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氣管道業運營的盈利模式比較與借鑒

●靳光輝 李喜英 王建 蔣邦杰

天然氣管道業運營的盈利模式比較與借鑒

●靳光輝 李喜英 王建 蔣邦杰

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中國、印度等新興經濟體的崛起與西方發展國家的油氣輸送管網不斷完備，全球天然氣管道迎來了一輪大發展。天然氣管道業比較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以歐美為主導的市場化定價和以俄羅斯為代表的壟斷定價。本文著重論述國外天然氣管道業的定價機制和盈利模式并進行比較，在此基礎上提出我國天然氣管道業改革的建議。

天然氣 管道業 運營模式盈利模式

1865年世界第一條輸油管道建成，逐漸發展并形成了管道運輸業。截至2013年底，全球在役油氣管道約3500條，其中天然氣干線管道總長約125萬公里。歐美發達國家和中東產油區的油品運輸現已全部實現了管道化，全球天然氣貿易量的67%通過管網運輸。近年來，隨著不同市場體系間LNG價格互動的建立和傳統天然氣輸送管網的建設，全世界原本相互獨立的天然氣區域市場正逐步走向統一。截至2015年，世界天然氣產量3.54萬億立方米，同比增長2.18%，天然氣消費量3.14萬億立方米，同比增長1.74%。在這些被開采出來的天然氣中，分銷的方式和盈利模式多種多樣，其中比較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以歐美為主導的市場化定價和以俄羅斯為代表的壟斷定價。本文將著重論述國外天然氣管道業的定價機制和盈利模式，并探討這些盈利模式對于我國的天然氣管道業有何借鑒。

一、國外天然氣管道業運營模式比較

不同國家天然氣管道業的市場具有不同特點，其運營模式也不盡相同，天然氣管道業運營模式比較有代表性的是美國、俄羅斯、加拿大和歐洲四個國家或地區。

（一）北美天然氣管道業的運營模式：完全市場化

北美管道業主要以美國和加拿大為代表。美國是全球第一大天然氣生產國，據《2016年BP世界能源統計年鑒》數據顯示：2015年美國天然氣產量7670億立方米。其中，油氣管道里程約為75萬公里。加拿大是世界第三大天然氣生產國，也是第二大天然氣出口國。2015年，國內天然氣消費量達到1025億立方米。加拿大天然氣管網系統十分發達，輸配管網里程達到51萬公里，其中7.8萬公里是高壓傳輸管道，與美國管網系統高度互聯。

在天然氣管道運營方面，如表1所示，美國和加拿大的天然氣管道運營市場化程度相當高。美國擁有100多家從事天然氣管道運輸的公司，比較大型的石油公司由其下屬子公司獨立經營天然氣管道業務。在“完全市場化”的天然氣市場中，美國解除井口價格管制，拆分管道運輸和銷售業務，使得管道擁有者不從事天然氣買賣，并增加第三方準入，第三方可以直接從生產商處購氣，使生產過程得以從天然氣一體化的經營模式中獨立出來。在這種機制下，獨立交易商開始大量涌現，管輸能力被不斷釋放出來，促使天然氣管網系統供應的安全性和運行效率提高。加拿大管道運營模式與美國十分相似，但也存在一個明顯特點，即上游生產商從產出環節到銷售環節之前都保有對天然氣的物權或貨權，這使得交貨點存在多個選擇：例如井口銷售環節、天然氣處理站出口環節、銷售環節、管線銷售環節和大型存儲設施銷售環節。管輸費與天然氣交貨點離最終用戶的距離呈相反關系。

在天然氣管道監管方面，加拿大與美國的能源監管體制共同形成了“北美能源監管模式”。天然氣監管分為聯邦監管和州監管。聯邦監管機構主要為國家能源部，各州的監管大多數是本州內部的公共事業委員會或其獨立的能源監管部門。它們分別對管道的準入、價格、運輸安全等方面進行監管。在準入監管上，對提供運營服務的公司提出一定準入條件，同時市場參與者在非歧視原則下獲得管道的“公開準入”原則。在價格監管上，為防止價格壟斷，許多州選擇使用成本加成法進行管輸費的定價。

表1 世界主要國家天然氣管道運營模式的優缺點比較

（二）俄羅斯天然氣管道業的運營模式：一體化運營

俄羅斯的天然氣探明可采儲量為47.57萬億立方米，占世界總儲量的27.5%，居世界第1位。據俄羅斯聯邦國家統計局統計，2012、2013、2014、2015年俄羅斯天然氣的產量分別為6530億立方米、6680億立方米、6403.3億立方米、6353.4億立方米。

