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民+徐亮
1931年9月1日,國民黨軍對中共的中央蘇區第三次“圍剿”尚在進行中,一位高級軍官就在其日記中歷數此次軍事行動的弊端:
此次“剿匪”,關于黨政軍所得之缺點如左(下):
一、黨務:
(一)過去黨務工作未能深入民眾心坎中,一般信仰不堅定。
(二)黨義宣傳未得事實佐證,不足昭信。
(三)黨義指導與宣傳,均缺一貫的精神(如標語、口號等),易啟民眾輕視。
(四)嗣后應切實擬定詳確方案指導群眾。
二、政治:
(一)“匪”亂之區初經收復(如寧都、廣昌),政治急難上軌。
(二)過去政治似無甚取信于民眾。
(三)此次組織之黨政委員會未能親臨戰地工作。
(四)現在行政長官確有不滿人意處(如方本仁等)。
三、軍事:
(一)指揮單位過多,系統紊亂,責任不專,且受者無所適從。
(二)“剿匪”部隊軍紀不良,人民視兵如虎。
(三)各部轉戰日久,頗見懈怠。
(四)“匪區”人民受“匪”麻醉,甘為“匪”利用,凡我軍雇用向導、派遣偵探,均極困難。
(五)官兵伕減員,無法補充。
(六)兵站機關對于作戰部隊,仍無若何關系,關于給養,重要軍需品不能源源接濟,部隊就地征發,每因此破壞軍紀,且消耗兵力(辦理兵站人員嗜好多端,固不必論,且有希望戰事延長,并希望失敗者)。
(七)衛生設備欠完整,傷病官兵處置困難(住院官兵每因院內亂雜,有傷病未愈要求歸隊者)。
(八)賞罰嚴明殊感必要。
以上所列舉的弊端共16條(包括黨務4條,政治4條,軍事8條),雖戰事仍在進行中,這也不是一個正式的總結,日記內容卻似乎為第三次“圍剿”的結局提供了注腳。日記的作者是陳誠,時任國民革命軍第十八軍軍長,奉命率部參加第三次對中央蘇區的“圍剿”,擔任左翼軍第2路進擊軍指揮官,參與了戰爭的全過程。
陳誠,國民黨與民國史上的重要人物。1924年6月黃埔軍校建立時,陳誠擔任軍校的教育副官,與蔣介石有了正式聯系。在此后長達41年的軍旅與政治生涯中,陳誠對蔣竭盡心力,也獲得蔣的信任與不次拔擢,成為蔣的嫡系王牌。陳的軍事班底以第十一師、第十八軍為主體,因十一與十八豎寫與“土木”二字相似,故在國民黨內被稱為“土木系”。
1931年6月,蔣介石對中共領導的中央蘇區發動的兩次“圍剿”失敗后,決定策動規模更大的第三次“圍剿”。與前兩次不同的是,此役蔣更加重視,親任“圍剿軍”總司令,坐陣南昌指揮,調集30萬大軍參與軍事行動,且動用了大量的嫡系部隊,由何應欽任前敵總司令。蔣制定了“長驅直入”的方針,志在必得,企圖一舉徹底消滅紅軍主力,占領蘇區。作為蔣介石手中的一支王牌,34歲的陳誠奉命率第十八軍進入江西,首次參加了對中共的作戰。陳誠有寫日記的習慣,保存下來的日記由其親屬交給臺北中研院近史所檔案館保存。臺北“國史館”于2015年7月出版《陳誠先生日記》,內容包括了陳所遺存21年的日記。
《陳誠先生日記》始于1931年,對其參與“圍剿”中央蘇區的經過記述甚詳。學界對于國共第三次“圍剿”與“反圍剿”的研究成果豐碩。陳誠作為參戰的國民黨高級將領,其經歷、見聞與反省,角度獨特,為研究提供了重要而又與眾不同的史料。本文擬通過陳誠日記的內容,探討國民黨此次聲勢浩大的軍事行動何以遭到挫敗。當事者即時觀察與片段的思考,或比不上后人絞盡腦汁的分析有條理,但卻可能更有說服力。
【國民黨軍的痼疾】
