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留學生如何“花樣”犯事

“這學期我這么認真學習，如果學校還是讓我掛了，就讓教授們體會下當年盧剛的恐懼。”今年2月1日，當時就讀于愛荷華大學的倪漢祥（音）在社交媒體上寫了這么一句話。

這條社交網(wǎng)絡發(fā)言得到了超乎其想象的關注。

“針對一條社交媒體上令人擔憂的話語，有人報告了愛荷華大學的威脅評估小組。”愛荷華大學發(fā)言人稱，接下來，該小組進行調(diào)查、風險評估，認定沒有迫在眉睫的危險，不過，他們還是采取了預防措施，以保校園安全。

對于倪能購買槍支的原因，當?shù)鼐L羅尼給出解釋：他拿的是學生簽證，還取得了愛荷華州的狩獵許可證。

鑒于對隱私權的考慮，學校方面沒有透露相關人員名字。不過據(jù)美國當?shù)孛襟w“Daily Iowan”報道，倪稱自己因發(fā)布“有威脅”的言論而導致被學校開除，進而失去學生簽證。這樣，他的選擇有兩個：一是自己離開美國，以后還可再回來，二是留下來作為非法居留者接受調(diào)查。

“不會隨便招惹是非”

2月初，喜歡玩車玩槍的倪乘上了回國的班機，現(xiàn)他正在尋求法律援助。

倪本來沒認為會有這么嚴重的后果。那句話是他用中文寫的，按照他自己的話說是為了避免“誤會”，倪父也說那應該是孩子的一句玩笑話。但是“盧剛”這個名字戳中了愛荷華大學的痛點。

1991年11月1日，就讀于愛荷華大學的28歲中國博士盧剛開槍射殺3位教授和副校長以及中國留學生山林華。五人死于盧剛的左輪手槍，隨后，盧剛當場飲彈自盡。當時，盧剛已獲博士學位，但他把自己在論文答辯過程中的不順和無法找到理想工作等問題，歸咎于教授和另一名中國同學。

這一校園槍擊案一時引起震動。用美國長期從事律師職業(yè)的鄧洪的話說，那是一個讓很多美國人第一次對中國留學生的案件開始產(chǎn)生認識的事件，在那之前，美國人對中國孩子的印象都是好好學生類型。

改革開放之前， 只有零星中國人出國留學。1978年6月，為了盡快縮小中國和西方發(fā)達國家之間的差距，鄧小平發(fā)表了著名的“關于擴大派遣出國留學人員的重要講話”，此后中國留學生大量涌向世界各國。

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能夠出國念書的中國人多是拿著獎學金的孩子，他們很多到美國讀碩士讀博士，高中甚至本科都較少。“那些中國學生都希望能夠好好念書，拿到學位，得到好的成績，他們內(nèi)心非常單純，就是希望今后自己有個好的前途，所以他們不會隨便招惹是非的。”鄧洪如是說。

沒有那么花樣百出

隨著留美學生的增多，留學生年齡越來越低，美國不少案件中有中國留學生的參與。盧剛事件之后，尤其從21世紀開始，涉及中國人的刑事案件開始增多。

2004年9月11日凌晨3點左右，印第安納州監(jiān)獄的獄警在進行例行查房時，發(fā)現(xiàn)被單獨關押的中國留學生尹湛在自己的C號囚室里上吊身亡，年僅30歲。

2001年8月，當時還在普渡大學生物系就讀的尹湛涉嫌在校園內(nèi)殺害一對韓國留學生姐妹被捕。尹湛向警方交待說，因不滿韓國女性吳月坤駕車不避讓他騎的自行車，憤而連續(xù)殺害了吳月坤姐妹二人。

尹湛事后向妻子坦白了罪行，但他不聽妻子和朋友的自首勸告，企圖逃往加拿大，最終逃離計劃不成，被美國邊防警察在查驗其車牌后抓獲，他被判處終身監(jiān)禁。

在尹湛上吊前不久，還有一場悲劇發(fā)生在中國留學生身上。2004年5月，肯塔基大學藥學院24歲博士生張棟，在芝加哥一套公寓里勒死了剛碩士畢業(yè)的24歲女友顧妍。他將尸體用轎車運至數(shù)百公里外掩埋，并報案稱女友失蹤，很快被警察懷疑并拘捕。張棟在開庭前，于看守所內(nèi)自縊身亡。

情感也是激發(fā)人做錯事的原因。

2009年1月，美國弗吉尼亞理工大學研究生生活中心內(nèi)，來自寧波的25歲留學生朱海洋因求愛不遂，殺害了22歲女學生楊馨。

不過，較之最近五六年，21世紀初期的十年，中國留學生犯罪現(xiàn)象顯得沒有那么“花樣百出”。

問題學生

“最近這5年，我明顯能夠感受到中國孩子在美國風評在變化。”鄧洪說道，原來人們心目中的好學生形象，在層出不窮的案件中一點點垮 塌。

其中一個引起普遍關注的問題有關中國孩子的學習。

去年5月，美國厚仁教育機構發(fā)布《2015版留美中國學生現(xiàn)狀白皮書》稱，2014年，美國大學開除了8000名中國留學生。厚仁教育統(tǒng)計，被開除理由主要為學術表現(xiàn)差、學術不誠實、出勤問題等原因。