在運營方面，俄羅斯天然氣管網的管理模式受前蘇聯計劃經濟模式影響，計劃經濟色彩較濃，目前還是由政府統一管理，具有極強的國家干預性特點。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Gazprom）壟斷了全國的天然氣生產、銷售和運輸，由其下設的天然氣運輸公司具體負責管道運輸業務。Gazprom采取一體化經營，壟斷了全國72%的天然氣儲量和74%的天然氣產量，以及全部的天然氣主要管路。

在政府監管方面，燃料動力部和相對獨立的監管機構能源署發揮了重大作用，履行、負責天然氣運輸業務的管理職能。燃料動力部負責制定發展戰略規劃，代表國家控股Gazprom，近年來俄羅斯政府也頒布了多條法規對壟斷情況嚴重的管道市場進行開放。目前許多發展中國家以及一些發達國家仍采取一體化運營模式。

（三）歐洲天然氣管道業的運營模式：混合型

歐盟的天然氣消費主要依賴進口。截止到2015年，歐盟區天然氣產量為1201億立方米，消費量為4021億立方米，供需缺口占消費量的比例達70%。歐洲天然氣進口以管網為主，在管網運輸方面，歐洲是世界天然氣管網密度最大的地區，天然氣管道總長度約130多萬公里，其天然氣管網為跨國、跨區域網絡化運輸，燃氣管道除了在歐洲內部各分市場互聯互通外，也連接著俄羅斯、中亞五國、北海地區和北非地區。

在運營方面，歐盟一直將推進天然氣的市場化進程作為天然氣政策改革的重點。歐洲各國根據歐盟推動統一能源市場建設的政策制定了一系列法律法規，以推動天然氣市場化的不斷開放與發展，也不斷推動管網自身獨立與第三方準入模式的形成。由于不同國家要適應本國發展需要，因而會采取不同管理模式。例如法國的主要燃氣公司在本國天然氣管輸和銷售領域仍處于絕對壟斷地位，法國道達爾公司、意大利埃尼公司等都在從事天然氣勘探開發、管道運輸和銷售業務的一體化經營。

在監管方面，歐盟能源管理實行的是制定與監督兩級體系。能源戰略政策的制定職能是由歐盟委員會執行,而對能源管理的監督則是由歐盟能源委員會負責執行。歐盟下屬的成員國在能源法規與政策的總體框架下，具體確定本國的基本能源政策和法規。

由于各個市場的天然差異，各國的市場化程度、監管強度都有所不同，但總的來說，不論何種模式，都無一例外的是根據本國的國情建立的，并且市場化程度高，監管嚴格。

二、國外天然氣管道業的盈利模式比較

盈利模式是各國企業在市場競爭中逐步形成其特有的盈利管理方式和對應的業務結構。在天然氣管道業，各國針對本國國情和市場發展程度，制定了符合本國國情的盈利模式。

（一）英美國家天然氣市場化改革進程的比較

美國天然氣市場化改革經歷了自由發展、全面監管、放松監管和市場化完善四個階段，通過解除井口價格管制、拆分管輸和銷售業務以及強制性第三方準入等措施，完成了天然氣市場化的改革，形成了氣與氣競爭的市場格局。

圖1 美國天然氣市場化發展進程

英國天然氣市場化改革主要分為三個階段：1986年前壟斷時期；1986-2002年市場化階段；2002年以后有管制的市場化階段。通過市場化改革，英國天然氣市場形成了多元化的供應商，建立了有效的競爭性市場，在運輸環節建立了有管制的第三方準入制度。

圖2 英國天然氣行業市場化進程

從美國和英國天然氣市場化歷程可知，我國天然氣市場化要從壟斷性市場向競爭性市場轉變，打破壟斷、引入競爭機制，需要做到以下方面：天然氣管道的網絡化布局；上下游主體的多元化；管網的分離機制，打破市場壟斷格局；交易過程的公開透明化；法律監管體系的完整化。我國需要加強管網建設，滿足天然氣日益增長的需求；促進上游放開、氣源多元化格局形成，從供氣主體上看，煤制氣企業、頁巖氣企業以及民營進口商都將成為潛在供應商。

