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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師教育的“朱陳之爭”
——1942年朱家驊與陳立夫爭論師范學院制之探析
張 禮 永
(華東師范大學 教育學系,上海200062)
摘要:抗戰爆發后,國民政府教育部鑒于中等教育的優良師資匱乏的問題難以解決,而大學教育學院及教育系又不足以擔此重任,故而參考民國前期高等師范學校的舊制,重新建立起高師教育制度,定名為師范學院。時任部長的陳立夫對此特別熱心,極力推行;而前任教育部長朱家驊對“寓師資于高師”的方法表示十分懷疑,他認為培養師資的重擔應交由大學文理學院,而不應設師范學院,故致函商榷,陳亦復函做辯解,故而高師教育史上有了一場“朱陳之爭”。這場教育論爭對于高師教育影響頗深,特別是1944年朱繼陳任教育部長后,旋即動搖了師范學院制,自然大力推行“寓師資于大學”的模式,引發教育界的不安與躁動。這些都已經成為教育遺產,其中不乏借鑒和參考的價值。
關鍵詞:師范學院;文理學院;高等師范學校;寓師資于高師;寓師資于大學
“朱陳之爭”原是中國哲學史上的著名事件,朱熹與陳亮圍繞“義利王霸”有不同認識,朱傾向“性命之學”,陳傾向“功利之學”,故而這場論爭也是哲學史的重要命題。其實,在近代中國高師教育發展史上也有一場“朱陳之爭”,責任者為陳立夫與朱家驊,兩人先后就任國民政府最高教育行政長官,主導了抗戰后至共和國成立前中國教育的基本走向。對于教育的根本問題——高師教育,兩人認識不一,陳建立了師范學院制度,朱則存有懷疑,故而有一場針尖對麥芒的論爭。
可惜的是,幾十年來的高師教育的歷史研究,對于此次論爭幾乎從未提及,可謂鮮為人知。這樣一來,研究自然會出現一些問題,如有研究總結1949年以前關于高師教育的論爭為“四次說”,1904年一次、1922年一次、1932年一次、1947年一次[1](P32~35),這樣的統計難免不準確,這還是次要的;更重要的問題是不能準確反映事實本身,如第四次,一般都是這樣敘述“1938年7月國民政府頒布《師范學院規程》,規定‘師范學院單獨設立,或于大學內設置?!?946年12月,又頒布《改進師范學院辦法》,規定‘附設于大學的師范學院,除保留教育、體育兩系外,其他各系歸并于文理學院。大學未設師范學院者,在文學院內添設教育系’。1947年教育界一些人士對于高等師范教育的改變,紛紛發表意見,表示反對。”[2](P181~182)學者撰文反對“改進辦法”,自然可以算作“1947年的論爭”,可是“改進辦法”與“規程”相比,變化如此之大,中間究竟經歷了什么呢?卻難聞其詳。
事實上,1946年的“改進辦法”乃是“修正辦法”,被修正的乃是一年半之前(1945年7月)的“改進辦法”,龍學美因此辦法“大反政府重建高等師教的原旨”,而視其為高師教育的一道“催命符”[3](P10),它是朱家驊再任教育部長時出臺的,而思想及行動在1942年時已埋下。當時還是陳立夫任部長,他極力推行師范學院制度,以“養成中等學校之健全師資”[4](P79~80),而朱家驊對此有想法,是年3月末致函陳立夫,對“師范學院制度,是否可以解決中等學校師資之困難”[5](P164)表示懷疑及商榷,4月中旬,陳立夫亦復函朱家驊,就所疑之處一一應答做辯解[6](P373~377),這便是高師教育史上的“朱陳之爭”。
之所以鮮為人知,是有緣由的,主要是“這兩封往來的信件,一向不曾公開,知道的人不多”[7](P364),王聿均、孫斌合編《朱家驊先生言論集》曾將朱函收入,而陳函則闕如,好在田培林在論文中將陳函作為“附錄”刊布出來,他原意是“供關心師范教育的人士作為參考”[7](P364),不料卻保存了一則非常有價值的史料。田文最初刊于1952年的《大陸雜志》(第5卷8期),后被賈馥茗收入田的文集《教育與文化》上冊,若雜志不易見,而文集面世已愈30年,我們的高師教育歷史研究幾乎從未注意到,更沒有加以運用,不能不說是一大遺憾。
一、從根救起:師范學院的誕生
言歸正傳,朱家驊與陳立夫所爭執的乃是師范學院制度,為何是師范學院,它又是從何而來?這牽涉到高師教育的一段舊案。當其設立之初,陳東原曾表示“意義決不是簡單的”[8](P4),究竟是為什么呢?
