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淑澤,惠澤貝(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檢察院,浙江慈溪315300)
貪污罪數額標準規定中模糊性與明確性之調適
孫淑澤,惠澤貝
(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檢察院,浙江慈溪315300)
我國現行貪污罪規定存在一系列弊端,主要體現在貪污罪犯罪數額標準之上。現行《刑法》中絕對、明確的數額標準已然難以科學反映個罪社會危害性程度,使貪污案件的裁判難以實現罪行均衡。“立法相對模糊,司法相對明確”的數額標準立法模式是完善我國貪污罪規定的最佳路徑。
貪污罪;犯罪數額;《刑法修正案(九)》;模糊性;明確性
犯罪數額是體現犯罪行為的社會危害性程度,作為犯罪定罪量刑的根據,以貨幣形式體現的經濟價值量[1]。而作為具有財產性和職務性雙重屬性的貪污犯罪,其社會危害程度的體現,主要在于犯罪數額之上。因此,貪污罪犯罪數額成為了貪污罪定罪量刑的重要根據,貪污罪數額標準于其罪之定罪量刑就顯得極為重要。
隨著我國國民經濟的發展,貨幣價值發生變化,人們對于金錢概念的認識也有所提高,相同數額的貨幣在現今比之立法時于社會生活中的意義存在極大變化。現行《刑法》①本文中的現行刑法、刑法等代指《刑法修正案(九)》生效前之刑法。對于貪污罪數額標準設置不甚合理、一味強調刑法規范的明確性。使得貪污犯罪在司法適用上逐漸偏離立法初衷[2]。絕對確定的貪污犯罪數額之標準,使得貪污數額超過一定金額之后,其與量刑之間體現合理比例聯系,差額部分對具體量刑實質性影響甚小,現行刑法對于貪污賄賂犯罪的定罪量刑標準的規定已暴露出了顯著弊端。
在此背景下,《刑法修正案(九)》對貪污罪進行了修改,取消了絕對明確的犯罪數額標準,原則性規定三種情況②參見《刑法修正案(九)》第44條對《刑法》第383條的相關修改,三種情況為:數額較大或情節較重、數額巨大或情節嚴重、數額特別巨大或情節特別嚴重。及與之對應的三檔刑罰,進一步完善反腐的刑法規范。
以“立法模糊型”定量模式確立貪污罪犯罪數額標準在我國尚屬首次。當下我國各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的國情,客觀上決定了同樣的金錢在各個區域內人們生活之中具有不同意義[3],直接導致了不同區域內人們對相同貨幣價值認識上的區別。具體到貪污罪,表現為各區域人們群眾對于貪污數額的“容忍度”存在差異。因此,在司法實踐中推行差別化的貪污罪數額標準就顯得尤為必要。
因此,怎樣依照《刑法修正案(九)》之規定,設置合理、穩定且利于實務的司法數額標準,是亟須解決的問題。本文通過對現行貪污罪定罪量刑模式弊端的分析,結合多數學者對此問題的研究,對貪污罪定罪量刑標準中模糊性規定與明確性規定調適等問題進行初步分析,以求對我國貪污罪立法進路有所裨益。
我國現行《刑法》第383條以對貪污罪及其法定刑進行了規定,將其法定刑分為四個層次。以具體數目型③犯罪數額的規定方式主要有數目型、概括型和并列型三種,其中數目型又包括:具體數字型、幅度數字型和比例數字型。此觀點參見張勇《犯罪數額研究》一書,筆者認為現行刑法對貪污罪的規定中,以具體數字型方式規定其起刑點數額,以幅度數字型方式規定其量刑數額。規定方式規定貪污數額5 000元作為入罪點,以貪污數額為主要依據,適用四種刑罰檔次④參見《刑法》第383條:(1)個人貪污數額在十萬元以上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無期徒刑,可以并處沒收財產;情節特別嚴重的,處死刑并處沒收財產;(2)個人貪污數額在五萬元以上不滿十萬元的,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處沒收財產;情節特別嚴重的,處無期徒刑,并處沒收財產;(3)個人貪污數額在五千元以上不滿五萬元的,處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嚴重的,處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個人貪污數額在五千元以上不滿一萬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現、積極退贓的,可以減輕處罰或者免予刑事處罰,由其所在單位或者上級主管機關給予行政處分。(4)個人貪污數額不滿五千元,情節較重的,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節較輕的,由其所在單位或者上級主管機關酌情給予行政處分。。
