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婧婧
(滁州學院,安徽 滁州 239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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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審美視域中管窺中國民族鋼琴音樂之意義
張婧婧
(滁州學院,安徽 滁州 239000)
摘 要:鋼琴音樂傳入中國發展至今已取得了顯著的成績,然而在搜集整理中國鋼琴文獻的基礎上筆者發現,貫穿中國鋼琴音樂發展歷史的一個重要脈絡是對中國民族音樂的運用,民族音樂及傳統審美特征對中國鋼琴音樂的發展具有舉足輕重的意義。論文在整理中國傳統審美命題“氣”和“韻”的基礎上,對中國民族鋼琴音樂的審美意義及傳播價值得出自己的分析和見解。
關鍵詞:民族音樂;審美意義;傳播價值
鋼琴音樂作為人類音樂文化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從其誕生發展到現在的 300多年中為我們孕育了眾多優秀的作曲家、凝結了無數部鋼琴音樂作品的結晶。然而在對鋼琴音樂發展文化的研究中我們可以發現,后人在繼承和創新前人鋼琴文化的同時揉合了大量本民族的傳統音樂元素,在提高鋼琴演奏技法的同時,也為本國鋼琴音樂文化的發展作出了卓越的貢獻。由此筆者認為,鋼琴音樂的民族化是其發展的必由之路,本民族音樂文化的審美特征是其鋼琴音樂發展的視角之所在,中國鋼琴音樂的發展亦是如此。筆者擬從中國傳統審美命題中的“氣”和“韻”為切入點來探討中國民族鋼琴音樂的獨有審美意義,并在此基礎上總結中國民族鋼琴音樂在鋼琴教學中的傳播張力。
“氣”是中國古典哲學中的一個重要范疇,包含著中國傳統“和”的思想,被當時儒、道等各家學說所吸納,在其長期的運用和發展中,逐漸成為中國古典美學的重要原則之一,如《朱子語類》中語“有理而后有氣,有氣而后有情”。也就是說,情感產生的前提便是“氣”的具備,無論“氣”在中國古典哲學里有著怎樣寬泛的概念,有一點都可以確定,它貫穿于音樂家生理上的生命力和創作演奏的氣質和品格,我們可以從任何演奏技術中窺探到他們的精神氣質和內心品格。[1]
“氣韻”在我國的傳統音樂中尤為重要。清蘇景在其《春草堂琴譜·鼓琴八則》中曾道:“彈琴要調氣,氣者與聲者合并而出者也……音調先熟於心,呼吸直通於指,氣調則神暇,一切局脊之態自無矣。”由此,“氣”逐漸成為中國傳統審美的重要命題之一。在這種傳統審美命題影響下發展起來的民族鋼琴音樂形成了我國獨具韻味的特色,如《夕陽簫鼓》中對演奏者調氣的要求,對彈奏時全曲貫氣的要求,再如《二泉映月》中對二胡連貫氣息的把握等等,無不貫穿了中國“氣”這一審美特征。
“韻”,是中國傳統文化中最具典型的美學范疇之一,同“氣”一樣,被用于中國各類藝術的發展和要求中。它是一種審美屬性,不依附于當時的政治和道德,作為一種審美標準存在于作品的創作和鑒賞中。如北宋美學家范溫在其《潛溪詩眼》中所言:“韻,有余意之謂韻,凡事既盡其美,必有其韻。”
“韻”這一傳統審美標準在我國民族鋼琴音樂的創作中主要體現于藝術形象與神韻的統一。鋼琴作品想要傳達出作曲家凝結在作品中的音樂形象,演奏者就必須把握好作品的神韻,給聽眾提供有力而豐富的想象空間。“韻”這一傳統審美思想在我國民族鋼琴音樂的創作與發展中的運用可謂淋漓盡致,如空拍、散拍的運用,對各種民間樂器音色的模仿等等,都使得我國民族鋼琴音樂流露出中華民族獨有的韻味,例如《夕陽簫鼓》中節奏散拍和切分的使用,音響上的空白效果給聽眾營造了此時無聲勝有聲的獨特韻味。
筆者在對我國民族鋼琴音樂資料搜集整理的基礎上發現,我國的民族鋼琴曲有相當一部分都是由傳統的民間音樂改變而成的,還有一部分則是通過模仿民族樂器的音色而創作等等,但無論是哪種形式的民族鋼琴音樂,“氣”和“韻”這兩個重要的傳統審美命題都貫穿于它們創作和演奏的始終,而在這些傳統審美命題下發展起來的民族鋼琴音樂不僅形成了自身獨有的審美價值,也在一定程度上大大促進了我國鋼琴教育事業的發展。
