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根
[摘要]解放戰爭初期,董必武作為中共代表團主要成員和解放區救濟委員會主任,在上海開展宣傳統戰工作,為解放區救濟和黃河復堤問題與“聯總”、“行總”進行了艱苦的談判工作,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做出了卓越貢獻。
[關鍵詞]解放戰爭初期;董必武;上海
[中圖分類號] D23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928X(2016)03-0014-03
一、當機立斷決定使用“周恩來將軍寓所”的名稱
“周公館”,即“周恩來將軍寓所”的名稱,凝聚著董必武的政治智慧。
抗戰勝利后,1945年8月28日,中國共產黨順應民意,毛澤東親赴重慶與國民黨進行和平談判。經過艱苦談判,國共雙方簽署了《雙十協定》。之后,毛澤東返回延安,周恩來、董必武帶領中共代表團與國民黨繼續進行各項細則的談判。
1946年5月,國民政府宣布還都南京,正在繼續同國民黨談判的中共代表團自然也要隨之遷到南京。中共中央決定,代表團在南京設立辦事處的同時,也在上海設立辦事處,以為黨在國統區開展活動提供一個合法的陣地。
早在1946年4月初,周恩來就在重慶曾分別致函國民黨行政院,要求設立南京、上海兩地辦事處。但國民黨對中共的這一要求極盡拖宕推諉。中共代表團遷到南京后,周恩來又派人持函到上海直接交涉。但國民黨上海當局秉承蔣介石的指令,遲遲不予解決。在此情況下,周恩來通過中共上海組織秘密租下了上海思南路107號(今思南路73號)的房屋。由于國民黨當局以談判地點不在上海為由,不讓中共代表團在滬設立辦事處,一時只能以《新華日報》報社職員宿舍的名義對外活動。1946年6月18日,董必武由南京到上海,了解情況后,當機立斷地說:“不讓設立辦事處,就稱周公館,是周恩來將軍的公館”。[1]6月22日,掛出了“周公館”的戶名牌。事實上,以后很多報紙在報道有關周公館的新聞時,往往直接稱之為中共代表團上海辦事處,董必武的決斷,使中共代表團在上海有了一個公開合法的活動舞臺。
二、以“周公館”為舞臺廣泛開展愛國民主統一戰線
中共代表團上海辦事處設立之時,正是國民黨當局破壞停戰協定,踐踏政協決議,在全國各地挑動內戰之際。中共代表團副團長董必武充分運用這個合法的活動陣地,揭露國民黨當局假和談真內戰的本質,宣傳共產黨和平建國主張,開展統一戰線工作。
1946年6月18日,董必武乘夜車由寧赴滬,于21日返寧。雖然僅僅在滬逗留了三天,但馬不停蹄地開展統戰工作。19日,邀請柳亞子至周公館會晤。21日,邀請文化界人士葉圣陶、傅彬然等十余人到周公館,向其通報南京談判近況。并會晤馬敘倫、郭沫若、林漢達等,商議以各種斗爭方式制止內戰。
1946年11月,董必武再次來到上海周公館。4日抵滬當晚即在周公館向記者表示,這次來滬是以解放區救濟主任的身份與“聯總”、“行總”談黃河堵口和救濟問題;8日在周公館接待了來訪的民主人士黃炎培;9日致信宋慶齡,告知延安已收到中國福利基金會今年上半年陸續寄往的救濟物資,并深切感謝中福會的真誠努力,使解放區傷病員得到醫治并恢復健康,兒童也得到了救濟。當日晚,董必武設宴招待了宋慶齡、普萊斯女士及全體中福會工作人員。
1947年1月10日,董必武為政協紀念日發表講話,指出:今后解決中國問題仍應遵守政協精神,國民黨應改變過去錯誤政策,恢復政協精神,并指出美國應負中國內戰責任。[2]12日晚,董必武參加民建座談會發表演講,闡述中共對和平的基本條件,并以個人名義批評馬歇爾對華聲明,指出馬歇爾把內戰的責任推到中國人身上,這是可笑的。國民黨如無美國的裝備運輸,中國的內戰決打不起來,美帝國主義應負中國內戰的責任。[3]
2月1日,董必武參加民盟舉行的招待會,指出:中共對于民盟從來就很尊重,有人說民盟是中共的尾巴,這是惡意污蔑。因為民盟領袖中有很多人是在中共成立前便致力于民主運動。[4]