可見,現行刑法以絕對、具體、量化的剛性數額規定了貪污罪定罪量刑之標準,是現行貪污罪犯罪數額標準明確性之體現。
(一)現行貪污罪犯罪數額標準之評述
理論界許多的學者針對《刑法》規定的絕對確定的貪污罪數額標準提出了各種質疑,主要在于罪責刑相適應原則之上,認為這一標準不能反映我國各地區經濟發展不平衡之國情以及社會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4]。筆者認為,現行刑法對于貪污罪的定罪量刑標準存在的問題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1.絕對的貪污罪數額標準缺乏刑法實質意義上的穩定性
絕對確定的貪污罪數額標準固然在形式上保證了刑法上的穩定性,但就深層次來講,由于貨幣的價值與不同時期的經濟水平掛鉤,進而導致相同的犯罪數額可能在不同的社會時期體現出不同的社會危害程度。因此,絕對的貪污罪數額標準不能適應現實社會的司法需求,無法對相關社會關系的調整產生實際裨益,也給司法實務帶來了極大困惑。
2.不能完整體現罪責刑相適應原則
貪污受賄數額是衡量犯罪情節、表明貪污受賄行為的社會危害性的重要因素。因此,設立合理的貪污罪犯罪數額標準有利于量刑的相互適應。
而現行刑法之規定,貪污罪法定刑的量刑幅度過大,刑罰缺少應有的梯度和層次,使得很多貪污數額相差懸殊的案件在量刑上拉不開檔次①例如:犯罪數額10萬元的案件和犯罪數額為500萬元的案件,雖然絕對數額相差極大,但此差別對法官而言沒有實質性的意義,兩案判處的刑罰完全有可能相同或差距不明顯。[2]。也就是說,貪污犯罪數額超過10萬元后,量刑數額對刑罰輕重調節作用減弱,無形中加劇貪污犯罪的嚴重化,阻礙裁判應有社會效果,使得人民群眾難以感受裁判之公正,損害了刑法公平正義的理念。
3.不能反映具體案件的社會危害性程度差異
由于貪污罪侵害的法益包括國家工作人員公務行為的廉潔性和公共財產所有權,使得對于貪污罪社會危害程度的衡量,不能只憑犯罪數額,貪污案件的其他情節②如為他人謀取不正當利益的種類、大小,給國家、人民利益造成的損失多少等都應是判斷貪污犯罪社會危害程度所要考慮的情節。相較于一般數額犯對于社會危害程度影響,顯得更加重要。
例如在97年《刑法》立法之初對于貪污罪規定5 000元的起刑點,在現今看來社會危害程度已極大降低。而由于我國東西部地區經濟發展的差異,使得我國各個區域人們對于貪污數額的容忍程度存在極大差異。在不同地區,相同數額的貪污款可能體現了不同程度的社會危害。
4.絕對的貪污罪數額標準缺乏應然彈性
所謂貪污罪數額標準的應然彈性,筆者認為是指貪污罪數額標準是否能夠涵蓋社會經濟發展的時間維度和空間維度。
即從時間上而言,在經濟發展的歷史過程中,貪污罪數額標準是否能夠長期穩定適用,不致產生罪責刑不相適應、立法與司法脫節等一系列問題;從空間上而言,即在同一時期的不同地域,貪污罪數額標準能否穩定適用,不致產生個罪間裁判之不公。因此,顯而易見,絕對的貪污數額標準在本質上缺乏相應屬性,基于絕對、具體的貪污罪數額標準,無論在立法上作出何種規定,在社會經濟發展的進程中,不可避免造成數額標準與法定刑之間關系逐漸趨于不合理。絕對、統一的犯罪數額標準只會徒有公正之外表,難以在本質上體現刑法的公允公正。
綜上所述,拋開刑法分則的其他罪名不說,貪污罪立法若仍堅持其明確性,是不符合我國對于貪腐整治的具體要求的。因此,貪污罪犯罪數額標準的改革,關鍵在于確立“立法相對模糊,司法相對明確”彈性定罪量刑標準。
(二)現行貪污罪定罪量刑標準剛性結構分析
現行貪污罪定罪量刑模式作為一種數字型設置方式,在入刑點上采用具體數字型方式規定,在量刑數額上以幅度數字型方式規定。可以說,此種規定方式其明確性的示指,體現了現行數額標準絕對、明確、具體的剛性特點。如前所述,正是由于這種明確性的規定模式,造成了以上諸多弊端。
1.入刑數額(起刑點)
