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久陷身“票據門”

路漫漫

九九久（002411.SZ）于2010年5月登陸資本市場，最初主營業務為醫藥中間體類產品與氮肥類產品的研發、生產和銷售，此后接連增加經營項目，但業績反而大幅下降。2015年出現虧損，2015年1-9月凈利潤虧損1974萬元，扣非凈利潤虧損3311萬元。

2015年12月，陜西必康制藥集團控股有限公司（下稱“必康制藥”）反向收購九九久。

九九久預計2015年凈利潤5.1億-6.1億元，不僅避免上市以來的首虧，并且成功募集配套資金23.20億元。轉眼間，九九久成了“高帥富”。

但九九久2016年沒有迎來開門紅，而是難以收回的2.13億元貨款，以及莫名的“票據門”。

“救命恩人”秒變“業績殺手”

江蘇琦衡農化科技有限公司（下稱“琦衡農化”）是九九久2013年以來的第一大客戶，成立于2012年10月，2013年、2014年分別給九九久貢獻營業收入8748萬元、27568萬元，占比分別為9.78%、26%。如此大力相助，九九久2013年、2014年得以實現凈利潤2689萬元、2840萬元。

2015年前三季度，九九久虧損1974萬元主要是琦衡農化不給力所致。九九久于2014年6月與琦衡農化簽訂了《供銷合同》，該合同約定在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期間，公司向琦衡農化銷售14400噸三氯吡啶醇鈉，合同金額合計為4.92億元（含稅），占公司2013年年度經審計營業總收入的55.04%。后考慮到產品市場情況及琦衡農化的生產經營實際，雙方協商，自2015年4月起，合同自動終止。

之后，九九久開始虧損。

可以說琦衡農化是九九久的“救命恩人”，當然，琦衡農化需要完成業績承諾甚至需要沖刺IPO，而九九久需要業績“續命”，雙方一拍即合，但這對黃金搭檔的蜜月期在2016年1月結束。

2016年1月30日，九九久發布《重大訴訟事項公告》稱，自2013年1月起，與被告一（琦衡農化）一直存在三氯吡啶醇鈉買賣業務，被告一存在拖欠貨款情形。2015年6月28日，九九久與被告一及被告二（領航干細胞再生醫學工程有限公司）簽訂還款協議。同年7月14日，經雙方財務確認，被告一共欠九九久貨款2.89億元。截至起訴之日，被告一尚欠貨款2.13億元。在簽訂還款協議之后，被告一于2015年7月20日給付原告四張票面金額均為5000萬元，合計2億元的商業承兌匯票，用于支付貨款。該匯票的付款人為廣州市浪奇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廣州浪奇”）。在匯票到期日前，原告委托其開戶銀行托收票款，廣州浪奇的開戶銀行以賬戶資金不足和印鑒不符為由拒絕兌付票款。

“印鑒不符”，那么金額高達2億元的商業承兌匯票純屬偽造？廣州浪奇（000523.SZ）對媒體表示，從未向琦衡農化開出過商業承兌匯票。

表面上看，九九久被琦衡農化忽悠了。雖然，官司還在進行中，不過，這起“票據門”事件卻是疑竇叢生。

曝光時間精準

“票據門”事件曝光時間非常之巧，不早不晚，恰恰是在2016年1月。之前，2015年12月九九久已經順利完成了兩件大事情，一是必康制藥作價70.20億元（溢價49.72億元）借殼九九久;二是23.20 億元配套資金到位。

純粹巧合？不。一切盡在九九久的掌握之中。

2015年7月20日，琦衡農化給付2億元的商業承兌匯票。商業承兌匯票期限最長不超過6個月，那么這些匯票在2016年1月20日之前到期，九九久在快到期之前發現無法收回票款，然后與琦衡農化打官司，表面上看來，九九久2016年1月30日公告這起官司具有合理性。然而2015年三季報顯示，截至當年9月末，九九久應收票據余額為13121萬元。2億元的商業承兌匯票去哪里了呢？如果九九久在9月份之前已經知道票據無法承兌而不入賬，為何一直拖到2016年1月才公告？