陳誠對自己的十八軍相當自信,日記中不時流露出莫名的優越感。然而,就是這支讓陳誠得意的部隊,在作戰過程中還是暴露出不少問題,讓他憂慮。在十八軍未進入江西前,陳誠就接到駐地當局對其下屬“勒借軍餉、干涉行政、朋分罰款、強索招待、避駐‘匪區、軍紀廢弛、販賣煙土”等惡行的舉報。隨著戰事的深入,艱苦的自然環境、被紅軍打擊等各種困難,十八軍的軍紀開始敗壞,擾民、克扣伕款、長官欺壓士兵、冒銷公款等事屢禁不止;更嚴重的是有官兵逃逸避戰、裝病落伍。陳誠為整肅軍紀、提振士氣,不斷地通過校閱部隊、訓話、撤換軍官等方式訓誡官兵。他還專門制定禁令、賞條各6條,通過嚴罰重賞來整頓軍紀,如“強取民物、擅殺民畜者,槍決。欺詐民眾、強賒民貨者,槍決。賭博游蕩、貽誤機要者,槍決”以及“工作重要、不避艱辛者,重賞。舉發本軍官兵擾民有據者,酌賞。拿捕本軍官兵違犯禁令者,酌賞”等。
這些規定,確實獎懲分明,但究竟能否落實,陳誠也無把握:“各級均唯利以圖,絕非短時間所能轉此惡習也。”
對十八軍尚且不滿意,陳誠日記中對國民黨軍其他部隊的弊端指責更多,歸納起來大致有以下幾類:
一、軍紀敗壞、軍民關系惡劣。陳誠沿途所見,國民黨軍所到之處,百姓逃離,避之唯恐不及,“聞因過去軍隊紀律太壞,不能得人民信仰故也”。國民黨軍隊的聲譽甚至不如“土匪”,“據說‘土匪來,僅土豪劣紳倒霉;軍隊到,連窮苦老百姓均遭殃。證此過去所謂‘軍不如匪之口號,信然”。陳誠觀察到,當地民眾甘愿為紅軍服務,而國民黨軍雇傭其作帶路向導,或派遣偵探,“均極困難”。對于所到之地組織的歡迎會,陳誠也有警覺,認為是當地強拉民眾的虛應故事,而非群眾真心誠意的表達,“我以為所謂歡迎者,或即討厭并畏怕軍人之表現”。
他甚至覺得“現在各部恐比民十五年時代軍閥之軍隊尚不如也。本軍固比各部為好,但連年痛苦情形,實不可言狀也”。針對蘇區民眾“多數離鄉,不能為我所用”的情況,陳誠建議蔣介石仿效曾國藩鎮壓捻軍的經驗,恩威并施,強迫離鄉農民歸家。對不回家的,采取燒、殺,威脅其家人等強硬辦法,但對歸鄉農民,要“一切待遇應極力優裕”,窮人已分得地主的土地,“仍歸其所有,并免除一切苛捐雜稅”。
二、拉夫。陳誠在6月27日的日記中,詳細記載了軍隊拉夫的問題。拉夫是舊軍隊的頑癥,國民黨軍曾以“不拉夫,不勒餉”為標榜,甚至有過“拉夫者槍斃”的嚴令,然而久禁不絕,在“剿共”戰爭中有所蔓延。陳誠認為,“招募伕役,軍隊委托地方政府,地方政府轉托當地豪紳,層層相委,弊端百出”,官廳借此搜刮地方,豪紳借此從中漁利,結果“人民以財力來幫助軍隊,伕役實際得不到利益,大半被縣知事、公安局、土劣侵吞”。由于各級以盤剝為目的,結果招募的夫役非貧即弱,貧民蒙其害,貪污土劣得到利益,成為擾民害民之舉。“使軍隊蒙此羞恥之聲名,與釀成民眾生出厭惡之心理”。
三、派系矛盾。國民黨軍內部派系林立,各有算盤,互相掣肘。通常見到的都是對蔣介石如何袒護嫡系,壓制甚至排擠雜牌軍的責難。陳誠的部隊身為嫡系,應該是集各種寵愛于一身,但在其日記中,筆者看到了來自嫡系的抱怨。有趣的是,陳自稱為“中央基本部隊”,時時以“我軍為中央基本部隊,于革命過程中有悠久歷史”來訓勉下屬。但陳認為,蔣介石有時安撫籠絡雜牌軍的行為,實為“不公”:“現在中央對于各軍頗有苦心,如對于待遇方面彼厚此薄之分。我以為無論何事,只須大公無私可也,何必一定對雜軍反厚,而使基本部分有斷炊之感?總之,自己固不必厚,又何必薄?”
