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教師接納自閉癥幼兒的心路歷程

●　習榮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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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兒園教師接納自閉癥幼兒的心路歷程

●習榮靜

摘要：文章敘述了幼兒園教師接納一位自閉癥幼兒的心路歷程，分析了其在融合教學過程中積極探索有效干預措施的實踐經驗。適宜的環境能夠促進融合教育的開展，融合教育需要獲得幼兒與家長的理解與支持，需要教師身心的投入和相關的專業支持。

關鍵詞：自閉癥；普通幼兒園；融合教育

一、觀察之后的分析

9月1日，是小班新生開學的第一天，我發現新生悅悅總是自顧自地對著教室的一角，來回重復地跑著，嘴里還叨念著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我走過去，想安排他坐下，可他根本不理我，依舊轉動著手腕來回地跑，直至我拉住他，才停下來，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我想，或許是第一天入園還不適應的表現吧。

接下來的幾天，我發現了悅悅更多的“與眾不同”。不愛說話，從不和別的小朋友交流，偶有應答也總是兩三個字的短詞，且口齒不清，不會使用第一稱謂“我”；不會用茶杯喝水，甚至不知道怎樣用手握住茶杯，在我的幫助下，仍然喝得渾身是水；不會爬，甚至連屈身成跪姿的意識也沒有；一個多月過去了，悅悅幾乎每天都大小便在身上，卻從不主動和教師說；走路，也和別的孩子不一樣，總愛踮著腳尖……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帶著一系列的問號，我多次與其家人溝通、了解情況。孩子的婆婆告訴我，孩子沒什么特別，只是年齡小，8月底剛滿3周歲，在家，吃飯、穿衣基本都由婆婆一手包辦，一直使用奶瓶喝水，家長比較溺愛，希望教師能多包容一些。

悅悅成了班里的“問題”兒童，上課從不坐在座位上，總是來回地在教室的一個角落跑動，制止他，就號啕大哭；沒什么興趣點，甚至對孩子們最喜愛的動畫片也沒有絲毫興趣，總是刻板地重復著某一動作。帶著疑問，我再一次聯系了悅悅媽媽，可仍然沒有找到答案。

悅悅的情況讓我想起自己剛參加工作時帶過的鑫鑫，那時的鑫鑫也和悅悅一樣孤僻、刻板、不愛說話。我曾和其家長進行過溝通，但鑫鑫的爸爸說自己小時候也是說話遲、性格悶，所以我們忽略了鑫鑫的種種異常，直至鑫鑫上小學前的最后2個月，才確定他是“自閉癥”，錯過了自閉癥兒童2—6歲的最佳治療期。

悅悅是否也是自閉癥兒童呢？能否告知其家長情況，請他們帶孩子去醫院檢查呢？萬一不是，僅是因為年齡小、新入園不適引起的反應，家長會不會責怪我給孩子加上莫須有的病癥？可如果孩子真的是“自閉癥”，因我的猶豫，耽誤了治療，豈不害了孩子。徘徊了幾天，我決定正式和悅悅的父母溝通一下，建議他們帶孩子到相關醫院做系列檢查。檢查的結果是“自閉癥傾向且伴隨輕微腦退化跡象”。

二、融合實踐初見成效

醫院檢查后的第二天，悅悅媽媽一大早就紅腫著雙眼來找我：“老師，謝謝您的提醒，醫院證實悅悅確有自閉傾向。都怪我們做家長的平時忽略了孩子的異常，本想著孩子大些自然就會好了，可誰知竟然是自閉癥。怎么辦？老師您幫幫我吧！昨晚我查了一夜的資料，好像目前國內外對自閉癥還沒有很好的治療方案，醫生也說孩子小，建議暫時仍和普通孩子一起。我想讓悅悅每天早上正常上幼兒園，下午帶他去專業機構進行輔助治療，老師您能同意嗎？您能讓我的孩子接受正常教育嗎？我不想放棄我的孩子，我不愿意讓他去特殊學校，我的悅悅一定會好起來的！”

怎么辦？答應下來就表示我要為這個孩子付出更多，而且悅悅在園的一個多月，他的特殊情況已經讓我應接不暇了。“兩教一保”的人手配備，能讓我忙得過來嗎？自閉癥的孩子將來會發展成怎樣？會給班級的正常教學帶來干擾嗎？想起曾經的鑫鑫，就是因為我和家長的忽視而錯失了治療的最佳時機……記得有本書中曾說過：無論什么孩子都是上帝的寵兒，都該插上純白無瑕的翅膀，他們有權在美好蔚藍的天空里自由翱翔。想到這里，我堅定地對悅悅媽媽說：“悅悅一定會好起來的，我愿意接受悅悅！”

