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財經大學附屬中學 鐘芳倩
華東交通大學機電工程學院 謝鋒云
莊子與荀子的“虛靜”觀比較
江西財經大學附屬中學鐘芳倩
華東交通大學機電工程學院謝鋒云
“虛靜”是中國古代文論史上的一個重要思維范疇,通過對荀子與莊子的“虛靜”觀的比較,一方面提出存在的“虛靜”觀是老莊的專利的這一錯誤觀念,另外,提出儒家的荀子在這一思想范疇的不同與優越的方面,使我們對這一范疇的認識更全面。
虛靜道心齋坐忘
“虛靜”是中國古代文論史上的一個重要的思維范疇,一提到這一思想我們習慣于將其歸于道家思想范疇。其實這一思想并不僅僅是道家專有,儒家也同樣很有建樹,如儒家的荀子,繼承了老子的思想的同時又有新的內涵。與道家莊子的“虛靜”觀既有相似處,又有著本質的區別。
莊子和荀子所處的歷史背景與學派不同,導致不同的觀念與信仰,造成“虛靜”思維發展中體道的不同。
莊子在學術思想上繼承了老子哲學的基本立場,在對“道”的理解,同老子一樣,也是以“道”為天地萬物的本原,但體系更為宏大,內容更豐富。如無使曰:“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當名。”“有先天地生,物邪?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猶其有物也。”莊子的這種認識是和老子“道”的本意是一脈相傳的。這“道”即“非物”。“在莊子看來,宇宙的發展是輪回的,宇宙源于無,經歷一、德、命、形、性諸階段后,又返回到虛無的過程。”“莊周從虛無主義的‘道’出發,把客觀事物看作虛無縹緲的東西,因而不可以用感覺、理性以及其他任何認識方法認識的。”排除一切功利目的,不受任何的約束,自由自在地逍遙物外是莊子的人生目標。所以“坐忘”,“墮肢體”,“離形”,“黜聰明”,“去知”,“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所以“吾喪我”,把自己的主觀的一切觀念、意見、情緒、感受都予以化解擯棄,讓自己的心靈澄靜下來。
而荀子處于百家爭鳴的晚期,諸子的思路均已充分展開,所以荀子是立足儒家,采百家思想,形成開放的儒家思想體系。在“天道”認識論上,荀子認為“天”是客觀自然界,都屬于物質世界,強調天人之分,并認為物質世界各有自己的職能和規律。認識論又受墨家影響比較深,墨家認為知識的形成要靠感官的認識能力,并且認識到外物要依靠思維器官——心的作用,并對感受事物加以比較和綜合。荀子繼承這一觀點,提出“心者,形之君也,而神明之主也,出令而無所受令,自禁也,自使也,自奪也,自取也,自形也,自止也。”荀況與老莊的體“道”基礎是完全不同的。在對外界“道”的認識中,“不以所已藏害將受。”“不以彼一害此一”“不以夢劇亂知。”荀子充分肯定了心的功能,理性的作用,與莊子相比,荀子注重內心的物質性作用。而且明顯地區分“道”與“人”為異物。可以說莊子的“虛靜”體道唯心而神秘,而荀子的“虛靜”體道更唯物科學。
荀子、莊子都以“虛靜”體道,從體道的心理過程講二者的差異更大。莊子較被動,而荀子更主動。莊子提出:“乘云氣,御風龍,而游于四海之外。”顯然不是指形體,而是指精神。只有精神可以游于天地、人世之外,形體是不可能的。這一種一虛靜之心的“游心”,看似人從來不讓自己為名聲世俗責任所累,不充當認知與謀利的主體,始終保持著心靈的自由狀態。“心齋”“坐忘”掉心中的一切觀念、欲念,甚至自己的形體,充分“滌除”、舍棄掉本有的一切,故而“其寢不夢,其覺不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無情無欲的表征狀態,看似自由逍遙,實則是體現一種消極的“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的安于時節本分的生活態度,進而懂得順應自然的規律。所以,關于“虛靜”皮朝綱先生曾指出“在莊子那里,其虛靜的內容,雖然有時也講治世,但更多的卻是提倡徹底的避世,擺脫一切人世的羈絆,以便到達精神上超然獨立的境界。”徐復觀先生的“虛靜”理解更是莊子避世觀的注解,即通過現實欲望的消解到達精神的自由之境。“消解由生理而來的欲望,是欲望不給心奴役,于是心便從欲望的要挾中解放出來,這是到達無用之用的釜底抽薪的辦法。因為實用的觀念,實際上是來自欲望。欲望消解了,‘用’的觀念便無處安放,精神便當下得到自由。”一目了然,這種“虛靜”是一種消極避世的態度。因此可以說,莊子的“虛靜”是一種“出世”的最佳途徑與選擇。