中國民族鋼琴音樂的創作在傳統審美習慣的影響下尤為注重樂曲意境的表達,曲子的情感太過直白則會破壞作品的意境美,因而在這些具有代表性的中國民族鋼琴音樂作品中,雖然在和聲、曲式結構等方面我們可以感受到西方音樂文化的影響和氣息,但它們包含的鮮明的民族審美意蘊則使其具有獨特的審美價值。筆者將其總結為標題的詩意美、旋律的線性美、織體的橫向美、結構的哲學美以及音色的民族美五點。[2]
(一)獨特審美價值體現之一——標題的詩意美
標題音樂的出現并非為東方中國所獨有,然而注重富有寫意性標題的卻以中國最為突出。在搜集整理中國民族鋼琴音樂資料的基礎上筆者發現,傳統樂曲的標題性寫作特點被沿用到民族鋼琴的創作中,而透過這些富有詩意的標題,人們仿佛可以感受到詩意所傳達出來的意境美。如:《二泉映月》、《平湖秋月》、《百鳥朝鳳》、《牧童短笛》、《梅花三弄》、《陽關三疊》、《夕陽簫鼓》、《高山流水》……這些標題的設定不僅為欣賞者提供了豐富遐想的空間,同時也賦予了作品中華民族特有的寫意性的詩意美感。
例如根據著名二胡曲《二泉映月》改編的鋼琴曲,作曲家根據自己的音樂喜好和才能將其改編為鋼琴獨奏曲、合奏曲等不同形式,而在標題的設定上也引起一定的爭議,筆者贊同審美個體的不同會產生不同的欣賞效果,也贊同標題的設定會在一定程度上限制欣賞者自由想象的空間,但筆者更多贊同的是這些富有詩意性標題所帶來的獨特美感。通過《二泉映月》的標題,我們能夠對音樂當時的畫面情景有較為詳盡的想象和描述,同時在聆聽音樂的同時更能夠體會作曲家借景抒情、以物表達對美好生活向往的精神寄托。
(二)獨特審美價值體現之二——旋律的線性美
同西方具有嚴格的和聲框架的作曲原則不同,中國傳統審美更為注重意境和韻味的追求,因而我國民族鋼琴音樂的旋律也多呈線性的橫向發展,如同標題的詩意美一樣,旋律的發展同樣具有抑揚頓挫、緩緩講述的語言特點。如《梅花三弄》,作者通過對梅花三次不同形態和場景的描寫,道出梅花堅韌、高傲的特性和品格。而通過鋼琴改編之后的《梅花三弄》,不僅在旋律線條上保留了橫向發展的特點,還加入了鋼琴的顫音、倚音及滑音等技巧豐富了對梅花品性特點的歌頌和描述,使得和聲音響更為豐滿,通過音符對梅花高貴、不畏嚴寒品格的描述,側面反映了中華民族人民不畏艱難、勇于面對挫折的精神和品質。
(三)獨特審美價值體現之三——織體的橫向美
雖然在中國民族鋼琴音樂的創作中大量借鑒了西方鋼琴音樂的創作手法和技巧,但仍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中國傳統的五聲性音階調式的特點,作曲家們在縱向和聲與橫向旋律線條之間尋求平衡感,這一探索的結果使得這些具有中國民族風味的鋼琴曲不僅反映了時代發展的特征,更保持了中華民族特有的五聲性調式的韻味和風格,這在改編的中國鋼琴音樂中體現的尤為明顯。如《夕陽簫鼓》中,作曲家在織體寫作時沒有直接采用三和弦的手法,而是通過運用空出五度根音旋律的原位和弦來代替三和弦,這樣的寫作手法不僅保留了五聲織體的結構特征,也使得大自然的寧靜與安靜的音樂色彩高度相融,從而給聽眾帶來了直觀的審美感受和體驗。
(四)獨特審美價值體現之四——結構的哲學美
曲式結構是鋼琴作品創作中的重要內容之一,在我國鋼琴音樂創作之初,大多借鑒西方的音樂曲式結構,及有嚴格的和聲進行和結構布局。而隨著鋼琴音樂的不斷探索和發展,作曲家們日益發現,這種完全搬照西方作曲結構的創作模式并不能完全適應我國的鋼琴發展需要。首先,它與中國傳統的線性旋律思維不相吻合;其次,它一定程度上滿足不了中國審美受眾對線性旋律發展的心理需求。因此,在尋求具有中國風味鋼琴創作的道路上,作曲家通過對民間樂曲的改編和創作開辟了具有中國性的鋼琴音樂,不僅保留了圍繞主旋律進行變奏發展的線性思維,更體現了中國傳統的天人合一的審美精神。
(五)獨特審美價值體現之五——音色的民族美
