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朝時期村落的興起與發展

王宇飛

(遼寧大學 歷史學院，遼寧 沈陽 11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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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晉南北朝時期村落的興起與發展

王宇飛

(遼寧大學 歷史學院，遼寧 沈陽 110036)

“村”字最早見于東漢后期的文獻中。不過，這些文獻中所謂的“村”是否就是基層行政單位，目前仍存在爭議。魏晉南北朝時期，各類典籍對“村”的記載表現出較強的一致性，此時“村”的含義便與后世基本相同了。由于當時北方社會相對穩定，村落最早是在北方出現的。后來南方得到開發，隨著社會的進步，村落開始在南方出現并且得到發展，在官方典籍中也就出現了與村落有關的記載。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村落有3個特點：一是人口數量較少，二是村落的發展深受時局影響，三是村落多由先前的“屯”“聚”“塢”發展而來。在魏晉南北朝時期，村落是社會治理的基本單位，也是傳播宗教教義的重要場所。

魏晉南北朝；村落；動蕩；整合

在我國，村落①的出現始于魏晉南北朝時期。不過，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文獻中很少有關于村落的記載，今天的研究者一般是借助存世的石碑來了解當時與村落有關的一些情況的②。到了唐代，文獻中關于村落的記載多了起來。《舊唐書》有如下記載：“武德七年，始定律令……百戶為里，五里為鄉……四家為鄰，五家為保。在邑居者為坊，在田野者為村?！盵1]此時，鄉野中的“村”與城市中的“坊”已經可以相提并論了，“村”與“鄰”“保”都被視為基層行政單位。

一、村落產生的背景

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社會出現分化。最高層級是宗室皇親，他們掌握著國家政權，在很多方面都享有特權；下面一級是世家大族，他們往往與第一層級有一定的關系，他們也享有諸多特權，“王與馬，共天下”說的就是這一層級的權力達到頂峰時的情形；最低一級是平民百姓，他們深受壓迫和剝削，沒有任何特權。直到科舉制正式成為選官制度之后，這種貴族壟斷官場的局面才被打破。

一般而言，封建國家內部只有統治者和被統治者兩個階層。這樣可以保證統治者對被統治者進行最直接的剝削，有助于實現國家收益的最大化，底層百姓也不會因為壓迫太重而破產，從而社會能夠保持基本穩定。魏晉南北朝時期，底層的百姓受到雙重壓榨，破產、流亡成為常態。世家大族不但壓迫百姓，而且常常興兵作亂，圖謀控制國家政權。最高統治階層要控制百姓，世家大族也要控制百姓，兩者相爭使基層的行政秩序陷于混亂。

魏晉南北朝時期，地方行政區劃為州、郡、縣三級制，縣以下是鄉、里。在地方上，轄區混亂、吏職增加、官吏職責不清等問題比較突出。受社會持續動蕩的影響，南方地區的地方官制十分混亂。這一時期的地方長官，不僅負責民政，而且還多兼軍職，開設軍府。地方長官多為貪狼餓虎之輩，一心搜括民脂民膏，行事、典簽又抽手攘權，導致政出多門，行政效率極為低下[2]。

魏晉南北朝時期地方行政系統的設置情況，從文獻中也可見一二。東漢后期的文獻有對行政區劃的描述具體到縣的?！稘h魏南北朝墓志匯編》中就有“故雁門陰館丞西河圜陽郭仲理之槨”這樣的表述[3]2-3。這里的西河指的是西河郡，圜陽是其治下一縣。據《漢書》記載，西河郡于武帝元朔四年設置?！稘h書》中還列舉了西河郡下轄的36個縣，其中便有圜陽縣[4]。西晉時，文獻中關于行政區劃的描述更加具體了?！稘h魏南北朝墓志匯編》中出現了“晉故東萊廬鄉新樂里徐君”這樣的表述，說明當時對行政區劃的描述已經具體到鄉、里了[3]8。

二、村落產生的過程

“村”字最早見于東漢后期的文獻中。例如，東漢魏伯陽的《周易參同契》中就有“得長生，居仙村”的說法。不過，當時文獻中所謂的“村”是否就是基層行政單位，目前仍存在爭議。筆者認為，《周易參同契》中的“仙村”，顯然是指一種類似世外桃源的地方，而非基層行政單位。

魏晉南北朝時期，各類典籍中關于“村”的記載表現出較強的一致性。此時“村”的含義便與后世基本相同了。《三國志》云：“(鄭渾)轉為山陽、魏郡太守，其治放此。又以郡下百姓，苦乏材木，乃課樹榆為籬，并益樹五果；榆皆成藩，五果豐實。入魏郡界，村落整齊如一，民得財用饒。明帝聞之，下詔稱述，布告天下。”[5]這里所稱的明帝即魏明帝曹睿。這是正史中最早的有關村落的記載。