針對上海商會王曉籟等配合國民黨的和平攻勢發起的所謂和平運動,董必武與各界著名人士譚平山、包達三、柳亞子、馬敘倫、周建仁等通過《文匯報》發表意見,認為必須根據政協決議,才是正確的道路。董必武說:和平運動所求得的應當是真正的永久的和平,但真正的永久的和平,決不是把槍炮指著人民的頭顱所能得到的。[5]
三、以“解總”的名義為解放區人民爭取應得的權益
1943年11月,由美國發起的聯合國善后救濟總署(簡稱“聯總”)在華盛頓成立,先后共有48個國家參加。其任務是負責處理二戰中受害者的善后救濟工作。1945年二戰結束后,“聯總”開始向中國提供援助。為接收和分配“聯總”的救濟物資,國民政府于1945年2月在重慶成立了行政院善后救濟總署(簡稱“行總”)。
1945年7月13日,中國解放區人民代表會議籌備會在延安召開,會上通過了關于成立中國解放區臨時救濟委員會(簡稱“解救”,1946年8月13日改稱中國解放區救濟總會,簡稱“解總”)的決議,推選周恩來、董必武等15位代表組成了救濟委員會,董必武任主任,7月21日“解救”宣告正式成立,對解放區軍民在抗戰中生命財產的損失、破壞以及所需援助等情況進行調查統計,對受災人民開展救濟工作。
由于中國解放區在抗戰中損失極大,根據“聯總”的章程規定是有充分權利接受援助的。但“聯總”的善后救濟工作被美國所壟斷,他們公然違反“聯總”的“不歧視”政策,將援救物資分給國民黨政府,支持內戰,解放區分配到的救援物資則寥寥無幾。鑒于此,1946年7月,周恩來在上海與“行總”署長蔣廷黻會談時指出,中共應派代表參加“行總”各機構工作。同時為了方便與“聯總”、“行總”的聯系,決定設立“解總”上海辦事處。在中共代表團駐滬辦事處的協助下,“解總”上海辦事處很快完成了籌備工作,于8月在福州路“行總”總部開始辦公。從此,“解總”上海辦事處在董必武直接領導下,抓住救濟物資的分配和黃河堵口復堤這兩個與反對內戰獨裁、爭取民主和平有直接關系的重大問題,與國民黨進行了不屈不撓、針鋒相對的斗爭。
作為“解總”主任,董必武多次向“聯總”及其遠東分署提出抗議,指出解放區受敵偽傷害最大,難民最多,占全國難民總數的五分之三,而所獲得的救濟物資僅占二百分之一。而按照章程,“聯總”對救濟物資的分配,應是不分政治派別公平地援助一切受戰爭破壞的地區。11月26日,董必武就“聯總”和“行總”在中國的救濟工作在寧發表聲明說:解放區在“聯總”運華物資一百三十萬三千三百四十九噸中迄今只收到九千八百二十噸,其比率僅及千分之七點五。為此,董必武代表解放區一億四千萬受戰爭災難的人民,要求華盛頓考慮中國解放區在中國全部善后救濟物資中應得的分配額須按災民人數規定比例。同時要求由“聯總”在解放區直接進行善后救濟物資的分配與發放,“解總”愿給予有效的協助。[6]11月29日,董必武致“聯總”署長拉伽第亞備忘錄,指出:“聯總”、“行總”計劃在中國施行一年來,已被利用為政治武器,充分暴露了政治歧視、不公平分配及其他種種腐敗現象,縱觀一年“聯總”、“行總”中國計劃實施之結果,自1945年11月8日開始至今抵達中國之全部救濟物資中,百分之九十八以上運至國民黨地區,只有不及百分之二運至中國解放區。要求“聯總”在共同協議下,直接與“解總”合作,建立直接的關系和組織,并提出要求,“解總”應派代表參加十二月十日在華盛頓召開的聯總理事會議。[7]
1938年國民黨軍隊在黃河花園口炸開大堤,想以此阻止日本軍隊的西進,結果黃河水沒有能阻擋日軍的進攻,卻造成了大片黃泛區,給黃河沿岸人民造成了巨大的災難。抗戰勝利后,國民黨政府在“聯總”的援助下,準備在花園口復堤,使黃河回歸故道。但這樣一來,將使黃河下游的解放區受淹,這實際上是國民黨的一個陰謀,想以此分割我解放區。1946年1月起為黃河堵口、復堤與河床居民遷移、救濟等問題,中國共產黨與國民黨及“聯總”進行了一系列談判,先后簽訂了《開封協議》、《菏澤協議》、《南京協議》和《上海協定》。12月27日,在“聯總”的庇護下,蔣介石違反三方協議,悍然放水引導黃河歸入故道,水淹解放區。董必武立即對國民黨破壞協議,不顧黃河下游人民死活向故道放水的卑劣行徑提出了強烈抗議。1947年1月3日,董必武致函國民黨水利委員會和“行總”,指出:“如此則下游數百萬人民生命財產將盡付東流,國民黨好戰分子的巨大陰謀,歷史未有的慘劇,即將實現。強烈要求立刻停止堵口放水工程,追究放水的責任,花園口堵口工程必須推遲至5月之后。”[8]