中國民族鋼琴音樂具有獨特的民族民間音色的韻味,而這些獨特韻味則是通過鋼琴對中國不同民間樂器的模仿實現的。中國民族樂器種類繁多,音色豐富,或高亢明亮、或輕柔婉轉、或古樸圓潤,亦或柔美舒緩等等,而作曲家通過鋼琴來模仿這些民族樂器的音色,使得我國民族鋼琴音樂呈現出獨一無二的意蘊來。如儲望華的作品《箏簫吟》,作曲家通過鋼琴對蕭的沉靜和空靈的音色模仿,把山洞、文人、書畫等一系列景色通過音符的跳動直沁人的腦海和心靈;再如賀綠汀的《牧童短笛》,鋼琴對笛子輕盈明亮音色的模仿通過復調手法的反復出現,把鄉村淳樸的自然風光和牧童靈巧的形象描繪的惟妙惟肖;又如五建中的《百鳥朝鳳》,這首通過嗩吶曲改編的鋼琴音樂,可謂是對民間樂器成功模仿的典型之作。通過此起彼伏的樂段對比和重復,把民間迎親時的熱鬧場面表現的淋漓盡致。除此之外還有對二胡的模仿,如《二泉映月》,對蕭的模仿,如《夕陽簫鼓》,對古琴的模仿,如《梅花三弄》等等。而這些鋼琴曲的改編無不打上了具有中國民族風味的烙印,在符合中華民族審美受眾線性旋律發展心理需要的同時,保留和體現了中華民族傳統的“氣”、“韻”及天人合一等審美精神。
筆者認為,中國民族鋼琴音樂所具有的特殊張力主要體現在它對我國鋼琴音樂的發展和傳播上。
筆者主要從其對鋼琴教學的意義這一方面闡述自己的看法,具體體現在鋼琴的社會教育和鋼琴的高校教育兩個方面。[3]
(一)中國民族鋼琴音樂對社會鋼琴教育的特殊張力
隨著經濟的發展,我國藝術教育也邁進了一個新的階段,這在音樂教育中體現的尤為明顯。很多家長會選擇讓孩子通過學習鋼琴來提高他們的綜合藝術修養,促進他們人格的全面發展。然而,很多家長和老師并沒有從根本上理清楚孩子為什么要學習鋼琴,應該怎么學,練習什么樣的曲子。通過社會調查和相關數據的分析筆者發現,大多數老師會選擇在學生入門后把經典的西方鋼琴曲目作為他們練習的重點,而對西方文化的陌生、作曲家時代的隔閡等很容易致使學生把彈琴的重心完全移植到技巧的練習上來,從而違背了家長和老師讓其學習鋼琴的初心。但經過改編的具有中國民族風味的鋼琴曲則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這個問題。第一,這些通過民間音樂或樂器改編的民族鋼琴音樂沒有完全拋卻以橫向發展為主的線性旋律的創作思維,盡管作曲家在創作時加入了西方音樂的和聲、織體等寫作手法,但仍符合中國大眾的心理審美需求,使得學生在彈奏時不只是技巧的空殼,而是融于有些有肉的中華民族的土壤之中。第二,它包含了中國傳統的審美精神。西方的鋼琴作品大多都是嚴格按照和聲曲式結構的要求和原則進行創作的,而通過改編后的民族鋼琴音樂則是在保留中國傳統審美意蘊的基礎上對其結構進行豐富和補充,既融入了現代的作曲技法,又使得學生能夠在彈奏的同時感受中華民族傳統智慧的結晶。因此筆者認為,對中國民族鋼琴音樂作品的采用和研究值得引起我們廣大社會鋼琴教育者的重視。
(二)中國民族鋼琴音樂對高校鋼琴教學的特殊張力
高等院校尤其是高等師范院校是我國向中小學輸送師資的重要來源,因而高校對鋼琴音樂教育的重點也極有可能成為日后社會鋼琴教育的主流和方向。現階段的教育改革一直把建設具有中華民族特色文化作為重點,而這些理論也不能一直作為觀念而存在,而是要通過教育實踐將其落到實處。筆者認為,把中國民族鋼琴音樂納入到高校鋼琴音樂教育的建設中來具有特殊的張力和意義。加大對民族鋼琴音樂的重視,增加學生對民族鋼琴音樂作品彈奏的比重,不僅在很大程度上拓寬了學生對本民族鋼琴音樂知識文化的認識和了解,讓其在彈奏實踐中感受本民族鋼琴的獨特審美和韻味,更為日后整個社會的鋼琴教育鋪墊了隱性的導向作用。
參考文獻:
[1]龍艷芳.試論“氣”、“韻”傳統美學思想在中國鋼琴音樂演奏中的彰顯[D].陜西師范大學,2010.
[2]洛秦.學無界知無涯——釋論音樂為一種歷史和文化的表達[M].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07.
[3]匡震.民族音樂移植于鋼琴曲的機理研究[J].鋼琴藝術, 2013,(6).
(責任編校:咼艷妮)
中圖分類號:J62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219(2016)07-0180-02
收稿日期:2016-04-05
作者簡介:張婧婧(1988-),女,安徽蕪湖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為鋼琴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