之后不久，我有幸加入了江蘇省幼兒教育與特殊教育研究所組織的“學前教育融合項目小組”，這無疑為我和悅悅的融合教育添加了最有力的專業臂膀。有園領導的支持和專家的指導，自信滿滿的我開始大量收集、學習自閉癥相關知識，并配合醫院的“感統訓練”，為悅悅設立了一套運動課程。

幼兒園、醫院、家庭三方面共同合作。我們先從孩子的協調性鍛煉起，鍛煉一次不行，我就兩次，一天不行，我就十天，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悅悅會爬了，而且在我的攙扶下也有跳的意識了。悅悅不愛和人交流、不愿意說話，那我就主動和他交流，創造機會和他進行目光接觸；悅悅不會說短句，口齒不清，我就不停地重復，并盡量讓他在表述時學習用“我”稱謂，學說短句。課堂上悅悅不愿意坐下來，我就單獨給他安排一張桌子，放在離我最近、隨手就能抱抱他的地方，以便他稍有不適時，就摸摸他，給他安慰。一學期結束，悅悅終于明白上課時的15分鐘是需要坐在小椅子上的，雖然眼神依然游離，但至少他不下座位亂跑了。悅悅的進步，讓我們充滿了希望。

三、融合教育遭遇挫折

暑假后，悅悅進入中班，突然出現了很大的變化。以往那個總愛伏在我懷里，靜靜趴在我身上的悅悅不見了，他變得狂躁，稍不如意就大喊大叫，還使勁地搖頭、跺腳，但一陣發泄過后，他又會緊緊地擁住我，把臉和我靠在一起，安靜得就像一只小綿羊。我試圖問他原因，可從他空洞的眼神里，我看到的只有茫然，悅悅似乎忘記了自己剛剛做過什么。

治療依舊繼續，可隨著年齡的增長，悅悅的病情似乎更加嚴重了，他變得越來越焦躁。尤其到了中班下學期，他會一日數次地莫名哭鬧，甚至自殘、敲頭、撞墻。我必須時刻關注著他，稍有不慎，他就會把自己弄得鼻青臉腫。而我，則像一塊“隨鬧隨到”的“人肉護墊”，常常被他撞得青一塊紫一塊，甚至還被他咬過好幾口。

本想和悅悅的父母商量，希望他們能來陪讀，或者把孩子領回去調整一段時間。但悅悅的婆婆卻淚眼婆娑地告訴我，孩子的父母最近為了悅悅的情況而吵鬧離婚……看著外婆蒼老的身影，讓我如何開口？對內，幼兒園的人手配備本身就很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誰又能抽出時間來幫助我照看悅悅呢？曾經的雄心壯志，被現實沖擊得支離破碎。我反問自己：我把精力都給了悅悅，那班上的三十幾個孩子該怎么辦？這對其他的孩子公平嗎？我似乎進入一條“死胡同”。

悅悅的問題行為越發嚴重，已經嚴重影響到班上普通孩子的活動。上課時，他總是在教室里跑來跑去，有時甚至還要跨坐在我身上，讓我抱著他給別的孩子上課，弄得班里亂糟糟的，幾個調皮的孩子開始起哄并模仿他吵鬧起來。悅悅這樣的情況，家長開放日、早操比賽，以及接待、觀摩等活動，還能參加嗎？這些“重要的日子”里，如果他在，我必定被他“整”得焦頭爛額，也一定會影響到正常活動的開展，我感到力不從心。

漸漸地，班上小朋友看悅悅的目光不一樣了，“小弟弟”的稱謂已經瞞不住他的異常，甚至有個別家長跑來問我，說自己的孩子和他反映說班上有位“奇怪”的孩子。是否需要向全班幼兒及家長解釋一下，說悅悅是個特殊孩子呢？其他孩子家長能夠接受他們的孩子和悅悅在一起生活、學習嗎？怎么辦？一邊是悅悅的家人不愿意說，害怕大家對孩子有歧視；另一邊是班上普通孩子和家長的不解，為什么總是用“特殊標準”對待悅悅。我陷入了糾結，甚至開始失眠。

四、調整后的融合教學實踐

（一）正面應對，獲得幼兒與家長的理解與支持

咨詢了相關專家后，我決定積極面對悅悅的情況。首先做通悅悅婆婆的工作，讓她放心，愿意將悅悅的秘密說出來。同時讓大部分家長放心，悅悅每天只在幼兒園待半天，保證我們會公平、公正地對待每一位幼兒，一旦悅悅出現情緒不穩定情況，我們會在保育教師的第一時間配合下，妥善安撫悅悅，保證不會讓其他孩子受到傷害。