其實，票據問題很可能早就存在了。2014年6月，九九久公告了可能是史上最大的銷售合同，憑此實現盈利，但并沒有收到多少現金。2014年營業收入比2013年增加16558萬元，增幅18.51%，然而2014年末應收票據及應收賬款增加了27980萬元，增幅高達97.61%。應收票據從2013年末的9811萬元暴增至2014年末的33928萬元。2009年至2012年各年的年末均沒有商業承兌匯票，2013年末商業承兌匯票金額114萬元，到了2014年末變成了2.5億元，暴增了219倍，到了2015年6月末，商業承兌匯票依然是2.5億元。照說2.5億元商業承兌匯票已經到期了，為何紋絲不動？明明有巨額票據可以支付各項款項，為何不使用呢？與此同時，九九久短期借款急劇增加，2014年末短期借款45898萬元，增加13243萬元， 2015年6月末，短期借款68835萬元，增加22937萬元。

結合訴訟內容，如果這2.5億元商業承兌匯票是琦衡農化給付的，而琦衡農化2013年、2014年、2015年1-6月營業收入分別為58860萬元、82161萬元、14193萬元，這樣規模的公司竟然給付數張5000萬元的商業承兌匯票，不是一件非常怪異的事情？當然九九久很可能為了偽造琦衡農化回款而虛增這些商業承兌匯票，這導致虛減了2.5億元的應收賬款，虛減了1250萬元壞賬損失，虛增了1250萬元凈利潤，占2014年凈利潤的44.01%，2014年凈利潤由同比增長5.62%變成下降40.87%。

詭異的巨額欠款

在2014年6月30日發布的重大合同公告中，九九久稱，琦衡農化是生產農藥中間體及化工原料的企業，廣州浪奇持有25%的股權。雙方有著多年的穩定友好合作，琦衡農化一向遵合同守信用，未曾出現違約情形。結算方式：商業承兌匯票結算票到發貨，銀行承兌匯票結算貨到付款。

從公告中不難看出，琦衡農化是家經營不錯并且誠信的公司，按照雙方約定的結算方式，貨款結算應該非常及時。2013年、2014年分別給九九久貢獻營業收入8748萬元、27568萬元，2015年已經大幅減少。然而重大訴訟公告顯示，2015年7月14日，琦衡農化欠九九久貨款高達2.89億元。這個金額遠遠超過定期公告披露的數據。九九久2014年年報及2015半年報披露的欠款第一名的金額分別為4760萬元、5245萬元。就算2015年6月末欠款第一名是琦衡農化，6月30日至7月14日，短短14天時間所欠貨款就暴增至2.89億元？

究竟琦衡農化用假的商業承兌匯票忽悠九九久，還是九九久自行虛增，不得而知。好幾家造假東窗事發的上市公司也存在虛增收入及虛減應收賬款，海聯訊（300277.SZ）就是其中的代表。海聯訊為實現發行上市目的，在相關會計期間通過股東墊資轉入資金及其他轉入資金沖減應收賬款，并且虛構合同和相應的驗收報告虛增營業收入。

雖然截至起訴之日，琦衡農化尚欠貨款下降至2.13億元，九九久并向江蘇省南通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訴前財產保全申請，但恐怕大部分難以收回，非常可能產生巨額壞賬損失。

廣州浪奇定期公告顯示，琦衡農化2013年、2014年、2015年1-6月凈利潤分別為6026萬元、2076萬元、-889萬元。截至2015年6月末資產負債率高達80.05%。

