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 桑
(拉薩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語文與社會科學系,西藏 拉薩 85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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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薩市區藏族大學生漢語普通話詞匯應用能力問題研究
巴 桑
(拉薩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語文與社會科學系,西藏 拉薩 850000)
摘 要:論文通過問卷調查、說話稿分析、錄音語料采集和分析、選詞填空閱卷等方式較全面地了解和歸納了藏族大學生在漢語詞匯應用能力上存在的問題,包括詞義理解模糊、母語到二語轉換思維受限、介詞和連詞使用問題、人稱稱謂混亂、生造不規范詞語等,對這些存在的問題提出相應的教學對策。
關鍵詞:藏族大學生;漢語普通話;詞匯;應用能力
“重視雙語,重視雙語教學”是習近平總書記近期講話 的重要內容之一。時代迅猛發展的今天,在民族地區掌握雙語是與時俱進的表現。“民漢兼通”是民族地區很早就意識到并積極探索的語言能力,在雙語越來越受重視的今天,在保持母語學習并傳承母語的基礎上我區藏族學生學習漢語、學好漢語的意義非常重大,尤其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作為第二大語言的漢語普通話使用頻率非常高。“少數民族學生要進入主流社會的場域空間,就必須具備說主流語言的能力。”[1]維特根斯坦指出“語言的界限意味著世界的界限”,拉薩地處偏遠,自然環境相對封閉,信息渠道相對閉塞,藏族大學生們學習漢語言、有較好的聽說能力成了他們打開眼界、認識世界、學習知識的重要途徑。“為了一個好身體,我們要養成杰出的衛生習慣”,“我要完善我自己,修養我自己”,這樣的問題在我們的調查中并不是個例。在社會場域中如果大學生說出這樣的普通話,一定會影響工作和學習。究其實,這樣的錯誤除語法搭配問題外,最明顯是詞匯的應用能力出現了問題。詞匯作為語言的建筑材料,人們在表情達意時就是將詞匯有規則地組合起來,詞匯越豐富、詞匯掌握越精確越能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意思。我們經過多年普通話的教學經驗及所積累的學生使用普通話的情況來看,拉薩市區藏族大學生說話測試項中詞匯范疇內的問題頗多,我們通過這個問題的研究,期望能找出解決這些問題的根源,使藏族學生能更準確、更規范地使用好漢語,并積極開拓課堂教學陣地。
語言交際能力歷來都被列為一個人在社會中生活、生存的必須要素,語言能力作為軟實力甚至會影響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各方面的發展。語言最重要的功能是交際和思維認知功能,而在交際和思維中詞匯充當著非常重要的角色,它是構成語言的要素之一。漢語與藏語都是非常發達的語言,就漢語而言,其詞匯非常豐富,《現代漢語詞典》這部中型詞典中現代漢語詞條共計6萬多條。“就某個人來說,某人所掌握的詞匯越豐富,那么他駕馭語言的能力就越強,也就越能精確生動地表達自己的思想感情。”[2]P250Face book創始人扎克伯格與中國大學生見面交談時,人們發現他說普通話發音不太標準,但是豐富的詞匯量證明他熟練地掌握了中文,可見詞匯量在第二語言交際中的重要性。