1947年1月8日,應“聯總”、“行總”邀請,董必武由南京來到上海,商討黃河復堤堵口及救濟問題。此輪談判分別于1月11日和17日舉行,會上董必武指出:“聯總”不但對國民黨政府歷次破壞黃河協議不加干涉,反而將救濟物資不斷供應,說明“聯總”已經淪為國民黨政府獨裁的工具。同時進一步指出,國民黨不遵守協議,擅自堵口放水,完全是出于軍事上的目的。從而使國民黨的陰謀暴露在光天化日下,受到全世界公正輿論的指責。經過多次談判,1947年2月7日,董必武、伍云甫與“聯總”、“行總”及水利委員會就堵口延期及搶修下游河堤問題達成協議:中共區復堤工程即刻開始,堵口工程照常進行,合龍日期至三月中下旬視下游搶修及合龍工程實際需要再由三方確定,水利委員會日內撥“行總”40億元轉中共為復堤工程費。由于中共的堅持,國民黨原本準備在1946年年底或1947年年初拋石合龍的陰謀又一次挫敗,董必武和“解總”上海辦事處的努力為解放區修復河堤,將人民群眾安全轉移贏得了寶貴的時間。[9]
四、堅持“非趕不走”方針安排上海聯絡處有序撤離
1946年11月,國民黨徹底關閉了和談大門。周恩來奉命返回延安,董必武擔負起領導南京、上海聯絡處的任務(周恩來返延安后京滬兩地辦事處改為聯絡處)。
1947年2月26日,鑒于嚴峻的國內形勢,中共中央致電董必武等,“我們應仍本一貫方針,堅持非趕不走的原則,到處揭穿蔣之恐嚇手段,以鼓勵進步群眾乃至中間人士與蔣的斗爭勇氣”。[10]28日,中共中央再次電告董必武等:“傾據蔣方廣播,渝寧兩地均已下逐客令,估計上海必跟著來……表明國民黨決心最后破裂,關死一切談判之門”。[11]
不出中共中央所料,2月28日晚10時許,上海淞滬警備司令部勒令周公館的中共人員于3月5日前全部撤回延安。
面對嚴峻的局面,根據中共中央指示,準備撤退,但非趕不走,因為分裂是國民黨一手制造的,要利用撤退分清責任,進一步揭露國民黨。不過,這樣做是要冒風險的。為此,董必武通知聯絡處召開最后一次黨支部大會,明確指出:這個會,主要是對同志們進行革命氣節教育。在董必武的鼓舞下,聯絡處同志堅定了同敵人斗爭到底的決心。
3月2日,董必武致函宣鐵吾提出抗議,明確指出了三點:1、來件稱敝黨拒絕和談,絕非實事。又稱“復在本市煽動風潮,組織暴動”,更屬無稽之談,不得不表示嚴重抗議。2、請立即飭知盧家灣警察分局迅將駐守門外、宅內之警察局人員全部撤回,以便此間進行撤退事宜,3、“解總”派駐“行總”負責人伍云甫與其居住于此之譯員王知還女士,應立即讓其返歸“行總”辦公。[12]
當日晚,董必武偕夫人及工作人員數人乘車赴北站先期離滬回寧。
3月7日晨,董必武率中共駐上海、南京聯絡處人員74人從南京乘飛機返回延安。離開南京時,董必武在機場發表書面談話:稱“必武等今日離此,感慨莫名。十年來從未斷絕之國共關系,從此斷矣……目前雖戰禍蔓延,中共黨員,仍將一本初衷,竭力為和平民主奮斗到底。當茲握別之際,必武等愿以此與全國一切愛好和平民主人士共勉”。他對送別的朋友說:“再見之期,當不在遠。”[13]
參考文獻
[1][2][5][8][9][10][11][12]上海周公館——中共代表團在滬活動史料[Z].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311.353.356.351.352.89.91.93.
[3]董必武在民建座談會上的演講[N].新華日報,1947-1-12.
[4]董必武參加民盟招待會發表演講[N].文匯報,1947-2-2.
[6]董必武就“聯總”和“行總”在中國的救濟工作在寧發表聲明[N].新華日報,1946-11-27.
[7]董必武致“聯總”署長拉伽第亞備忘錄[N].新華日報,1946-12-11.
[13]董必武在寧機場發表的書面談話[N].大公報,1947-3-8.
作者系中共一大會址紀念館副館長、研究館員
責任編輯:卞吉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