（二）國外天然氣管道業盈利模式的比較

北美天然氣管道業主要依托完善的市場化體系和發達的金融衍生品市場，使公司盈利模式和本國的資本市場緊密相連。為了穩定并提升銷售價格，加拿大上游生產商在每年冬季之前以1年合同期進行招標，可以獲得較高合同升水，有效提升未來12個月的銷售價格。天然氣生產商采用套期保值手段，通過在期貨市場和現貨市場的對沖操作鎖定天然氣收益。如2011年和2012年天然氣價格急劇下跌，加拿大主要天然氣上游公司均通過套期保值取得可觀利潤。據研究機構測算，加拿大九家主要天然氣生產商在2011年與2012年套保價格均值為5.27加元/GJ、4.27加元/GJ，而2011年與2012年AECO的現貨價格均值分別為3.46加元/GJ、2.28加元/ GJ，差額分別為1.81加元/GJ、1.99加元/GJ。

俄羅斯天然氣管道業的盈利模式則比較單一。由于本國金融市場欠缺，天然氣公司則利用自己的市場地位，以壟斷的方式攫取大額利潤。全球最大的能源公司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Gazprom），作為行業的巨頭，憑借國家控股的方式，瓜分競爭者和下游的消費市場，以獲取巨額壟斷利潤。

歐洲的天然氣管道市場是壟斷與競爭并存的混合型市場，其盈利模式既與本國的資本市場緊密相連，又會采取壟斷的方式利用規模經濟的優勢和買方優勢吸取利潤，是俄羅斯天然市場和北美市場的混合。

（三）國外天然氣管道業定價機制的比較

天然氣管道業由于投資巨大，具有很強的資金壁壘，容易形成自然壟斷，因此各國都將定價機制作為管理重點，根據市場特點和政府立場，都逐步制定了一套符合自身市場行情的定價機制。

北美采用競爭定價機制，用戶可以從眾多供應商中自由選擇，天然氣短期貿易很大程度上取代了長期合同。實行這種定價機制主要是由于北美天然氣井口價格已完全市場化，管道實行了“第三方準入”，國家以法規形式強制管道開放。不僅如此，在北美市場中的加拿大地區，由于每天在加拿大管線上發生的交易有數百筆，單日交易熱值量高達數千萬億焦，天然氣交易普遍參照以AECO價格點為中心的定價體系。

加拿大天然氣的主要出口國是美國，北美天然氣市場日趨統一，加拿大AECO的價格與美國紐約商交所交易的Henry Hub價格存在聯動關系。一般情況下AECO價格略低于Henry Hub價格，近年來維持在約為0.4美元/百萬英熱單位的價差，維持了北美天然氣市場的穩定。

歐洲定價機制比較獨特，歐洲市場天然氣價格參考其它競爭的燃料價格，如低硫民用燃料油、汽油等，采用石油價格指數定價模式對進口天然氣定價。近年來，由于短期合同的增長，現貨市場的天然氣價格成為影響合同價格的主要因素。天然氣價格相對較低，波動小，這種定價機制在一定程度上也維持了市場的穩定。

俄羅斯一直以來都實行雙邊壟斷定價，這是其市場結構決定的，俄羅斯天然氣資源除了自給自足外，還大量出口，高產量和天然氣資源的稀缺性使得俄羅斯作為能源供應方議價能力較強。雙邊談判時，買賣雙方先確定各自的談判底價，而最終價格由買賣雙方的談判力量決定。目前，除中國外，俄羅斯天然氣只銷售到歐洲、獨聯體和波羅的海國家，其價格是指邊境價，到用戶還需加上當地天然氣公司的輸送價格。

表2 俄羅斯天然氣股份公司報價（單位：盧布每1000平米）

三、我國天然氣產業運營管理的經驗借鑒

各國定價機制要求契合自身市場和符合市場結構的特點，對于天然氣管道市場化改革剛剛起步的我國來說，除了了解各國定價機制和盈利模式的優點外，還需要結合國情進行改革與借鑒。

（一）挖掘自身盈利模式，鼓勵多種資本進入

我國天然氣的產業發展處于初級階段，主要面臨資源不足、價格機制等矛盾，天然氣資源的供應鏈協同發展顯得十分重要，國有大型油氣企業需要在油氣管道基礎設施等市場，發揮改革的重要引領作用。目前來看，在我國市場大量依賴國外資源的特定條件下，讓國有企業充分地利用與發展現有管道設施，保障資源的跨區域運輸和銷售渠道。不過，民間資本進入將有利于發揮民間資本效率高、速度快的優勢。我國天然氣管道體制改革應發揮天然氣產、運、銷的一體化優勢，發掘出自身獨特的盈利模式，同時解決好天然氣管道的排他性問題，引進民間資本、外資等多種資本，促進適度競爭，激發市場活力。