自79年《刑法》至今,貪污賄賂犯罪的起刑點有過三次調整,具體標準逐次提高③1979年《刑法》并沒有規定具體數額,司法解釋中規定為1 000元為起刑點;1988年全國人大常委會頒布的《關于懲治貪污賄賂罪的補充規定》,規定構成貪污、賄賂罪的犯罪數額為2 000元;1997年《刑法》,也就是現行刑法規定起刑點為5 000元。。然而,數目型的犯罪數額規定方式,不能合理地反映犯罪數額表現的社會危害性的變化④有些學者認為,犯罪數額所體現的社會危害性與三個因素有關,即社會的剩余財產數量、物價水平、人均收入水平等。具體參見陳磊《犯罪數額規定方式的問題與完善》一文。[1]。絕對、具體的起刑點使得法定犯罪數額標準在經濟發展中極易與現實脫離,主要表現為以下兩點。
首先,明確的入刑數額在形式上長期穩定,雖然在立法之初立法者充分考慮了當時的社會經濟環境,但此種立法模式不能夠保障貪污犯罪的入刑數額能夠在較長的時間跨度內長期與社會經濟發展水平、物價水平、人均收入等因素保持合理聯系,使得立法上的入刑數額常常與司法實踐產生脫節⑤例如,貪污罪入刑數額在湖北省有著不同的區域標準:在武漢等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大城市,一般是受賄1萬元以下不查;但在貧困地區,則堅持《刑法》規定的5 000元的立案標準。[5]。
其次,明確的入刑數額不能適應經濟發展的區域性差異。
我國地區經濟發展不平衡,以北京市為例,北京市2014年全年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43 910元,而同年安徽省全年城鎮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僅為24 839元,可想而知,貪污數額5 000元的犯罪在這兩個地區有著不同的意義和社會危害性。因此,在立法上規定一個統一、明確的起刑點,或者說將入刑數額直接規定于刑法立法之中,形式上雖看似公正,事實上忽略了地區經濟發展不平衡的客觀差異。
2.量刑數額
現行刑法對貪污罪的量刑數及與之對應的刑法進行了四個法定刑層次的劃分。筆者認為,這種明確的幅度數字型立法模式對于貪污罪法定刑層次的劃分過于粗獷,不能充分體現罪責刑相適應原則,尤其表現在“個人貪污在10萬元以上”的量刑之上。
從目前貪污賄賂犯罪的形勢而言,貪污數額在10萬元以上的案件已不在少數,出于對限制死刑的考慮,對于個人貪污在10萬元以上的案件,拋開其他情節不言,適用主要刑罰包括三種①包括:10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死刑緩期執行三種。。而由于近年來貪賄數額逐年飆升,幾檔刑罰之間的數額標準愈發模糊,這使得不少貪污受賄數額相差懸殊的案件在量刑上體現不出差異[2]。而正是由于對犯罪數額在10萬元以上,但貪賄數額相差很大的案件缺少合理、公正裁判,使得犯罪成本在極大程度上降低,致使一些“小貪”向“大貪”甚至“巨貪”發展。因此,細化貪污罪法定刑的區分就顯得尤為必要。
綜上所述,對于貪污罪的入刑數額、量刑數額等問題,有些學者認為可以以刑法修正案、司法解釋等形式進行調整,以期使其能適應社會經濟生活。筆者認為,這種觀點忽略了明確型立法模式的本身屬性。單純地進行數字意義上的修改,無疑是治標不治本之舉措,在破壞刑法穩定性的同時也只能夠暫時緩解沖突,不能真正解決“刑有限而罪無限”的矛盾。因此,具有概括性的數額標準引入立法是解決以上矛盾的根本途徑。
筆者認為,“立法上相對模糊,司法上相對明確”的立法模式是最適合我國國情的。立法上相對模糊,不是說《刑法》只對貪污罪犯罪數額標準進行一個概念性表述,也不是直接將犯罪數額標準設立權下授給省一級司法機關。而是說,立法上應設立的犯罪數額標準是一個概括性的標準。司法上的相對明確,是指立法中的概括性數額在司法中能夠通過一定的經濟指數進行確定。因此,可以說《刑法修正案(九)》對于貪污罪的修改是值得肯定的。
(一)《刑法修正案(九)》貪污罪數額標準“立法模糊”型評述
《刑法修正案(九)》對《刑法》第383條作出了相應修改②《刑法修正案(九)》刪除了對貪污罪的絕對、具體的數額規定,原則性規定“數額較大或其他較重情節、數額巨大或其他嚴重情節、數額特別巨大或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三種情況及其相應刑罰檔次,并對數額特別巨大,并使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別重大損失的,保留適用死刑。,從修改內容上可知《刑法修正案(九)》對貪污罪犯罪數額規定的方式從原本的具體型轉化為概括型,使得原本貪污罪剛性的絕對化犯罪數額標準更改為具有彈性的概括的數額標準。
