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盈盈
導演丁晟對《博客天下》租來的道具—古董放映機頗感興趣。
“膠片要這樣纏上去。”丁晟給《博客天下》記者和攝影師演示著電影放映機是如何通過軌道連續拖動膠片。“每一幀膠片都會在光源前短暫停留,圖像通過透鏡投射到銀幕上。”丁晟喜歡老式機器的放映,他的電影的剪輯,每一幀都是自己剪的。
這是一門古老的手藝,技術進步了,但手藝在導演這個行當里仍然重要。
《解救吾先生》的宣傳期過后,丁晟便投入到了新片《鐵道飛虎》的拍攝中,今年1月,他終于結束了長達73天的拍攝,這是丁晟執導7部電影以來耗時最長的一部作品。
“很慚愧,因為工作沒能好好地陪伴家人。”
武俠的夢
丁晟至今一共創作了7部作品,除去第一部《大驚小怪》外,其他作品都在堅持表達“小人物的正義感”。
1994年,丁晟從北京電影學院美術系畢業,不久他爭取到一個機會,執導了第一部電影《大驚小怪》,這部電影不被市場認可,自己也并不滿意,導演夢圓了,人卻一片茫然。
2001年開始,丁晟進行了一年的導演系進修。畢業后,他決定不急于再拍電影,而是先在廣告圈中磨煉自己,接下來的6年中,丁晟導演了超過400部電視廣告片。
2008年,丁晟已經被圈內看做“著名廣告導演”,不過他的夢仍然是電影。丁晟拿出了他自己的劇本《硬漢》。
當時的丁晟是文化中國傳播集團的簽約導演,但這是就廣告而言,如果要拍電影,他無法得到母公司的資金支持。這時,香港導演王晶開出了一個看起來極苛刻的條件,只投資500萬元。丁晟覺得資金很緊張,就決定不要酬金,但王晶說:“不要不行。”就給了丁晟一萬元的導演費。
回想起那一刻,丁晟說自己“很知足”,丁晟要進電影圈就要接受這樣的挑戰。“他問我拍不拍?我說拍。”
丁晟用32天拍完了《硬漢》。“我不敢耽誤進度,耽誤一天,需要的經費都要超過5萬。我是一名導演,要對生產負責,所以一定不能超支。”廣告片的工作經驗讓他對預算和甲方的感受特別在意。
《硬漢》沒有大場面、沒有炫技的特效、但丁晟認為保護住了片子的質感。最終《硬漢》上映3天,就在全國創下500萬的票房,最終的成績接近800萬元。丁晟對自己的評價是“保住了品質”。
“我想做硬漢那樣的人,我的情懷在這系列電影中能得以寄托,”他告訴《博客天下》,“在拍攝的時候我也在感受人在什么時候應該見義勇為,遇到什么事情的時候就不應該懦弱。我曾經無數次地看過一些 ‘社會冷漠的新聞報道。我想電影既然有一定的感染力,那么我為什么不通過電影去影響一部分人,哪怕是一個人。”
《硬漢》上映后有部分觀眾認為那個“傻子”離現實生活太遠了,這只是丁晟虛構或是塑造出來的一個小人物。
但編劇署名是丁晟和劉濤,劉濤就是這個硬漢的原型,丁晟講著關于劉濤的故事:“劉濤,河北人,他就是一個腦袋受過傷的潛艇兵,思想簡單且喜歡自言自語,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好人和壞人。”
“他練武,喜歡見義勇為,平時就背著棍子在河北的街頭,聽說哪有小偷,他就去打,打完就跑,跑得很快。他知道怎么一招制敵。但他身上也大傷小傷不斷,他給我講了身上每一個傷口的來歷,也復原了當時發生的故事,以及雙方對戰前都說了什么話。他非常喜歡背《毛主席語錄》。在拍攝《硬漢》的時候,劉濤全程住在組里。”
丁晟也管不平事,他痛恨占用應急車道的人,有一年在北京東五環上就發生了一起社會車輛占用應急車道,導致急救車無法及時接到病人就醫的慘劇。這讓丁晟至今銘記于心。