在作戰中,陳誠常對“友軍”作戰不力,拖累自己深感失望。陳日記中數度提到陳銘樞及十九路軍,充滿輕蔑之意。當十八軍較多官兵貪生怕死、逃脫離隊之時(陳稱,武漢分校第七期畢業生逃脫者有20余人),陳誠又把矛頭直指中央軍校武漢分校教育長錢大鈞,稱“連日逃亡官長頗多,且均系學生,因平日養精處優,不能耐苦所致。錢大鈞實本師之罪人,本師一切惡因均由他所造成”。
鑒于各部互不相助、各行其是的狀況,陳誠建議蔣介石務必要督促各部隊全力執行命令,互相協同。但情況并無改善,陳誠將其部戰績不佳歸咎于“友軍”的拖累:
此次“剿匪”,原須根本殲滅之,但因友軍不力,每因援救友軍,至總帥計劃朝令夕改,無所適從,甚至因此而徒勞兵力,殊為可慮。
陳誠對國軍的弊端深惡痛絕,他甚至部分地認可中共宣傳材料上對國民黨軍隊官長貪瀆、財政黑暗、主官驕縱游冶、嗜好多端等弊端的歸納與揭露。
【失策的“圍剿”戰術】
陳誠身經百戰,卻是首次參與“剿共”戰爭,工農紅軍避實就虛,“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的游擊戰術,讓他吃盡苦頭。國民黨以30萬的精兵“圍剿”只有3萬多的紅軍,以絕對優勢兵力面對紅軍靈活多變的游擊戰,卻陷入束手無策的窘境,最后不得不以損兵折將收場。除了前面所說其軍紀敗壞,部隊間派系林立互不配合等痼疾外,具體戰術失策,也是重要的原因。據陳誠日記中所反映,國民黨軍在具體戰術上的失策大致表現在如下方面:
首先是蔣介石指揮失當。蔣對第三次“圍剿”的決心很大,陳誠是對蔣十分忠誠的親信,“圍剿”期間多次建言獻策,但在私人日記中,陳誠對蔣的指揮與用人有不少的批評。在指揮方面,陳誠所不滿的是蔣朝令夕改,令下屬無所適從。7月下旬,陳率部到達古龍崗,正擬在銀坑一帶與紅軍主力決戰,蔣介石、何應欽命令其率部向吉安附近集中,待陳部奉命北上到達指定地點附近時,忽接蔣介石命令,要其率部折回。陳誠頓時覺得“進既不能,退又不可”,在日記中大發感慨:“總帥部命令朝三暮四,使人無所適從,故各部時有遲疑不前,實高級者養成之。而各部對于高級者不能信仰,亦高級者使然,此不能不注意也……指揮系統不清,各級負責不專,時有一國三公、無所適從之弊。”
用人方面,陳所抱怨最多的是蔣不是知人善任,而是因人設事,以官位誘人。陳誠在日記中對蔣介石的批評,并不止于軍事,他甚至記道:“現在政治腐敗,蔣先生實應負責。”
作戰方針失誤。蔣介石“剿共”心切,制定了“長驅直入”的方針,調集大軍,企圖于短期內一舉消滅紅軍主力,占領蘇區。但江西山區,道路崎嶇,交通不便,不適合大兵團作戰,加之不少國民黨軍隊系外省調贛,不熟悉當地風土人情,中共采取的是機動靈活的戰術,避實就虛,四處游擊,使得國民黨軍疲于奔命,多次撲空。
陳誠一進戰區,就發現山路難行,部隊進軍困難。因而他質疑蔣的作戰方針,指出“大軍團集結使用,不適于南方之地形。近日來,行軍則擁擠不堪,無法前進;駐軍則村落稀少,給養困難;作戰則限于地形,無法展開”。向蔣建言要針對山地作戰特點,改大兵團作戰為精兵突擊,則“勝算較多”:“兵實貴精而不在多。古人論山地戰,如兩鼠斗于穴中,將勇者勝,誠不我欺也。”