中國自清末始有師范教育,最初為附屬性質,1902年的《欽定學堂章程》規定在京師大學堂內附設師范館,在高等學堂和中學堂內也都附設師范學堂,而1904年的《奏定學堂章程》一反其旨,將其全部獨立設置,訂有《初級師范學堂章程》和《優級師范學堂章程》,前者為初等及高等小學培養教員,后者為中學堂及初級師范學堂培養教員及管理員;此外,還表示京城師范館應即改照《優級師范學堂章程》辦理;這些都是管學大臣主張的“辦理學堂首重師范”[9](P298)的直接體現。
清末辦理高師,有一點事先考慮不周,即讓各省自行辦理,原本希望獲得普遍的發展,卻因各省能力不一,收獲了不均衡的結果,為民初教育行政者所糾正。他們除了將初級和優級師范學堂分別更名為師范學校與高等師范學校外(實際上兩者的任務并沒有什么變化),還采取了兩大措施來加快師范教育的發展,一是將高等師范學校改為國立,二是劃定高等師范分區制,將相鄰省份的師范教育行政合并辦理,此即“高師教育分區制”。后來,近代中國教育史上留下了“六大高師”的美名:1912年5月,京師優級師范學堂改為北京高師;1912年12月,兩廣優級師范學堂改為廣東高師;1913年7月,設立武昌高師;1914年8月,設立南京高師;1914年,四川優級師范學堂改為四川高師;1918年,設立沈陽高師。[10](P68)
從上亦可見,經過數年之努力,高師分區制才得以實現,然而不久社會潮流為之一變,“寓師資于高師”似乎落伍了,“寓師資于大學”似乎更先進,故而有“高師升格運動”。1922年11月,以“大總統令”公布的“學制系統改革案”為高師升格設計的路線是“于相當時期內提高程度,收受高級中學畢業生,修業年限4年,稱為師范大學?!盵9](P1 011),事實卻是“六大高師”多數棄師范而奔綜合①,只有北平師大為北京高師之后身,堅持為中等教育培養師資,但發展特別曲折,遭遇過許多困難,特別是南京國民政府時期,教育部要員及社會名流視其為駢枝,先后遭遇過無人掌校、停止招生、擬議停辦、遷址西安等諸多風波,辦學經費也非常短缺,發展難免受到沖擊。令師范教育辦理者最痛心的是,抗戰爆發初,北平師范大學因躲避戰禍與北平大學、北洋大學共組“西安臨時大學”,降級為教育學院,這僅存的專門培養師資的機構亦被風吹雨打去了。
或許會有疑問,其他幾所高師陸續變成了大學的教育學系或教育學院,北平師大變為教育學院乃是大趨勢,為何會讓人覺得惋惜呢?這是因為師范大學與教育學院有極大的不同。簡而言之,師大為教化而教育,學院為教育而教育,后者實行“課程分系”,如“教育哲學系”、“教育方法系”、“教育心理系”、“教育行政系”等,注重教育學的分科課程,導致畢業生知道“怎么教”而不知“教什么”,不受中等教育界的歡迎;而師范大學,實行“學科分系”,如國文系、外語系、數學系、史地系等,雖有知道“教什么”但不知“怎么教”的弊端,但明顯后者更符合中等教育的實際需要。所以20年代初的“高師升格運動”評價很低,蔡春就認為“名為升格,實同毀滅”[11](P5),馬秀文也說升格導致高師教育“一息奄奄”[12](P9)。
其實,在抗戰爆發前,學界已經許多聲音對大學教育學院系表達了不滿,希望加以改革。如中等教育專家李清悚覺得“依照目前狀態,長此以往,乃是歧途”[13](P29~30),江蘇省立上海中學校長鄭西谷也認為就實際情形而論教育學院實“有改弦更張之必要”,當“以中學分科分系,側重中學師資之訓練”,如此“不特中學師資問題,得以解決;而教育學院畢業生之出路,亦得免除困難”[14](P38),可收一舉兩利之效。趙廷為也提出若想解決這嚴重的中學師資問題,最主要的辦法還是恢復以前的師范大學制度。[15](P9~10)抗戰的爆發令人警醒了,如果此時還不振作,還不奮斗,那國家、民族可就真得就此沉淪了。為此,國民黨臨時全國代表大會(1938年3月30日)議決:“對師資之訓練應特別重視,而亟謀實施。各級學校教師之資格之審查,與學術進修之辦法,須從速規定,為養成中等學校德、智、體三育所需之師資,并須參酌從前高等師范之舊制而謀設。”[16](P14)
二、復演與遞進:師范學院制的要點