收款困難，付款積極

從2009年開始，九九久的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急劇增加，遠遠超過營業收入的增速，2009年營業收入下降了5366萬元，而2009年末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反而增加5245萬元，達到11745萬元。2010年營業收入91418萬元，增長34.79%，而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增長127.82%。2014年營業收入106027萬元，增長18.51%，而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增長97.61%。2015年9月30日，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高達59000萬元。預收款項急劇減少，2009年末預收款項2277萬元，2010年末2679萬元，2011年末2058萬元、2012年末418萬元、2013年末307萬元、2014年末190萬元、2015年9月末317萬元。款項回收越來越困難，而資產減值損失卻沒有大幅增加，上市后的2010年至2014年，九九久累計計提資產減值損失1276萬元，而2015年1-9月計提資產減值損失金額高達1869萬元。之前計提金額如此之少，不是因為客戶回款及時，而是因為九九久為了粉飾業績而少提大量資產減值損失。

不過，九九久付款卻是非常積極。2007年末、2008年末，應付賬款分別比上期增加1016萬元、3687萬元。隨著業務規模的擴大和長期以來的良好信譽，公司的信用得到了供應商的廣泛認可，采用賒購方式采購的原材料增加，使應付賬款有較大幅度增加。然而，上市后，公司業務規模繼續擴大及固定資產、在建工程、無形資產急劇增加，應付賬款出現比較怪異現象。2010年營業成本比2009年增加19797萬元、固定資產增加1996萬元、在建工程增加1547萬元、無形資產增加1304萬元，合計增加24644萬元。而2010年末應付賬款比2009年末反而減少652萬元。2012年甚至出現預付款項遠遠超過應付賬款的情況。2012年營業成本比2011年減少3817萬元、固定資產增加3898萬元、在建工程增加11016萬元、無形資產增加483萬元，合計增加11580萬元。而2012年末應付賬款比2011年末反而減少1268萬元，預付款項卻暴增至9400萬元，增加4823萬元。上市后，九九久規模更大、信用更好，為何賒購規模并沒有得到應有的增加呢？積極付款的九九久資金并不充足，短期借款急劇增加，2012年末，短期借款余額增加13284萬元，2015年9月末，短期借款更是飆升至68835萬元。

收款困難的主要原因恐怕還是虛增收入導致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的急劇增加。而付款積極，又存在什么秘密？

打官司？苦肉計？

江蘇中冶化工有限公司（下稱“江蘇中冶”）與其他三位自然人于2012年10月成立琦衡農化。2013年，經營日化產品的廣州浪奇出資1.98億元收購江蘇中冶所持有的琦衡農化25%股權，并設立相應的業績承諾和補償條款。

農化行業競爭非常激烈，對于琦衡農化這樣一家通過收購資產進入該領域的新手而言，要完成業績承諾其實非常困難。

雖然琦衡農化實收資本有2億元，但資金非常緊張，2013年4月30日，琦衡農化貨幣資金只有105萬元。而且，如果琦衡農化是前景一片大好，為何江蘇中冶選擇退出？

此后，琦衡農化及九九久之間的交易如火如荼地開展了。由于琦衡農化資金匱乏，巨額交易會導致九九久賬上出現巨額應收賬款，這樣與九九久在不久前的公告中所稱的 “財務狀況穩健、具備相應的履約能力”的琦衡農化格格不入，有可能引發造假質疑。但商業承兌匯票造假非常容易，成為上市公司最喜歡使用的手段之一。

現在官司打起來了，能否收回是另外一回事。琦衡農化2015年年中資產負債率超過80%，即使九九久打贏了官司，也很可能收不了多少錢，但是通過這場官司，雙方解決了因造假引起的巨額債權債務問題，九九久通過計提巨額資產減值損失銷賬，造假問題很可能得以被掩蓋，從此石沉大海。

九九久2015年4月發布重組預案，合計作價70.2億元收購新沂必康等持有的陜西必康100%股權;同時擬以8.39元/股募集配套資金23.2億元，主要用于標的資產子公司必康江蘇的制藥生產線技改搬遷項目。新故事劇情如何？時間將給出答案。

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