影響中國學生學習成績的一大問題：沉迷于游戲。

2014年11月，瘋狂迷戀著網(wǎng)絡游戲的中國留美學生戴偉本以為“總覺得能交完作業(yè)，拿到畢業(yè)證就行了”，結果，等待他的卻是被學校開除的消息。

由于平均成績點數(shù)（GPA）過低，他之前就曾被校方告知轉為留校察看狀態(tài)，想要順利畢業(yè)，必須在兩個月的察看期內(nèi)取得合格成績。他開始努力看書學習，“但之前交的中國朋友也有各種事情來打擾我，比如說帶著一群人到家里來吸大麻”。他還是接到了被開除的通知，并被要求在20天內(nèi)離開學校，最后，戴偉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開除留學生主要原因中最為引起美國注意的是學術不誠實，作弊和抄襲是中國學生最主要犯的錯誤。由于國內(nèi)外的不同，一些因抄襲被開除的學生感到十分“冤枉”：很多學生是因為“文獻引用不當”而被教授認為抄襲。

一些作弊案件引發(fā)中美兩國討論。去年，15名留美中國人涉嫌共謀作弊替考案中，賓夕法尼亞州匹茲堡區(qū)首席聯(lián)邦檢察官戴維·希克頓對被告提出35項指控，包括“合謀、偽造外國護照、郵件詐騙和電信詐騙”等罪名。一名被告李必遠（音）被判5年緩刑察看并立即驅(qū)逐出境，此案主犯佟漢（音）借助別人替考的假成績獲得美國高校錄取，入學后反過來替別人充當“槍手”，佟面臨最高55年監(jiān)禁和100萬美元罰款。

前愛荷華大學留學生倪漢祥的持槍照片

甚至，在1月下旬，為治理入學申請造假問題，美國高校掀起了一場全世界范圍內(nèi)的打假運動，其最新利器便是現(xiàn)場視頻面試來輔助預防造假。

從偽造推薦信到完成全程申請流程，入學申請的造假形式多種多樣。“這里是否有學生美化了自己的申請材料，存在某種欺騙行為？答案是肯定的。”美國塔夫茨大學國際招生主任西蒙斯說，“但我希望學校里不再有真正的欺騙行為了。”

犯法卻不自知

近些年，“很多年齡較小的留學生涌入美國。這些孩子有些就是因為家庭條件好被送來國外讀書，他們開跑車，穿名牌，除了學習以外更注重享受。因此很多美國人會看到一些很小的中國孩子做出一些很高調(diào)的事情。”鄧洪說，其中，交通違規(guī)和交通事故問題較為嚴重。

2014年，一個超速駕駛案件引發(fā)國內(nèi)網(wǎng)絡“人肉”搜索。當年初，警方對中國留學生周遠展開追擊：周在洛杉磯高速公路駕駛著白色寶馬超速行駛而被警察追逐，警方至少出動五輛警車和一架直升機，追逐40多分鐘才將其逼停。

被捕后，周遠繳納10萬元保釋金后獲釋，但他后來沒有按時出庭，法官當即發(fā)出傳票對其進行通緝。周遠試圖飛回中國時，被警方逮捕。

當時，周遠剛滿18歲，就讀于加州大學爾灣分校。事發(fā)后，他遭學校開除。令人驚訝的是，周遠竟不知自己的行為是違法的。

而無照駕駛，顯然是明知違法而為之了。2012年11月，時年19歲的中國留學生徐一純駕駛剛買4天的奔馳C350汽車在華盛頓州無照超速駕駛，造成兩車相撞，致美國人1死4重傷。徐一純面臨6項犯罪指控，保釋金高達200萬美元。

家人還是為其交了保金，當?shù)貦z察官辦公室表示：“很少見到有人能夠付出這么高額的保釋金。”由于法庭擔心徐一純棄保逃回中國，保釋金才從最初的50萬美元增至“罕見的”200萬美元。

在媒體采訪中，鄧洪指出，中國留學生在美國違法、犯罪也呈現(xiàn)新特點：虐寵。2014年5月，曾就讀于加州圣芭芭拉社區(qū)學院的時年19歲中國留學生陳段英家暴女友連累到寵物。檢方稱，陳段英還在被捕后教唆其女友撤訴、銷毀證據(jù)，因此對其提起包括家暴、虐待動物、教唆證人和違背法庭命令的指控。

“我自己接觸的中國學生的案子數(shù)量每年都在成倍增長。”鄧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