其次是后勤保障極為不力。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大兵團作戰的后勤保障本來就是基礎,國民黨軍在山區長途跋涉作戰,又缺乏民眾支持,充分的后勤就顯得尤為重要。實際上,由于缺乏基本的保障,陳誠所部有時連糧食、食鹽等生活必需品都缺乏,人困馬乏。陳的日記中對此抱怨甚多,如:
(8月1日)本軍自臨川出發,迄今未有一次補給,伙食、藥品、汽油均早已用罄,連日各部自采新谷,連米和糠充饑,且有每日僅得一餐者。
(8月11日)沿途士兵極感疲乏,且有幾部因給養無著,已斷炊兩餐,如此用兵,前途殊為顧慮……計自出發二月余,軍行三千里,后方無法轉送,一切無從補充,東剿西堵,士兵因病落伍者,計四分之一。
由于后勤保障不力,部隊基本的食宿都有問題,士兵缺餉少糧,有病得不到及時救治,非戰斗性減員增加,有官兵更加厭戰,借機脫隊逃離。陳誠鑒于所部逃避官兵增多,在8月15日特別下令禁止,對于在逃官兵嚴加懲處:“凡截獲向后逃避官兵,不問隸何部隊,一律就地槍決。”要求各部門一體嚴拿在逃官兵,“務歸法辦”。同時要求各級官長要關心士兵疾苦,“亟應勤加查察,無使傷病官兵奄臥中途,無人過問”。
【陳誠何以嚴苛地批評國民黨】
僅就陳誠參與第三次“剿共”期間日記所反映出國民黨軍在戰略戰術、指揮系統、后勤保障諸方面存在的弊端與問題,其被紅軍挫敗并不奇怪。
當然,第三次“剿共”匆匆收場,與國內情勢的風云突變有直接關系。1931年初,蔣介石因“約法之爭”扣押立法院院長胡漢民,國民黨內各種反蔣勢力重新集結,兩廣實力派陳濟棠、李宗仁等聯合汪精衛等在廣州召開“非常會議”,另立國民政府,陳兵湖南進行威脅。廣東本為“剿共”一翼,其調轉槍頭,不僅擾亂了蔣的算盤,也威脅到其統治,迫使蔣不得不分兵“討逆”。8月中旬,陳誠聽到陳濟棠等人的軍事行動,就不無擔心地記道:“粵方對閩、贛取守,對湘取攻,刻已動員。果確,恐剿之功虧一簣也。”“廣、桂已決定犯湘,分四路進攻衡、寶,預料湘何(何鍵——引者注)絕非彼等對手,恐須抽調在贛‘剿匪部隊。如此,則‘匪又得殘延歲月矣”。已預感到“剿共”戰爭將告一段落。
如果只看文字,很難想象前述深刻批評國民黨軍弊端的人,竟然是蔣介石嫡系陳誠在戰爭過程中所寫。其實,正如本文開始所引用的日記段落,陳在第三次“剿共”戰爭期間對國民黨的反思并不僅限于軍事,而是涉及國民黨的黨政軍及政治制度諸方面。為昭示陳當時思想之激進,用詞之尖銳,在此再引一段。
戰爭結束未久的11月30日,陳與同為國民黨高級將領的賀衷寒有次談話,他在日記中寫下兩人的共識:
感受中央一切設施行動均無對象,無一非妥協敷衍、因循茍且以了之。對于主義僅能口頭接受,而一切的行為均背道而趨,如民族主義,而臥薪嘗膽之精神,早已不聞。次民權主義,則政府諸公之秀妻美妾,人權尚且談不上,何況民權?再次民生主義,而政府諸人做地皮生意及販公債圖利,無一非反平均地權、節制資本者。
言財政,只知揮霍掠取,而不開源節流。如海關則操諸買辦階級之手,次如鹽稅,則由幾千年遺傳下來之萬惡鹽商操縱,他如特稅、印花等,則全在貪官污吏包辦。