針對上文中指出的現行刑法規定的不足,新法規定存在明顯的優勢。首先,概括的犯罪數額標準使得刑法實質穩定性得以保持。調整數額標準模式旨在于保證貪污罪罪責刑相應關系的穩定性和法定數額標準的實質統一性[3]。筆者認為,只有相對確定的貪污罪數額標準,才能隨著社會經濟發展長期保持自身實質統一,不會產生如現行刑法規定般貪污罪數額標準與司法實務逐漸脫節之困境。其次,概括的犯罪數額標準能夠完整體現罪責刑相適應原則。貪污罪的修改改變了刑罰層次布局,細化了刑罰幅度。再次,概括型的犯罪數額標準,使“司法上相對確定”之彈性成為可能,進而使《刑法》中貪污罪有關規定能夠長期穩定且不失合理性。
雖然當前最高人民檢察院與最高人民法院對《刑法修正案(九)》中貪污罪的修改未作出相應的司法解釋,但“數額+情節”之立法模式,使得“立法相對模糊,司法相對明確”的貪污罪定罪標準的設立成為可能。而如何來規定具體司法實踐時參照的數額標準,是本文重點論述的問題。
(二)《刑法修正案(九)》及解釋中貪污罪數額標準的應然體現
如前所述,《刑法修正案(九)》主要針對貪污罪數額的明確性方向進行了框架性之規定即概括數額+情節標準,并未對其具體的數額標準即明確性之屬性展開過多規定。因此,具體到相關司法解釋之中,對于如何定量表述貪污罪數額標準的確定方式,如何規定在司法實踐的應然操作,便是重中之重。
筆者認為,應由最高院、最高檢用司法解釋規定一個相對確定的數額標準幅度,再授權省級司法機關根據本地區經濟發展狀況,并考慮社會正義等方面之需求,在司法解釋規定的幅度內明確本地區執行的具體數額標準。
筆者認為兩性能夠充分整合的關鍵,在于如何在《刑法修正案(九)》的規定下,確立犯罪數額的定量模式。在新法規定中,“數額較大”是該罪的入罪標準,“數額巨大”和“數額特別巨大”是量刑標準。對于以上兩個標準之司法定量,入罪標準可根據一定的經濟指數予以確定;量刑標準可以按照入罪標準的一定倍數加以確定[6]。而根據前文所述,為解決各區域對貪污罪數額“容忍度”不同的特點,對于入罪數額定量之時,應考慮各區域差別對待。
(一)貪污罪入罪數額參照經濟指數
貪污罪犯罪數額所體現的危害程度與三個因素有關③即剩余財產數量、物價水平、人均收入水平,這三個因素與貪污罪數額體現的危害程度之關聯,得到了學界較多學者的認同,筆者對此持肯定態度。,筆者認為,貪污罪入罪數額標準的參考指數,要針對以下幾個方面進行考量:首先,應該能夠全面某定期內該區域的經濟水平、人民的生活質量與層次;其次,該指數應由權威部門定期發布;再次,從司法成本考慮,該指數應優先從國家、各省統計部門已列入統計范圍的數據中選擇。
基于對全國及各省《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發布的統計指數的解讀,筆者認為以“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作為貪污罪入罪數額參照指數是目前來說最為妥當之選擇。理由如下:
第一,此指數是指反映居民家庭全部現金收入中能用于安排家庭日常生活的那部分收入①參見百度百科對于“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名詞解釋。。這是該地區內人們群眾對于貪污罪犯罪數額“容忍度”的基礎,比其他經濟指數更能反映民生。同時,該指數更具感知性,能夠更大程度提高人們對于貪污案件裁判結果的認同與理解。
第二,以“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為相關數額定量之參照有刑法的立法先例②例如: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25條規定:“殘疾賠償金根據受害人喪失勞動能力程度或者傷殘等級,按照受訴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標準,自定殘之日起按二十年計算。”第29條規定:“死亡賠償金按照受訴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標準,按二十年計算。”。因此,以該經濟指數為參照,有利于刑法規范的統一、完整。
