訟中原告是不具有損害賠償請求權的。然而,企業經營者損害消費者合法權益的行為,往往已經造成了消費者實際上的生命、健康、財產上的損失。在提起消費者公益訴訟之后,消費者個人仍需要提起普通的消費訴訟,實現自身的損害賠償請求。針對群體性的消費糾紛,如果消費者只能個別的針對自己所受損失進行救濟,法院需要分別受理案件,分別審理,容易產生司法資源上的浪費。個別消費者也容易因最終得到的救濟難以彌補實際損失和花費在訴訟上的時間、精力、財力,而選擇放棄對自身損失的救濟,容易造成司法上的不公正現象的存在。因此,大陸雖然已經建立消費者公益訴訟,仍然需要建立消費者損害賠償團體訴訟,以完善群體性的消費糾紛解決機制。大陸的消費者保護團體也可以受讓消費者的損害賠償請求權,提起消費者損害賠償團體訴訟,以保護這部分受到實際利益損失的消費者。①黃忠順:《消費者集體性損害賠償訴訟的二階構造》,載《環球法律評論》2014年第5期,第79頁。通過建立消費者損害賠償團體訴訟,彌補消費者公益訴訟中對消費者個人合法權益的救濟的不足。同時,針對這兩類訴訟性質的不同,需要在具體訴訟程序的規范上有所區別。
通過上文對臺灣地區的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的研究,以及對大陸的消費者公益訴訟的發展提出一些建構性意見。可以了解到消費者公益訴訟制度對當前消費者權益保護是有重要作用的。然而,在大陸和臺灣地區對這項制度實踐運行和發展較其他地區還是滯后的。臺灣地區的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僅有幾十年的發展歷史,較國外已有百年歷史的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其本身還是存在一些問題。但其本身的發展方向是好的,現在臺灣地區一些大規模的消費侵權案件都是通過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進行,消費者保護團體的公信力也在加強。臺灣地區的消費者團體訴訟制度進一步的完善,能夠更好的發揮其消費者權益保護的作用。而大陸的消費者公益訴訟制度,才剛剛起步,法律規定上仍然存在許多空白。但隨著群體性的消費侵權案件的發生,消費者公益訴訟必將成為消費者維權的重要方式。消費者公益訴訟制度的不完善,會使消費者公益訴訟難以發揮其維護消費者公共利益的真正效用。因此,需要借鑒域外消費者公益訴訟相關的實踐經驗及理論研究,結合大陸的現狀對消費者公益訴訟的具體制度進行構建并對其全方位深層次的研究,促進消費者公益訴訟的不斷完善。
(責任編輯: 林貴文)
中圖分類號:D927.585.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8557(2016)02-0024-10
【收稿日期】2016-04-01
【基金項目】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2015年(一般)項目《環境訴訟特別程序研究》(項目編號:15BFX154)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池婷婷(1991- ),女,福建仙游人,福州大學法學院 2013級訴訟法學專業碩士研究生。張旭東(1971- ),男,內蒙古鄂爾多斯人,福州大學法學院副教授,南京師范大學2014級訴訟法學專業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