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黃旻旻
沒有手機的年代,拜年基本靠腿。大年三十晚上,長輩端坐高堂,接受晚輩的跪拜禮。大戶人家排場大一些,全體成員在家族祠堂集體叩拜先人。貧寒戶除了三十晚上在堂屋跪一跪長輩,還會在初一一早登門拜賀闊親戚。書面祝福流行在士族和文化人中間,唐宋時,士大夫多用“拜年帖”互賀新年—一張兩寸寬、三寸長的梅花箋紙上手寫著受賀人姓名、賀詞和落款,差家仆遞帖上門。賀詞常用短句,北宋詞人秦觀給朋友子允的帖子上寫道:“觀,敬賀子允學士尊兄正旦,高郵秦觀手狀。”“敬賀正旦”,就是恭賀新年,“拜年帖”也可以看作“賀年片”的前身。
手機的普及輕省了拜年的功夫,但也免不了誠意不足的詬病。兒時流行的賀年卡不再風行,一筆一劃認真斟酌的心意滿滿也漸漸消失。編條短信群發,不管對方親近不親近。拜年信息最主要的功能也從表示親近降格成為維護關系,從“你是我重要的朋友”變成“我還沒忘了你”。
智能手機和移動網絡讓短信徹底淪為驗證碼和打折廣告的收件箱,但拜年祝福不會少,只是大多數平移到了微信上。
常見的拜年祝福有以下幾種:
祝福語中最常見的是四字箴言。2015年春節,印度總理莫迪在推特上對中國人民的祝賀就是“羊年快樂,恭喜發財”,樸素又接地氣。
一大串四字箴言連起來就是吉利話串燒—輕松湊足70或者140個字。通常以“祝您”打頭,后面跟著:身體健康、笑口常開、心想事成、財源廣進、合家歡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早生貴子……
有人偏愛“數字訣”:一帆風順、二龍騰飛、三陽開泰、四季平安、五福臨門、六六大順、七星高照、八方來財、九運當頭、十全十美……無論四字組合還是數字訣,“萬事如意”都可以用來收尾,一氣呵成。
早些時候還有把國家領導人的名字諧音當做吉祥話來講的,這幾年不再流行。
除了湊夠四個字,語帶古風也多少能顯示自己是個文化人,比如在“祝您”前頭加個“恭”或者“敬”。現在全民創業,人人是“總”,結尾來句“順頌商祺”,收信人一定十分受用。
另一種省事的方式是借用古詩詞,“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王安石《元日》)“天地風霜盡,乾坤氣象和。歷添新歲月,春滿舊山河。”(葉颙《己酉新正》)都是現成的素材。引用春聯更方便,家門口瞅一瞅,詞兒就都有了。
需要注意的是,摘抄詩詞,尤其來路不明的,得格外留心當中有沒有藏著字頭。下面這首號稱改編自唐伯虎的順口溜送給芙蓉姐姐就很不妥當:
我畫藍江水悠悠,愛晚亭上楓葉愁。
鳳棲梧桐新春日,姐妹青燈老經樓。
過于老套的橋段應當避免,到如今仍然念叨拜年“初一太早、十五太晚”就很有過時的嫌疑。“你的手機還有空間,我的手機還沒欠費,趕緊發條短信,提前祝你春節快樂!”收到的回復很可能是:沒錢借!
恰當地引用會出奇制勝,但需留意,有些只是假托名人名言的段子,比如“毛主席曾經說過:‘節日問候不是資產階級的專利,我們無產階級也要問候,就是問候遲一點也不怕。(《毛選》第四卷134頁)”。
與絞盡腦汁編文字相比,微信和QQ上的拜年,活潑又省力。只是霓虹燈式跳躍的GIF圖,中老年氣息太過濃烈,慎用,而用TFBOYS、鹿晗、李易峰等當紅小鮮肉的表情包拜年時,需提防因立場不同而感情撕裂的風險。
自拍是個好辦法,手持“某某祝您春節快樂”的橫幅,兩口子能扮演小門神,一家人可以來個千手觀音。美麗的姑娘不妨考慮身著紅棉襖,提兩只紅燈籠,家里有胖娃娃的,試著懷抱一條大錦鯉,轉發還可以好運一年。
一種新的方式悄然流行,正取代費盡心思的文字游戲,它是如此直接,以至于根本不用懷疑對方的誠意—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