在以民族學生為調查對象研究第二語言學習的文獻資料中,研究者都把語音作為學生的難點來分析對策[3]。相對其他民族的學生,藏族學生的普通話語音事實上恰好是他們的優勢[4]。而在語言的語音、語匯、語法三要素中,語匯問題成了我校學生普通話表達中的明顯問題。我們通過問卷、選詞填空、說話稿分析、普通話測試說話錄音分析、課堂說話訓練、日常對話等方式,對拉薩市區高校包括西藏大學、藏醫學院、高職學院、拉薩師專等的學生的普通話詞匯應用能力的典型問題做了全面的考查。經常出現的典型問題如下:
(一)詞義理解模糊
對詞義的內涵和外延沒有基本穩定的認識,造成詞匯應用時的亂搭配現象。我們認為語言的獲得和產生首先是通過語言的理解(language understanding),而學生在詞匯語義理解的模糊,嚴重影響了普通話表達的規范性。例如:
1.我的爸爸和村里的一個人為家庭小事結下仇怨之后,那次兩個人在街上偶然相遇,那個人就拿著刀子捅了我爸爸,我爸爸在送去醫院的途中犧牲了。
2.我從小想當一名戰士,因為我很佩服他們的軍服。
3.我對這樣的故事產生了濃厚的情趣。
詞義有適用的對象和運用的范圍及場合等,詞義也是通過各種用法來負載詞的信息內容。我們發現學生對很多詞的詞義的界限和內容都非常模糊。這種模糊不同于詞義性質上的模糊,比如“藍”和“綠”有“春來江水綠如藍”的名句,其中“綠”與“藍”在詞義上難以界定到底是怎樣的顏色,只知詞義相近;再如“青年”與“中年”年齡的界定問題[5]P189,網絡上什么答案都有,很難明確,這些是詞義本身具有的模糊性質。但是詞義理解上的模糊性與此有本質的區別,這與學生日常的積累、理解和應用習慣等相關,即學生對詞義所限定的本義(原始義)、基本義、引申義、比喻義等概念及具體的內容都很模糊。上例中“犧牲”在《現代漢語詞典》中有以下的解釋:A.古代為祭祀宰殺的牲畜。B.為正義事業舍棄自己的生命。C.泛指放棄或損壞一方的利益。三種解釋就是“犧牲”一詞的本義到基本義到引申義的延伸,例句應用中學生顯然不清楚“犧牲”轉義后的基本用法,即“為正義事業舍棄自己的生命”。例句中“犧牲”宜換為“去世”,帶有親人逝去的哀痛感情與對爸爸日常的尊敬之情。所以“犧牲”和“去世”都是動詞,都有生命停止的意思,但是適用對象和范圍完全不同。“佩服”針對的是某種人或這種人的道德、品質、才華、能力、行為等,“佩服軍服”就不適用。“情趣”與“興趣”都是名詞,并且是近義詞,但是語體色彩和用法不同,側重點也不同。
(二)從母語到二語轉換的思維限制
口語表達的過程實際上是把思維的結果表述出來的過程,“口語交際中思維的品質和水平,很大程度上制約著口語交際的質量”。各民族的語言都有各自獨立的語言系統,這就是語言系統的民族差異性。從二語習得角度看,母語為藏語的藏族學生受母語的影響,有時在用詞上容易直接用正向思維方式轉換語言。這樣的轉換方式容易引起兩種語言用法上的沖突,大部分學習第二或第三種語言的學習者都會涉及以思維為中介轉換成目的語過程中的中介語問題。現代應用語言學理論將二語習得中的思維轉換過程中“亦此亦彼”的狀態稱為中介現象。于根元先生認為:“中介語對于母語和目的語來說,亦此亦彼,處于中間狀態,過度狀態。具有一定的系統性。”[6]P123受這種由思維到中介語再到漢語標準普通話的轉換限制的互動影響,學生經常容易犯用詞選詞上的錯誤:
4.夏天的時候,我們那邊還穿很厚的被子。
5.晚上,學校規定我們10:30殺燈。
6.比賽快開始的時候,有一個女生突然說她的膽子沒有了,不跑步。