此外，我又和家長溝通，班上有這樣一位需要照顧的“小弟弟”，何嘗不是對孩子社會性發展的一次小測試呢。對于本班的普通孩子，我則告訴他們悅悅心中對友愛的渴望。在我的教育引導下，大家再也不覺得悅悅“奇怪、不一樣”了，孩子們也學著我的樣子試著接近悅悅，用自己的愛心，包容、關心這位“小弟弟”。

（二）積極面對，尋求專家的指導與支持

解決了悅悅的秘密，可他自身的情況仍沒有好轉。有段時間我甚至懷疑這種融合是否有效。我們不停地要求悅悅開口說話，要求他學著學那，是不是引起了他的反感？為什么悅悅小班時僅僅是不合群、不說話，到中班卻開始出現情緒不穩，到了大班甚至頻頻自殘呢？專家解讀，這一切其實都是自閉癥孩子的正常現象，自殘行為往往和交流障礙有關，理解接受能力、語言表達能力差可能導致沮喪，甚至升級為自殘行為。悅悅現在的行為，只是他病征發展的自然現象。自閉癥是一個世界級的難題，至今依舊“無藥可醫”，怎會一天兩天就改變呢？我相信成長是一種積累，只要堅持下去，總有回報。

（三）樂觀面對，尋找有效干預療法

同事們得知悅悅的情況，也紛紛為我出謀劃策。漸漸地，我發現音樂似乎對悅悅有特別的吸引力。每當他情緒不好時，我只要抱起他，在他耳邊輕哼歌謠，不用多久，緊張的悅悅就會放松下來，偶爾還會和我一起哼唱。次數多了，我發現悅悅挺有歌唱天賦，別看他平時連話都說不清楚，可唱起歌來，字正腔圓。難道自閉癥孩子雖然拒絕語言，卻不拒絕音樂？查閱了相關資料，還真發現了音樂刺激干預療法。及時和家長進行溝通，雖然不知道此療法對悅悅是否有用，但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就不愿放棄。

五、教學感悟

對于從事普通教育的我來說，特殊教育是一個新的課題。我有太多的疑問、太多的設想、太多的情緒，也有太多的感悟。

（一）適宜的環境能夠促進特殊教育的融合

特殊兒童是否應該在普通教育機構接受融合教育，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大家。實踐讓我感覺到，問題并不是選擇特殊學校還是普通幼兒園那么簡單，而是應該以孩子的能力能否在相應的環境中得以提高做決定。自閉癥兒童既需要一個和普通孩子在一起學習、生活的環境，幫助他們了解我們的“星球”，接納我們的“世界”；同時，他們更需要一些有針對性的輔助治療，能個性化、具體化地指引著這些“星星的孩子”找準方位，回歸地球。因此，不論孩子在哪個階段，只要家庭、學校能夠依據孩子的發展程度為孩子提供最好的教育環境，孩子的進步就可持續。適合孩子的環境必定是最好的環境，適合孩子的方法也必定是最好的方法。

（二）融合教育需要教師身心的投入和相關的專業支持

和悅悅相處的兩年多時間里，我真正體會到了普通教師做融合教育的艱辛與不易。顯然，僅有愛心和信念去包容、接納是不夠的。由于缺乏專業的護理經驗，教師時常面對突發狀況手足無措，面對悅悅自身病癥的發展也一籌莫展。如果多了解一些相關知識，多掌握一些方法、手段，將能更好地幫助自閉癥兒童穩定情緒，幫助他們改善他們在語言、交流或交往等方面的障礙。有效的融合必定為我們了解、認識兒童的精神世界提供有效的探索途徑。

（三）融合教育需要家庭的重視和社會的關注支持

家庭是孩子的堅強后盾。及早發現，積極應對，有助于孩子的發展。來自星星的孩子完全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樣融入社會，只是需要我們付出更多的耐心和幫助。自閉癥兒童和他的家庭需要社會的理解和幫助。接納、包容是每一個社會人所必備的美德，愛心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個行動。一個善意的眼神，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對他們來說就是一種溫暖。

從懷疑、糾結、焦慮，到如今的淡定從容，一路走來，我快樂過、煎熬過、也執著過。《海洋天堂》里的父親立志在離開人世之前為兒子創造一個海洋般天堂的生活空間，最終他做到了，傻兒子也學會了生存技能。我想我們的努力也一定會有收獲，自閉癥終有被克服的一天，我相信那么一天，哪怕悅悅70歲了……

讓我們靜待抵航時那一片美麗的風景。

本文系江蘇省教育規劃“十二五”重點課題“江蘇省實施學前融合教育的現狀及可行性研究”（課題批準號：B-b/2011/01/0160）的階段性成果。

中圖分類號：G760

作者單位：（江蘇省南京市鼓樓區熱河南路幼兒園，21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