荀子則不同,荀子是對客觀“道”的一種體認,通過“虛壹而靜”而求“解蔽”。不同于莊子“滌除”雜念。他轉向內斂,對所有的過去的認知的“藏”“兩”“動”進行一種壓制。他不贊同去欲的這一觀點,他認為“凡語治而待去欲者,無以道欲而困于有欲者也。凡語治而待寡欲者,無以節求而困于多欲者也。”“故雖為守門,欲不可去也;雖為天子,欲不可盡。”因此,“所受乎天之一欲,制于所受乎心之多計,困難類所受乎天也。“欲雖不可盡,可以近盡也;欲雖不可去,求可節也,所欲雖不可盡,求者猶近盡;欲雖不可去,所求不得,慮者欲節求也。”所以荀子認為不管有欲多欲,只要引導得法,節制有理,單純去欲寡欲,并不足以“解蔽”,在合理的范圍內,縱欲,精神舒暢,思想自由。所以荀子的“虛靜”狀態并非莊子“滌除”欲念。而是節制、壓抑內心的欲望,通過“虛心”“專心”“靜心”來到達“大清明”即認識上完全透徹,無所偏蔽的境界。
到達“虛靜”后,莊子與荀子都會因為排除雜念而到達空靈境界,且都有“凝神”“專一”的特征,但莊子與荀子專心凝神的對象都有很大差別。莊子集中注意力清除雜念欲念,強調把握對象結構的關系。莊子反復提到虛靜狀態后對事物結構“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如在《養生主》中,莊子借庖丁之口說:“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庖丁解牛無數,已到達了“技進乎道”。這種境界虛靜中對事物的結構的準確把握沒有虛靜的心理,沒有對結構的把握不可能想象到的。因此,這一虛靜說對后世審美范疇、形式觀照、結構把握甚至與“技”產生深刻的影響。
荀子在虛靜中是以節制心中的欲念,同時要想“解蔽”,必須發揮理性的作用,以“道”去作為判斷正誤的標準。因為荀子指出“凡人之患,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治則復經,兩疑則惑矣。”如果只見一方而不見另一方,就會為一方所“蔽”而走向錯誤。故“圣人知心術之患,見蔽塞之禍,故無欲,無惡,無始,無終,無近,無遠,無博,無淺,無古,無今。兼陳萬物而中縣衡焉。是故眾異不得相蔽以亂其倫也。”如果不理性節制引導內心欲念,則“小物引之,則其正易,其心傾,則不足以決粗理矣。”荀子強調理性客觀地看待事物,不要以偏概全,認識的某一方加以夸大,就會產生片面性,所以要充分地發揮理性認識的作用,除去偏見,做出符合客觀實際的判斷。同時荀子更客觀地看待“心”的作用,如果心有了“大清明”狀態,就可以反映外界事物,并有效地統攝外界事物。荀子的虛靜只為克服認識過程中的“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的片面性和主觀性,就必須放棄主觀成見。荀子的虛靜觀則可歸為認識論的范疇。
荀子與莊子在虛靜觀上彼此都追求虛靜境界的自由狀態。張法說:“中國的自由追求也是基于束縛,但它獲取自由的方向卻是退卻。”荀子的自由是在于把握客觀規律后,守住道、順應道在一定的規范下的自由,這正符合了黑格爾的關于自由的觀點:“無疑的,必然作為必然還不是自由;但是自由以必然為前提,包含其必然性在自身內,作為揚棄了的東西。”莊子的“虛靜”自由,則是隨心所欲,返璞歸真,回到起始狀態,擺脫從內到外的世俗束縛,而獲得心靈自由,主要于修養身心的目的。
人是社會的個體,莊子的“虛靜”觀擯棄了世俗,潛心悟道,這是學者應有的品質。而處世方面,荀子的“虛靜”觀講求積極處世,合理引導。不管是莊子還是荀子的觀點,我們后人應積極面對,參透精髓,取其精華繼承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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