當漢語作為第二語言表述時,藏族學生在語言轉換的思維上將藏語直接轉義為漢語,受思維中介和語言中介的雙層影響,表達效果明顯降低。學生將“穿”、“戴”、“蓋”以及“殺”、“熄”等詞混用就在于思維中介的轉換限制,這也是介于母語與目的語之間的中間狀態[7]。藏語口語中“穿”、“戴”、“蓋”三個詞語是同一個詞語“gǖn”,“殺”與“熄”也是同一個詞。由此看來,一個藏語詞語對應幾個漢語詞匯的現象也非常普遍。“膽子沒有”用的是藏語直譯方式,意思是不敢。“衷心”在藏語中直譯為“心臟的繩子”,就如鄧衛群先生在《藏、漢語詞義差異初探》[8]中“椅子”在藏語中直譯為“屁股托”一樣。思維對譯在漢語表達中需要慎重使用,所以初學漢語的藏族人曾經也出現過這樣的笑話,他將“我的腿抽筋了”直接對譯為“我的魚跑了”。在這里,“魚”在藏語口語中就是“腿”,藏語中“抽筋”和“跑”音近義近。
(三)人稱稱謂混亂現象及分析
親屬稱謂是現代漢語基本詞匯的一部分,也是構成語言的基礎。親屬稱謂與其它詞匯基本一樣,是語言中反映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生活的一些基本概念和關系。在生活中親屬稱謂使用頻率非常高,所以,正確規范地使用親屬稱謂是學習語言者的一項重要任務。關于藏族大學生親屬稱謂混亂現象,我們認為與詞義系統的民族差異有關,獨立的詞義系統決定兩種語言之間的詞義差異。藏語口語中“阿古”既指叔叔也指丈夫,“阿尼”既指丈夫的妹妹也指尼姑。藏語口語中的“姐姐”既指年長的女性也指妻子,藏口語中爺爺和外公統稱為“波拉”,奶奶和外婆統稱為“莫拉”。這樣的語言習慣使得藏族學生有時候并不注意區分人稱稱謂,他們有時亂用稱謂,認為其他意思表達清楚即可。
7.媽媽離婚以后愛上了一個愛喝酒的男人,奶奶(外婆)非常反對他們倆來往。
8.我讀小學的時候寄宿在舅舅家,那時最尷尬的事就是舅舅和姑姑(舅媽)他們兩夫妻吵架。
9.當時我們老師和他姐姐(老婆),把他們的孩子帶到教室里玩。
10.我哥哥的小孩,也就是我的外甥(侄子),有時候他太調皮了。
(四)生造不規范的詞語
現代漢語詞匯在口語中講究規范和標準,在普通話測試占 40%的命題說話中,10%是用來判定詞匯語法規范程度的。生造不規范的詞語是學生很容易出現的問題,有時生造出來的詞甚至是相當離譜的。現代漢語通過構詞法可以構成合理的和規范的詞語來幫助我們用詞交際,但是不能在語言中濫造不合規范的生詞。如果已有詞可以完成或基本完成相關的交際任務,就不能另造新詞,否則便是生造詞,徒然增加人們記憶的負擔,破壞了詞匯的規范。
11.我的朋友她是一個心腦(心胸)寬廣而又大方能干的女孩。
12.我和我的朋友一直是有難同艱,有辛同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13.他說他是一個恬然淡闊(恬淡或恬然自安)的人。
14.由于個人所處的環境不同,所以學習成績也千差萬貌(千差萬別)。
網上有一段評論甚至斷言:“過濾與濫造,將使漢語淪為世界上最丑陋、最虛偽的語言。”網評說:“新詞的呈現,五花八門,匪夷所思,讓人不得不對專家們的想象力和創造力,表示出無法解釋的嘆服。”參照以上例句,這句話也適用于我們學生的濫造能力。
詞匯教學在整個教學中是一個薄弱的環節。從語言的三要素來看,詞匯無疑是語言的唯一實體,語言說到底是由詞匯組合而成的,離開了詞匯也就無所謂語言。因此,詞匯的教學探索顯得非常重要。
(一)加強《現代漢語》的學習
通過分析學生在詞匯使用上出現的問題,我們看出詞義的理解、詞性的判斷以及不同詞性的不同用法、生造不規范的詞語等問題,實際上是《現代漢語》學習的問題。我們認為有必要將《現代漢語》作為公共必修課在各校開設,并且根據問卷,85%以上的學生也贊成開設現代漢語課。《現代漢語》涉及語音、詞匯、文字、語法、修辭等內容,每一部分內容都詳盡系統。所開設的公共課可以著重強調適用性的一面,加強詞匯教學,重視構詞法的教學,掌握漢語詞匯系統層次性、生成性、開放性等等規律,加強學生學習漢語的目的性、實用性,并以此作為進一步深入學習《大學語文》及專業課的基礎,作為學習《教師口語》的基礎。