三國時期曹操統一了黃河流域，并推廣了屯田制。魏國政治上的動蕩并未對基層社會的穩定造成太大影響，社會相對穩定的狀態一直持續到西晉時期。北魏是少數民族建立的政權，由于改革措施得力，這一時期社會也處于相對穩定的狀態。社會的相對穩定為村落的產生創造了良好的條件。

《水經注》是北魏著名地理學家酈道元撰寫的一部綜合性的地理學專著?！端涀ⅰ分杏羞@樣的記載：“漯水又東南，左會清夷水，亦謂之滄河也。水出長亭南，西徑北城村故城北，又西北，平鄉川水注之，水出平鄉亭西，西北流注清夷水。”[6]這是《水經注》中少有的關于“村”的記載。文獻中所提及的北城村今天已不可考，滄河即今天的媯水河，考察媯水河的流經區域，北城村應當在今河北省張家口市與北京市延慶縣之間。而“北城村故城”一說又說明這個“村”比今天所謂的“村”規模要大。由此可以推知，文中的“村”應當是基層行政單位的名稱?！端涀ⅰU丘水》云：“(泃)水出右北平無終縣西山白楊谷。西北流徑平谷縣，屈西南流，獨樂水入焉。水出抱犢固南，徑平谷縣故城東?！盵7]據尹鈞科研究員考證，獨樂水即今獨樂河，在北京市平谷縣東，獨樂河畔有兩個村子，分別為南獨樂河村和北獨樂河村[8]?！镀焦瓤h地名志》記載，南獨樂河“商周時成村，有當時居住遺址”，北獨樂河“明代成村，原稱曹家胡同……1991年更名北獨樂河”[9]。從上述記載可知，在商周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這一地區社會相對穩定，這為村落的產生提供了有利條件。

南北朝時期，文獻中關于“村”的記載明顯增多。據《北史》記載，來護兒“會周師定淮南，乃歸鄉里。所住白土村，地居疆場，數見軍旅，護兒?？挥辛⒐γ尽盵10]。從“所住白土村，地居疆場”一句可知，南北朝時期文獻中提到的“村”與今天所說的“村”含義基本一致。

《晉書》中關于“村”的記載凡11處。晉朝的地方志和志怪小說中都出現了具體的村名。在正史中記載具體村名始于南北朝時期，《宋書》中關于“村”的記載有42處，一共記載了14個具體的村名[11]。

由于當時北方社會相對穩定，村落最早是在北方出現的。后來南方得到開發，村落開始在南方出現并且得到發展。

岐州刺史張寧葬于北魏永熙二年(公元533年)，其墓志稱：“粵八月廿八日窆于孝明皇帝陵西南二里，馬村西北亦三里?！盵3]306這是關于村落較為典型的記載。據侯旭東教授考證，今天，該墓東南1公里處也有一村名“馬村”，應是墓志中所提及的“馬村”，而非人口新聚地[12]③。張寧墓志中關于村落的記載足以說明“村”在北魏已經成為一個新的行政單位。

三、魏晉南北朝時期村落的特點及作用

(一)特點

1.人口數量較少

我國人口的大規模增長始于清初，此前，各個朝代人口變化幅度不大。東漢廣陽郡位于今北京市附近，是當時較為繁榮的地區，廣陽郡領薊、廣陽、昌平、軍都、安次五縣，約有44550戶，280600人[13]2785，平均每縣約有56000人?！稌x書·地理志》記載，燕國領薊、安次、昌平、軍都、廣陽、潞、安樂、泉州、雍奴、狐奴十縣，約有29000戶，平均每縣有2900戶，此時每個村落的人數應在幾十到幾百之間。

2.村落的發展深受時局影響

東漢時期，涿郡約有102218戶，633754人[13]2678。到了三國時期，“涿郡領三千戶，孤寡之家，參居其辦”[14]。這樣看來，三國時涿郡戶數不到東漢時的1/30。到了晉代，涿郡比東漢時期多領一縣，但也僅有11000戶[15]，戶數約為東漢時的1/10。從漢末到晉代時局動蕩，軍閥混戰加上外族入侵，社會環境急劇惡化，村落的數量和規模也大幅度縮水。