師資訓練的改進既然是對中國整個教育“從根救起”的途徑,臨時全國代表大會的決議一曰“亟謀實施”,再曰“從速規定”,三曰“急謀設置”,整個師范教育的調整便成為一件刻不容緩的事了。按理,社會急需大量教師,又有“亟謀”、“從速”、“急謀”的要求,那何不以大學文理學院畢業生充之,或加以各種短期訓練來充之呢?前一種是當時的社會現實,后一種不乏許多著名學者有此主張,如蔡元培、胡先骕、朱家驊等,按他們的理想去做,豈不是很快就能夠緩解問題了嗎?但是教育部行政長官陳立夫對此有自己的見解,他覺得:“教育工作者,必需為專才之一種,不能隨便拉人來教書,所以師資不能無計劃培育”,為此,特地建立了師范學院制度,使“創造及發展各級學校教育時,而無教師匱乏之虞,且能儲備日新月異、隨時代進步之教師人才?!盵17](P28)
為此,教育部于1938年7月27日公布了《師范學院規程》,以“養成中等學校之健全師資為目的”;單獨設立或于大學中附設;其設置由教育部審查全國各地情形,分區設立之;師范學院應與所劃區內教育行政機關,通盤考查該區內中等教育師資需要,為有計劃之招生;同時應協助所劃區內教育行政機關,研究輔導該區內之中等教育。[4](P79~80)教育部在這一年中設立了六所師范學院:一所單設獨立,即湖南藍田之國立師范學院;五所于大學中附設,西北大學師范學院和中央大學師范學院由原有之教育學院改設,西南聯大教育學院、中山大學師范學院、浙江大學師范學院均由原有之教育學系改組而來。
需知道,當時為抗戰時期,既有學校的維持已屬不易,開辦新的學校更加難上加難,而教育部對此抱定了決心,付出了努力,更為不易。國家及民族雖然遭遇了大不幸,然而不幸之中亦有大幸,殘破了十多年的高等師范教育制度,竟于最困難的時刻“復歸完整”[18](P180)。
雖然全國臨時代表大會通過的《戰時各級教育實施方案綱要》中要求新的師資訓練機關“應參酌從前高等師范之舊制而急謀設置”[16](P14),但是陳禮江卻提醒眾人注意:師范學院“絕不能僅僅被視為高等師范的復活”[19](P2),創立此制的陳立夫亦表示希望高師教育之演進得“螺旋式之進步,而不為循環式之復演”[20],言下之意自然表明師范學院有其特殊所在。這一事實表明大家已認識到高等師范教育的重要與必需,高師也由此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三、建言與否定:動機不同的兩種論調
因這一制度的施行,符合當時教育學者的普遍愿望,故而眾人都感到非常歡欣,戰前還撰文論述“全國多設師范大學”為改進師資訓練的上上之策[13](P29)的李清悚不禁感慨:“不圖這一個企望,竟然在抗戰一年后的今日實現起來”,“這豈徒使我們欣喜使我們得到慰安,簡直是教育上一個新的生機?!盵21](P7)原北平師范大學校長李蒸也贊教育部此舉“見解至明,用意至善,誠為我國教育上一種進步現象”[22](P5),可謂“吾國教育史上一大革新之舉?!盵23](P9)馬宗榮則說“識者莫不額手稱慶?!盵24](P27)趙廷為也贊此舉“是一種極重要的教育的改革?!盵25](P1)方惇頤也稱其為“近代教育史上值得大書特書的一件事”,并贊揚陳立夫把握住了根本問題,“于很短期間,創設了師范學院,……真是不可磨滅的功績。”[26](P33~34)當時在教育部服務的陳禮江也說“此為我國師范教育運動史上一大事”,并希望“教育界人士,均應對之有深切之人士,并為有力之推動?!盵19](P1)由于師范學院為新創設的制度,而且屬于草創,百事待舉,值得研究、檢討的問題也特別多。對它的討論也特別多,自然是希望能加以改進,以求完善。
在諸多贊美、改進之聲中,也有表示反對的,只是反對的不是師范學院的本身,而是它的命名。如姜琦就認為:“‘師范學院’名稱是不妥當的。”因為“院”是一個機關,如“文學院”、“理學院”、“工學院”,是含有研究“文學”、“理學”、“工學”之機關的意思,包括“教育學院”也是如此,研究“教育學”的機關,而“師范學”是不成立的,這與“文人學”、“工人學”、“商人學”等等一樣都不能成為一個名詞。[27](P229)其實,這無關主旨。