那么,如何明確“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與貪污罪入罪數額之間的關系?有學者認為,由于1997年《刑法》確定的貪污罪起刑點為5 000元,相當于當年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③當年城鎮人均可支配收入為5 160元。,可將上一年度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直接作為該年度貪污罪入罪數額[3]。然而在司法實踐中,每年更改貪污罪入罪數額不利于司法機關對于案件的具體處理。因此,筆者認為可按照前三年度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年均值作為之后三年貪污罪入罪數額標準,這樣才能夠在保持其合理性的同時,提高具體操作效能。
(二)量刑數額的確定
如前所述,量刑數額的確定,筆者認為可按照入罪標準的一定倍數加以確定。基于現行貪污罪規定所暴露之弊端,細化貪污罪法定刑檔次,是立法完善的必然之舉。筆者認為,量刑數額的確定,首要考慮因素是能夠使其充分反映罪責刑相適應原則。那么如何確定量刑數額與入罪標準的倍數關系?
以吉林省為例,吉林省2012—2014年度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別為20 208元、22 274.6元、23 217.8元[7]。因此,該三年吉林省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均值約為21 900.1元。
現行貪污罪立法中將5 000元、5萬元、10萬元作為法定刑分界,筆者認為立法者有如此考量:首先,5 000元的入罪標準與當年的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大體相同,至少在當時而言,是能夠直接反應經濟社會發展狀況,且與城鎮居民收入和生活水平大體相適應的,能夠大體反映出貪污受賄行為的客觀危害程度,也比較符合公眾對貪污受賄行為刑事可罰根據的基本認識。其次,現行貪污賄賂犯罪定罪量刑數額標準中,“數額巨大”是“數額較大”的5倍,“數額特別巨大”是“數額巨大”的2倍,在當時的社會環境與經濟發展狀況下,此標準,已然能夠適應貪污賄賂犯罪處理之需要。
而從我國刑法立法來看,用倍數的方式來規定入罪數額與量刑數額的關系有其先例可循。吉林省貪污賄賂案件犯罪數額分布呈凸字型結構分布,其主要集中在1萬元至100萬元之間④數據參考吉林省統計局《吉林省2014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因此,根據量刑幅度,100萬元可看作是“數額特別巨大”之起點,由于吉林省2012—2014年度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21 900.1元,相當于100萬元的50倍。由此,筆者認為貪污賄賂案件數額標準中“數額特別巨大”規定為“數額巨大”之5倍為宜。這樣能夠將犯罪數額標準較好的與案件數量、犯罪數額等數據科學關聯。
完善的貪污罪犯罪數額標準是貪污罪數額標準模糊性與明確性有機整合的產物。刑法規范的模糊性與明確性平衡是刑事立法的理想追求,而實現這種平衡的基本途徑就是明確性與模糊性的整合機制。我國刑法體系的完善也應該適時參考這種立法模式。
[1]陳磊.犯罪數額規定方式的問題與完善[J].中國刑事法雜志,2010,(8).
[2]趙秉志.貪污受賄犯罪定罪量刑標準問題研究[J].中國法學,2015,(1).
[3]惠澤貝.小額訴訟中強制與合意之調適[J].安徽警官職業學院學報,2015,(3).
[4]陽桂鳳.關于刑法典對貪污受賄罪直接規定具體數額的思考[J].法律適用,2005,(8).
[5]蘇丹丹,段宏慶.東莞海關受賄案的“輕判邏輯”[J].財經,2005,(23).
[6]胡學相.貪污罪數額標準的定量模式分析[J].法學,2014,(11).
[責任編輯:范禹寧]
孫淑澤(1974-),男,浙江慈溪人,副局長;惠澤貝(1991-),男,浙江慈溪人,科員。
D924.392
A
1008-7966(2016)04-0041-04
2016-0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