（二）結合本國國情，完善天然氣管道業定價機制

管道網絡由于投資巨大，具有很強的資金壁壘，容易形成自然壟斷，因此各個國家都將管輸費率的改革作為定價重點。從各國來看，這一價格多是受政府管制的。美國天然氣供應鏈中，輸送、儲存不同環節的價格和LDC（美國的地方配氣公司）的終端用戶售氣價格受政府管制，大多數州的管輸費按成本加成法來定價，其余部分由市場定價。

我國天然氣管輸費定價始于1964年，管輸費主要采取成本加成法定價。新建管道定價特點是“輸氣收費、不輸氣不收費”，并沒有將管輸費進一步細分，業內稱為“一部制”管輸定價模式。國家發改委在發改價格〔2004〕2971號和發改價格〔2005〕1281號，對忠武線和陜京線系統既核定了“一部制”下的綜合管輸費，也核定了“兩部制”下的管輸容量費和管輸使用費，但“兩部制”模式在我國推行力度日漸趨冷。

表3 天然氣價格改革進程

（三）積極推進市場化改革，但不可急于求成

目前我國天然氣市場屬于一體化經營的壟斷性市場，上中下游市場被三桶油所壟斷，終端用戶只能被動接受價格，而壟斷者又易于出現上下游交叉補貼的現象。打破行業壟斷、引入競爭機制是市場化改革必經之路。

目前市場化改革宜采用循序漸進的方式進行，提出“三步走”戰略：首先，將基礎管道剝離成立獨立法人，允許銷售企業對管道企業持股或者控股；然后，強制管道開放，為第三方提供非歧視服務，并建立完善的法律法規制度；最后，強制天然氣銷售企業逐步降低對管道公司的持股比例，從而實現管網分離,管輸費用由獨立的監管部門進行監管，最終實現“產權多元、經營獨立、法規健全、監管有效”的改革目標。

（四）健全監管制度，適應市場化改革

在市場化改革中，建立和健全適應我國經濟大環境、相對獨立和有執行力的監管制度必不可少。

1、加強信息公開透明，充分發揮消費者的監督作用。在歐盟監管體系中，著力加強消費者權益監管，使得消費者能充分擁有信息的來源渠道，發揮積極并重大的市場監督職能。我國在行業監管中，也應該加強信息的公開透明，保障消費者的知情權，充分發揮廣大消費者的監督作用。

表4 2016年油氣管網信息公開與監管相關政策

2、建立健全相關法律，重視管道行業的監管立法。美國政府在法律層面實現了油氣管道的安全監管。1938年，美國政府制定了《天然氣法》，之后不斷完善各州管道法律法規及運價監管規定，以法律形式界定了油氣管道運營的相關內容。同樣地，加拿大政府也制定了《國家能源委員會法》、《北方管道法》等油氣管道行業的法律法規，明確規定管道運輸業經營的權利義務及監管內容。但是，我國油氣行業處于自然壟斷地位，并沒有相關運營法規予以全面的法律規定體系，只存在涉及油氣行業若干條的條款規定，適用面窄，適用期也較短。我國政府部門有必要建立健全一套法律法規，加強對管道行業的法律層面監管。

3、權責分明，協調監管。美國實行聯邦層和各州之間的兩層次監管模式。聯邦層次的監管由聯邦能源委員會、交通運輸部、國土安全部和監管委員會等共同執行，能源部下屬的能源監管委員會主管審批和價格監管。各州之間的監管主要是由本州內部的公共事業委員會執行。

而我國雖然在《石油管道安全保護法》中提到，我國石油管道安全主要由國務院能源主管部門依照《石油管道安全保護法》負責全國管道發展工作，而其他相關部門如質量監督、安全生產監督等部門在不同職責范圍內負責相關工作。在實際監管時，監管層要明確劃分各部門工作，監管要到位。

2015年底，我國在役油氣管道總里程累計約為12萬千米，其中天然氣管道7.2萬千米。天然氣在國家能源結構優化的進程中占有重要地位，天然氣管道公司運營模式面臨新局面、新形勢的挑戰，因而有必要借鑒國外天然氣管道公司的經驗，進一步提高管理水平，優化管理流程，提升運行效率，增強競爭優勢。

（作者單位：中石油東部管道有限公司武漢管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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