唯有朱家驊不同于他人,他明白表示反對師范學院制度本身。他于1942年3月30日寫了封信給陳立夫,對師范學院表示極其強烈的懷疑,尋問道“現行師范學院制度,是否可以解決中等學校師資之困難?”[5](P164)他覺得“極有重新考慮之必要”[5](P165),并就幾個重要事項提出商榷。陳立夫對于朱的“詳示卓見”之舉,表示“至為感佩”,并“飭主管員司,悉心研究,盡量采納”[6](P373),但是覺得師范學院制度及其實施情形,需要加以陳述,以免除一些誤會,故而于4月15日特回信對所疑之處一一作答。
(一)文理與師范:誰是師資培養的主體
懷疑不會無端由,也不會只憑一己之見,自然有參照對象,朱家驊參考了英、法、德、美四國中等教育師資培養模式,發現如下特征:
英國:中學師資之培養,系側重于訓練大學畢業生,凡欲充任中學教師者,必先在大學獲得學士學位,再入畢業院之教育系,受一年之專業訓練,復經考試合格領得教師證書。
法國:凡欲終身擔任中學教職者,須先在大學獲得文理科碩士學位,再經兩年專業訓練,方能獲得“高等教育憑證”(Deplome Fetude Superieme),然后再參加國家會試(Agregation)。
德國:凡欲充任中學教師者,須在大學肄業八學期(六學期以上即可參加博士考試)……,通過學業考試后(Wissenschaftliche Pruefung),再受兩年試教及實習之教學上實際之訓練(Vorbereitungsiahre),然后通過專業考試(Paedagogische Pruefung)后,方得為候補教員。
美國:美國中學教學,水準較低,各州制度,又多不同,但其趨勢,亦以在大學修業四年再加一年或兩年之專業訓練為歸。但亦有專設者,如各州之教師學院,乃為訓練小學教員而設,……至于中學教員之培養,則仍側重于大學之訓練也。[5](P165~167)
朱覺得各國制度“均假托文理學院為培養中學師資之主干”[5](P168),所以便建議陳:“發揮文理學院培養中學師資之基本效用”,與國際潮流接軌。陳對此卻有自己的見解,認為“實際情形所不許”,“事實上難以做到”[6](P374),這是何故?主要是因為當時社會上中等學校師資的需求很大,大學文理學院畢業生充任教師已是供不應求,其他各界亦爭相羅致,大學研究所招生都感覺到困難,若是強迫文理學院畢業生受一年專業訓練后才能充當教員,似乎“有背于供求相應之理?!盵6](P373~374)這便是行政者尊重事實、尊重實踐的思路。
(二)獨立與附設:系科究竟重復不重復
朱家驊對整個師范學院制度有懷疑外,還強烈批評大學內附設的師范學院做法,認為其“事事重復,人員經費,俱不經濟”[5](P165),這又從何說起?依據《師范學院規程》第17條,學院分國文、外國語、史地、公民訓育、算學、理化、博物、教育各系,及體育、音樂、圖畫、勞作、家政、社會教育各專修科。[4](P79~80)朱認為,除教育、公民、訓育、體育、童子軍、家事等外,其他如國文、英文、史地、數學、理化、博物等,都是大學文理學院已有者,現又設科成系,而主任、教授、事務、組織等,亦無一不獨成格局,這無異是“大學內之一大學”、或“大學內之又一文理教聯合學院”[5](P165),故而屬重復設置。他建議削減科系,“除教育學系與體育系因師資目前十分缺乏尚可仍舊外,其余國文、英文、史地、數學、理化、博物等,均為文理學院固有之科目,盡可歸并于文理學院中施教,不必專設。”[5](P169)
陳立夫則認為“重復問題,……并不十分嚴重?!盵6](P374)大學內設師范學院,主要是因為戰時“人才設備困難”,實為權宜之計。并告知教育部曾通令各大學師范學院“極力利用其它院系之人才、設備,不但實驗室、圖書館可以共同使用,凡性質相當學系所開之相同科目,并應同班肄習,不必重復開設。”各師院遵令辦理,所以“事實上尚無重復之處?!敝劣谙抵魅渭敖M織機構,因“施行嚴格管理及專業訓練之故”[6](P374),不得不另行設置。
陳立夫所作之辯解,還附帶了一句,指出“此種辦法,彷佛與法國巴黎大學與高等師范學校之混合設置、及英國大學之附設‘大學訓練部’制度相似”,都是“一方面充分利用大學文理科之學術熏陶,一方面另給予學生以教育訓練也?!盵6](P374)言下之意,顯而易見:朱家驊你不是說英國師資培養怎么先進,法國又有什么長處,怎么這一點沒有察覺到呢?