而武人之毀法固可惡,文人之玩法尤為痛心。在個人固可含默,在革命責任實非進一步、非流血不可。但過去所流的系人民的血,此后應流一切反動分子及所有貪官污吏、土豪劣紳的血,不然大勢已去,必同歸于盡。從前北政府未嘗無血性男兒也,此不能不謀挽救之方也。
陳、賀談話不僅依具體事實說明國民黨口頭上奉行三民主義,而“一切的行為均背道而趨”,貪官污吏橫行,武人毀法,文人玩法,而且表示要盡“革命責任”,讓一切反動分子、貪官污吏、土豪劣紳“流血”。這與共產黨當時對國民黨的態度與宣傳,何其相似。
問題是,身為國民黨高級將領、蔣介石親信的陳誠,為何會有如此的思想與省察問題的角度?在此,提出兩點拙見供參考。
首先,陳誠是基于對國家前途與國民黨前途考慮的“憂患意識”,希望國民黨能改弦易轍,糾正錯誤,振奮精神,所謂“愛之深,責之切”。此點不展開討論。
其次,陳誠仍有著樸素的“民本思想”。他青少年時期即有報國救民的志向,1919年考入保定軍官學校,1920年即加入了國民黨,1922年從軍校畢業后分配至故鄉浙江任職。1923年他追隨鄧演達離鄉南下廣東,參加孫中山領導的南方政權。黃埔軍校建立后,陳誠經鄧演達引薦,擔任教育副官,后改任軍校炮兵科教官,與蔣介石有了正式聯系。1927年國共分裂后,陳誠隨蔣“反共”,繼續參與對北洋軍閥與國民黨內的軍事斗爭。但在思想上,陳反而是受著名國民黨“左派”鄧演達的影響很深。鄧在國共分裂之后,公開討伐蔣介石,走上了反蔣之路,1930年從蘇聯回國建立了“國民黨臨時行動委員會”(農工民主黨的前身)。1931年8月鄧被蔣逮捕,11月遇害。鄧被捕后,陳誠一度參與營救工作。
“圍剿”開始前,陳誠在給蔣介石電報中曾借用蔡鍔的話表達心志:“吾儕自膺軍職,非大發志愿,以救國為目的,以死為歸屬,不足渡同胞于苦海,置國家于坦途。須以耿耿精忠之寸衷,獻之骨岳血淵之間,毫不返顧,始能有濟。”陳誠對民眾的苦難處境有著樸素的同情心,他認為農民需要休養生息,而戰爭對農村與農民造成巨大的禍害。他甚至對“剿匪”戰爭本身對農民的傷害也有反思:“小民蒙其害,貪污土劣受到利益,在軍事吃緊中招募伕役以幫助軍隊,而竟有忍心人藉此做賣買,此其可謂浩嘆也!夫‘剿匪原為安民,而今竟擾之、害之,是悖用兵之本旨矣。”他提出,中國實不堪再戰而加人民痛苦。陳誠將拾到的蘇區《識字課本》內容抄錄于日記本上:
工人苦!工人苦!
什么也沒有,只有兩只手,終日不停留,難養人數口。
上難養雙親,下難養兒女,有時失了業,賣力無受主。
他對此內容表示高度認可:“以上雖然簡單的幾句話,實在是中國工人的寫真。”
陳誠不止一次地強調,“剿共”不能專恃軍隊進剿,“須實行吏治,從事建設,使人民有生路,方能取信于人民,轉換人民之心理而為助我”。表明他同情民眾,旨在與共產黨爭奪民眾,希望國民黨擴大社會基礎,成為獲得人民支持的政黨。
歷史人物是復雜的。陳誠當時的這些態度與思考,很值得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