(二)編寫有針對性的校本口語教材
教材的針對性不強是很多學習漢語的少數民族師生在教學上遇到的問題[9],少數民族學生如果將《現代漢語》作為語言學習的理論基礎,那么本校口語教材就可以強調實際應用能力的訓練。在教材中不再將語音作為重點,做太多太浪費時間的練習。語音是藏族學生相對其他民族學生說漢語更有優勢的一部分,漢藏語系中藏語的發音有時顯得更為豐富,能說母語使學生的發音器官更為發達,加之民族地區學習漢語從小接觸的就是標準的普通話,語音學習上不需要花費一個學期400課時那么多的時間。在教材中強調建立詞匯云理論,建立口語常用詞匯量觀念,確定口語中的詞匯使用訓練和訓練方法,大量做詞匯和短語相結合的練習,做基本義相同搭配不同的詞匯對比練習。如“美麗”和“漂亮”,詞性相同詞義相近,但搭配不同。
(三)改進課堂教學方法
以靈活多樣的課堂詞匯教學手段,把詞匯教學滲透到語言、語流教學中,教師以示范為主,少講精講,組織引導學生多講多練多糾正語流中詞匯出現的問題,克服教師講得太多,學生處于被動聽講的狀態,努力營造熱烈、寬松、有趣的課堂氛圍。例如,給學生幾組詞語,讓學生給每組詞組織一段話說給大家聽,學生組織出來的話語又有趣又能展開他們對詞語的無限聯想又鍛煉了詞匯的應用能力,課堂氣氛活躍,鍛煉效果顯著。或選擇與民族文化背景相關的內容練習,貼近藏族學生的生活,貼近藏族學生的文化心理,才能充分調動學生在課堂上的積極性,提高開口率,以達到訓練的最佳效果,促進教學相長。
(四)課內外多做復述訓練
在復述中讓學生自然自悟藏語與漢語雙語詞匯差異,提高表達效果。如果學生的詞匯積累貧乏,轉換對譯中表達難度就會加大。當出現藏語直接對譯成漢語的時候,詞匯與語法都會相互受到干擾,導致出現詞匯應用不規范問題,而復述—對比—自悟是一種特別好的選擇,師生共同通過語際對比,錯誤分析,找出藏語與漢語普通話的對應規律,這樣能使學生的語言思維和表達都能得到強化,從而有利于語言的轉換。
(五)加強課外閱讀,增強學生對詞匯的感性認識
俗話說熟能生巧,只有多讀書,才能有更多的感性認識,增強語感,才能提高詞義的理解水平和應用能力。[10]
(六)完善有效的語言教學、測試管理機制
各高校的《教師口語》教學、普通話教學與測試等不應陷入對付檢查、對付測試的實用主義泥淖,應該有完善有效的管理機制。我們的制度不應該只針對普通話培訓和測試,包括語言教學、《教師口語》教學,都應有科學的有章可循的管理約束機制,使語言學常態化并讓學生重視語言的學習。嚴格的管理制度的建立和執行,勢必形成學校的良好的語言環境,增加學生的詞匯量,提高表達效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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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徐健.少數民族學生在漢語詞匯學習中存在的問題及對策[J].青海師專學報,2008,(5).
(責任編校:潛廬)
中圖分類號:H13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219(2016)07-0170-03
收稿日期:2016-03-22
作者簡介:巴桑(1974-),女,西藏拉薩人,拉薩師范高等專科學校語文和社會科學系副教授,碩士,研究方向為漢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