(三)訓育與體育:有無專門設系之必要
朱家驊還懷疑師范學院部分科系的設置,特別是公民訓育系以及體育、音樂等系。對于前者他認為“公民訓育設系,實無必要”,因為“公民乃一切教育之目的,任何學校、任何學系均以此為依歸”,而訓育乃“教育學系之一部,獨立設系,在理論上難解,在施設上亦至不易”,而且現在該系課程“繁復蕪雜,莫可究詰?!睂τ隗w育、音樂、藝術等學系,他認為這些都是“技術性質”,應分設??茖W校。再有家事、童子軍等更為“技能訓練”,應開設短期訓練班,易于造就,而且年限也不必一律。簡而言之,“技藝訓練與學術造就,決不可混為一體”,故而這些均無“在大學中造就之必要?!盵5](P169)
對于這些見解,陳有部分同意者,有完全不同意者。對于公民訓育系的設立,陳解釋道:因教育系旨在造就師范學校教育科教員,而中學公民一科內容繁多,包括黨義、倫理、法律、政治、經濟等,教育系畢業生有時不能勝任,同時中學方面需求訓育人員的數量又極多,故而有公民訓育系之設立。原期望能解決問題,但實施以后發現“不易達到預期之理想”,準備“酌為裁減”,只“保留少數成績較優者”[6](P375),這屬部分同意的。至于體育、音樂和藝術,雖然是技藝性質,但為了培養高級人員,使其能于實用之外兼能闡發學理,故而于專修科之外,設立少數學系;至于家事一科,陳指出,“在我國尤為缺乏,其理論與方法亦亟待研究”,故而在兩所師院開設了此科;關于童子軍教練員,通常都是以訓練班造就,但是弊端很大,此前有一明顯例證,高中畢業生訓練了半年之久,結果除受體育或童子軍專門教育外,十有八九均不能勝任,所以還是設一專修科,專門培養此類人員[6](P375),這也是陳的“不能隨便拉人來教書”思想之體現,故而后面三則都屬完全不能同意的。
(四)學科與專業:兩種訓練該如何安排
《師范學院規程》第7條規定:“師范學院修業年限五年?!盵4](P79~80)這與從前的高等師范學校、師范大學以及大學教育學院相比,年限有所延長,可以帶來程度的提高,故而有不少贊同的聲音,如陳禮江就認為這是“進步”的。[19](P3)問題在于,五年之中,兩種訓練如何分配、如何編排?朱家驊認為:前四年進行大學學科的訓練,后一年進行教育專業訓練,這是合理的;或者前四年一邊學習學科,一邊學習教育,第五年去往中學進行試教,這也是合理的;唯獨現行的做法,最后一年試教與學科混合舉行,“學科既無實益,試教亦鮮成效,徒然增長時間,使學生限于經濟而不愿投考。”為此,他建議:“若采五年制,最好第五年作為試教,酌給薪俸,以減少學生之經濟負擔?!盵5](P169)
陳立夫對延長學習年限是有期待的,訂為五年畢業,是期望他們“于教育之專業訓練外,能具有各科之實學也?!彼X得這種安排,比過去教育院系畢業生“重教學而不重實學”,以及文理學院畢業生“有實學而無教學素養”,要來得優秀。對于現行制度試教與學科混淆的批評,他并不回避坦然承受,并告知教育部“正通令改于第五年最后一學期集中行之,并準酌支薪俸?!盵6](P375)
四、學理與實踐:認識問題的視角不同
發生于1942年春的這場論爭,只是近代中國高師教育諸多論爭的一次,具體分析完兩人的意見后,可以發現陳對于朱的懷疑并不全盤否定,而是擇善而從。這關于個人修養,并不最為重要,最重要的還是今天來回顧“朱陳之爭”,能夠供給什么樣的認識給我們?
