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加拉之火

球場內，上百名記者被塞進狹窄的媒體看臺，6萬名觀眾散落在球場的其他角落，鹽湖城球場能容納12萬人！球票價格？只有70盧比，約合6塊人民幣。這座球場建于1984年，是世界上第二大球場，僅次于能容納15萬人的朝鮮平壤五一體育場。1997年7月，東孟加拉與莫胡恩巴在足協杯半決賽中狹路相逢，13.2萬名觀眾涌入鹽湖城球場，創下了該球場的上座率紀錄。但德比戰通常是悲劇的溫床，1980年發生球迷踩踏事件，造成16人死亡。在安排比賽日程時，加爾各答足球聯賽的組織者（這是當地聯賽，與印超和I-League不同）總是將這場德比作為收官之戰，即可以保持懸念，還能吸引更多的觀眾。不過這次組織者失算了，早在倒數第二輪，東孟加拉就已經提前奪冠。

不過這場德比戰并非例行公事，莫胡恩巴希望在球迷面前擊敗冠軍，捍衛顏面。最終他們以1比0獲勝，結束了面對東孟加拉兩年不勝的尷尬紀錄。終場哨響，歡慶場面猶如歐冠決賽，攻入制勝球的日本外援游佐克美如英雄般被隊友們高高舉起。“今天的比賽結果固然不重要，但我們找回了過去的榮耀。”莫胡恩巴的摩洛哥籍主帥卡里姆·本切里法在賽后新聞發布會上興奮道。

為了找回“榮耀”，46歲的本切里法帶隊厲兵秣馬整整一年半的時間，這也是他在莫胡恩巴的二進宮，2008-2010年本切里法曾出任球隊主帥，為期十八個月。被解職后，他輾轉去了印度西部，成為果阿邦地區球隊薩爾高卡FC的主教練。他的執教歷程與眾不同，從馬耳他起步，游歷于美國、也門、新加坡，最終在甘地的故鄉得到認可。“有些球迷管我叫‘印度的Special One（這是葡萄牙名帥穆里尼奧的綽號）。”他笑著說，“我還是印度薪水最高的教練。當莫胡恩巴讓我回來時，滿足了我的所有要求。”本切里法每個月的薪水大約在2萬美元上下，平日需要處理與印度聯賽水平不相符的巨大壓力，他的球隊很年輕，90%都是本土球員，在他看來，莫胡恩巴的水平與法國丁級聯賽球隊伯仲之間。

莫胡恩巴水平雖不高，但歷史悠久，球隊成立于1889年，自稱“印度國家俱樂部”，經歷了印度歷史，目睹了這個國家的解放與分裂。彼時，加爾各答是英屬印度的首都，1911年對于莫胡恩巴是具有象征意義的一年，他們成為第一支戰勝英國殖民者的印度球隊。在歷史最為悠久的俱樂部賽事之一IFA盾的決賽中，莫胡恩巴2比1擊敗了東約克郡軍團奪冠。

“1911不朽11人”的獎章在球員更衣室的入口、俱樂部的訓練中心以及加爾各答足球圣地麥當中央公園都可以看到。在“這是印度第一次在體育領域進行的獨立斗爭。”的條幅下有一張，上面清晰可見11個留著小胡子的球員表情嚴肅，身后置放著獎杯，他們的特別之處在于所有人都赤腳上陣。

他們的繼承者們結束了早上的訓練，在不遠處邊開著玩笑邊刷球鞋。在俱樂部辦公樓里，時間停止了，一切都和一百多年前一樣，年邁的桌子見證了無數次的合作談判與球隊會議。墻上雜亂的照片中可以找到馬拉多納、貝利和齊達內身影。更衣室里的玻璃櫥窗后面陳列著的獎杯們被一層浮灰以及精心編制的蜘蛛網所覆蓋，架子上擺放著一臺錄像機，最終我們的目光被門上一字排開的畫像所吸引，它們代表著五大宗教：正教、天主教、伊斯蘭教、印度教和佛教。

東孟加拉的總部距離莫胡恩巴只有幾百米之遙，是1920年夏的一次球隊分裂后的產物。彼時，位于加爾各答北部的約拉巴甘俱樂部的副主席抱怨球隊在與莫胡恩巴的比賽前解雇了一名來自東孟加拉（1971年從巴基斯坦分裂出來，現屬于孟加拉國，當地居民以穆斯林為主。）的球員。四天后，憤怒的副主席自立門戶，成立了新球隊——東孟加拉隊。五年后，第一次加爾各答德比發生了。1925年5月28日，東孟加拉以1比0取勝，印度與西方的文化沖突成為了兩支球隊之間敵意的源泉。“這有點像印度人與外國人的對抗！”印度媒體《Anandabazar Patrika》的記者普利塔姆·薩哈評述道，“別忘了加爾各答的第三大俱樂部，默罕默丹競技俱樂部，他們代表著穆斯林社區。”

“俱樂部里我們都是孟加拉人。”東孟加拉俱樂部的秘書長卡里安·馬茹達爾說道，“俱樂部的象征——火炬也是我們反抗的象征。我的家庭為了存活而拼爭。對于那些流離失所（在印度分裂期間）的人來說，東孟加拉俱樂部成為了他們身份的象征。我們必須堅持捍衛權利，努力比莫胡恩巴更加出色。”

這種好勝精神可以從球隊設施中窺見一斑。與莫胡恩巴不同，東孟加拉更接近于西方俱樂部的標準。俱樂部總部嶄新，更衣室整潔，新聞廳完備……三年來，東孟加拉一直進步，并對莫胡恩巴高高在上的地位感到憤怒：“他們自稱為‘印度國家俱樂部。這是個純粹的謊言！”馬茹達爾怒斥道，“給我看看有沒有官方文件能證明他們所說的！沒錯，一個前國家部長曾這樣稱呼過他們，但他是莫胡恩巴的球迷！”球場上的數據顯然東孟加拉隊更占上風，他們取勝116攻，而莫胡恩巴的勝場只有86次。

兩支球隊激烈的對抗掩蓋了印度足球平淡的現狀。“加爾各答德比是僅有的呵以牽動全國人關注的足球賽。”薩哈說道。板球才是這個世界人口第二大國的頭號運動，而且印度也從未參加過世界杯決賽圈的比賽，他們的世界排名現僅為第163位，位列馬耳他之后……

不過印度足球已經有了崛起的趨勢，印超聯賽吸引了不少過氣球星，未來他們還將舉辦U17世界杯足球賽。“我在國家隊效力了十年。”39歲的桑迪普·南迪說道，這位前東孟加拉的球員如今是莫胡恩巴隊的替補門將，“國家隊的比賽只能勉強吸引1萬人觀戰，而加爾各答德比至少會有8萬名現場觀眾。這里的球迷只愛自己的俱樂部，對國家隊的表現根本不感興趣……”

在加爾各答地區聯賽那次德比交鋒不久后，兩支球隊又在I-League中狹路相逢。在現場7萬名觀眾的助威聲中，雙方的第308次德比1比1戰平，而兩支球隊都在積分榜中游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