3.村落多由先前的“屯”“聚”“塢”發展而來

在“村”出現之前，已經有了與“村”的功能比較接近的社會單元，它們被稱為“屯”“聚”和“塢”。曹魏時推行的民屯是國家用軍事組織形式對流民進行管理的一種制度，每屯人數一般限定為50人。孫權比較重視發展農業，曾在東吳進行了大規模的屯田活動。東吳的民屯也是通過限定每屯的家庭數或人口數來進行管理的。后來屯田制度漸廢，原來的屯民也就成了村民。齊濤教授認為，“聚”也是漢代的一種基層聚落，類似于后來的村落[16]?！皦]”在軍事方面的意義更為突出。我國黃河流域大部分地區都有關于塢壁的記載或者相關考古發現，說明“塢”分布的范圍很廣。魏晉時，地方豪強為了保護財產，曾經構筑塢壁來自衛。一般認為，塢壁也是村落的前身。

(二)作用

1.“村”是社會治理的基本單位

在魏晉南北朝時期，村落是十分重要的社會單元，在保持社會穩定和保障基層民眾生活秩序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據《魏書》記載，北魏孝文帝時李崇任兗州刺史，為了對付劫盜，下令“村置一樓，樓懸一鼓，盜發之處，雙槌亂擊”。諸村聞鼓，皆守要路。“是以盜發俄頃之間，聲布百里之內”[17]。由上述記載可知，李崇的辦法得以實施的基礎便是當時有很多的村落。

2.“村”是傳播宗教教義的場所

村落是民眾聚居的地方，因此也就成為傳播宗教教義的場所。在東晉和南北朝時期，村落中流行以祈福、紀念為目的的造像活動，伴隨著這一活動，還出現了寫經、建設寺院及施舍救濟等一系列活動[18]。當時村落中宗教活動的流行從詔書中也可見一斑。《魏書·釋老志》記錄了北魏朝廷于延興二年(公元472年)頒布的一道關于約束僧尼游化的詔書，其中有“比丘不在寺舍，游涉村落,交通奸猾，經歷年歲”的描述[19]。

四、結語

社會每次分裂都意味著會有一次新的整合，而每一次整合都會融入民眾的訴求。村落最終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定型，便是社會整合的結果。

魏晉南北朝時期，為了防止人口流徙，統治者不斷進行基層行政改革。但是，由于社會始終處于動蕩之中，官方設定的行政單位無法起到保護民眾的作用，百姓便設法自保。在這樣的背景下，產生了現代意義上的村落。

注釋：

①本文中的村落指基層行政單位，而非考古學意義上新、舊石器時期的人口聚集單元。

②相關研究成果有侯旭東的《北朝鄉里制與村民的生活世界：以石刻為中心的考察》，發表于《歷史研究》2001年第6期，寧可、郝春文的《北朝至隋唐五代間的女人結社》，發表于《北京師范學院學報》1990年第5期，黃敏、吳捷的《北朝石刻村落考》，發表于《南昌航空大學學報》2014年第1期。

③侯先生對于今天“馬村”位置的考證值得商榷。筆者認為，“馬村”應位于今河南省洛陽市孟津縣太倉村西南約1公里處。

[1]劉昫.舊唐書：卷48[M].北京:中華書局,1975：2088.

[2]余行邁，魏向東.六朝地方官制述論[J].蘇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0(1):114-120.

[3]趙超.漢魏南北朝墓志匯編[M].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92.

[4]班固.漢書：卷28下[M].北京:中華書局.1990：1618.

[5]陳壽.三國志：卷16[M].北京:中華書局,1959：511-512.

[6]酈道元.水經注：卷13[M].長沙:岳麓書社,1995:322.

[7]酈道元.水經注：卷14[M].長沙:岳麓書社,1995:341.

[8]尹鈞科.北京郊區村落發展史[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71-80.

[9]劉長山，常云飛，王景龍.北京市平谷縣地名志[M].北京:北京出版社,1993:79.

[10]李延壽.北史：卷76[M].北京:中華書局,2000:2590.

[11]章義和.關于南朝村的淵源問題[J].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05(4):69-72.

[12]侯旭東.北朝鄉里制與村民的生活世界：以石刻為中心的考察[J].歷史研究,2001(6):16-29.

[13]范曄.后漢書：卷113[M].北京:中華書局,1965.

[14]陳壽.三國志：卷24[M].北京:中華書局,1959：680.

[15]房玄齡，褚遂良，許敬宗，等.晉書：卷14[M].北京:中華書局,1974:425.

[16]齊濤.魏晉隋唐鄉村社會研究[M].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1995:37-38.

[17]魏收.魏書:卷66[M].北京:中華書局,1974:1466.

[18]郝春文.東晉南北朝時期的佛教結社[J].歷史研究,1992(1):93-97.

[19]魏收.魏書:卷114[M].北京:中華書局,1974:3038.

【責任編輯王素】

2016-03-18

遼寧省社科聯2015年度遼寧經濟社會發展立項課題(2015lslktzdian-08)

王宇飛(1992—)，男，山東濱州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古代史。

K235

A

2095-7726(2016)08-005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