美國哲學家、教育家杜威曾有一獨特的觀點,他認為如果在教育領域內“不存在理論的和實際的種種斗爭”,這就“不是正常的現象了?!背踝x挺費解,其實道理很明白,那就是“一切社會運動都包含著種種矛盾,而種種論爭便是這些矛盾在理論上的反映?!盵28](P1)“朱陳之爭”很能夠反映師范教育的矛盾,還能反映教育行政的矛盾,也能佚名反映東西方社會的矛盾。
即便不是專門教育學的也明白,若是大學畢業以后,再受一至兩年的教育專業訓練,定然可以培養成最為優秀的中等學校的師資——既知道“教什么”,也知道“怎么教”,既有實學,又懂教學??墒菃栴}在于,這種理想的模式,需要一定的社會條件為前提,若是前提還不能達到,就貿然追求這種看起來最完美的,其結果定然是不完美的,無異于水中撈月。為何呢?當時教育急速發展,大學畢業生直接充任中學教師尚嫌不夠,哪里還能再等一兩年的專業訓練呢。若罔顧國情,一定要按照英國的做法、法國的制度、德國的成例、美國的標準做去才行,這如何能夠實現教育普及?如何能夠挽救民族?生搬硬套,就跌入了教條主義的窠臼中。設立單獨的師資培養機構,雖一時不能救急,畢竟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收效,可是它能夠解決問題,能夠養成合格的師資。
這些對今天不無啟發,美、英、法、德、日、俄諸國各不一樣,中國也有自己的國情,若是拋開事實,看見他國怎樣,然后理所當然地認為我們也應當與其一樣,他國大學有某項制度,我國應當立即趕上,這種考慮問題的思路還停留在紙面上,沒有深入到實際中。簡而言之,實踐有實踐的思路,理論有理論的思路,能夠解決實際問題的才是好思路?;蛟S會有懷疑,這種主張太注重經驗了,這不是經驗主義的調子嗎?其實,理論它不是懸浮在空中的,它原本就是來自實踐,然后又回到實踐中去的。若不能解決問題,那也就說沒有回得去。不知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敬請方家斧正。
注釋:
①“壬戌學制”施行后,南京高師并入東南大學,沈陽高師與公立文學專門學校合并改組為東北大學,廣州高師與廣東法政大學、廣東農業專門學校合并改組為廣東大學;武昌高師先升級為武昌師范大學,一年之后旋即變為武昌大學;至于成都高師,起初在師范大學與普通大學之間徘徊不決,后一分為二,到了1931年與成都大學、四川大學合并改組為國立四川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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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u Jiahua and Chen Lifu's Controversy" over Higher Normal Education——Analysis of Zhu Jiahua and Chen Lifu's Controversy over the Existence of Normal Universities in 1942
ZHANG Li-yong
(Department of Education,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062, China)
Abstract:After the outbreak of Anti-Japanese War, higher normal education system was re-established by the Ministry of Education of the National Government to solve the problem of lack of good teachers for secondary education. Before that, either college of education or school of education in the universities had undertaken this task. Referring to the higher normal schools in the early period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the new institution was called teachers college. Chen Lifu, the Minister of Education, was very enthusiastic about this and tried hard to promote the new system. While the former Minister Zhu Jiahua doubted the approach of "train teachers in teachers college" and sent a mail to Chen for discussion. He believed that colleges of arts and science in the universities could take the task of training teachers and it was unnecessary to set up teachers college separately. Thus, with Chen's explanations in his reply, there occurred a "dispute between Zhu and Chen", which had deeply impacted the higher normal education. Especially in the year of 1944, when Zhu succeeded Chen as Minister of Education, Zhu abolished the system of teachers college and implemented the mode of "train teachers in university" immediately, which initiated scholars' anxiety, even the student movements. These have become heritages in the history of education, which convey great value for reference.
Key words:teachers college; college of arts and science; higher normal school; train teachers in teachers college; train teachers in universities
中圖分類號:G659.29
文獻標識碼:ADOI 10.3969/j.issn.1671-1653.2016.01.018
作者簡介:張禮永(1983-),男,江蘇揚州人,華東師范大學教育學系講師,博士,主要從事中國教育史研究。
收稿日期:2015-12-15
文章編號:1671-1653(2016)01-010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