丁晟不止一次地別住占用應急車道的社會車輛,甚至有時候趕上對方對車,丁晟會下車跟司機理論,甚至爭吵。丁晟說自己“從來沒慫過”,“有次對方一直在車里按喇叭,還豎中指。”丁晟回憶說:“我當時就下車把司機從車里揪了出來,隨后從那輛車里下來的便是另外3名壯漢。”
丁晟說:“你們一個一個來。”對方沒有動手。
丁晟說:“我不止一次地想過我這樣做的后果,也許我和對方會打起來,會受傷,會進公安局。但至少他們會記住曾經有個人因為他們占用了應急車道而站出來制止。”
劇組就是部隊
丁晟是禁煙主義者,“我長這么大,只抽過一次煙。那一年我18歲,父親禁止我吸煙,但因為好奇煙到底是什么味道,于是就試了一次,感覺也不怎么樣,就再也沒碰過。”
“在我的電影里是不允許抽煙的,特別是從《硬漢2》以后,其實現實生活中警察審罪犯在很多時候都需要抽煙,但在我的電影里,我認為要表現內心的思考和糾結有很多方式,不一定要靠吞云吐霧。”
丁晟在拍攝現場執行嚴格的禁煙規定,他在拍攝現場外用一塊2平方米的三合板搭了一個簡易吸煙區,旁邊放著一個裝著水的水桶,用來盛放丟棄煙頭。在這兩平方米以外的地方吸煙就會受到責罰。此外,如果發現任何人亂扔煙頭,更要重罰。
“在青島拍攝《硬漢2》的時候,以位錄音師趁著我不注意把一個煙頭彈進了海里,很不幸在他彈煙頭的瞬間,我的眼睛落在了他的身上。”
丁晟讓所有的工作人員停下手頭的工作,并要求錄音師把煙頭從海里撈出來,整個錄音的團隊就從現場找來簸箕接上長桿,在海里撈了一遍又一遍,15分鐘后,他們撈上了另外一個煙頭。那位錄音師問丁晟:“這個算嗎?”
丁晟有些勉強:“算吧。”錄音師在全體收工后寫了檢查,并且交給了丁晟。
“紀律就是用來遵守的,而紀律就是有些不近人情。他們是哥們,《鐵道飛虎》的錄音團隊還是他們。”丁晟說。
警匪片之夢
丁晟是崇尚力量的導演,“硬漢”形象是他在電影里想追求的。他在朋友口中還是個“軸”人,他有韌性。
有那么一段時間,中國的警匪片市場幾乎是空白的,丁晟對這類題材的電影也信心滿滿。他就憑著自己對警察的理解完成了第一輪《警察故事》劇本的創作。
根據相關法規,拍攝警匪題材類電影需要向公關機關審批,丁晟的劇本被退回了。
丁晟關起門進行了第二次創作,其結果依舊被退回。
“第二次退回的時候,公安部的相關領導就開始找我談話,他向我表達能夠理解我想做成這件事情的渴望和決心,但還是別干了,因為我根本不了解警察。”丁晟說。
“一個人鉚足了勁想去完成一件事,卻被專業的人兩次三番地否定了,這是很傷人的。”他開始明白導演和警察兩個職業是兩條平行線,不可能有交集。丁晟再次發問:“我怎么樣才能把這事做成?”
這位領導說,“除非你來體驗生活。”
“沒問題。”
丁晟抱著自己的鋪蓋卷和一封介紹信扎進了北京刑警隊5支隊。開始警察還以為丁晟在為他自己的片子宣傳造勢而已。丁晟住了一個月之后,曾經與他并肩行動的警察開始把他視為自己的戰友。
1個月期滿,丁晟再次卷起鋪蓋卷回家住,臨走跟大家說:“一旦有案子就要給我打電話,不論幾點鐘,不論我在哪兒我都會趕到。”
在那段時間里,丁晟的手機24小時開機隨時待命。接下來的整整三個月的時間里,丁晟跟了7個綁架案。對警察有了新的認識,對“時間就是生命”這句話有了新的理解。也正是這三個月的生活有了《警察故事2013》的劇本。
《警察故事2013》以5.3億的票房創下內地警匪片最高紀錄,又一次給了丁晟做警匪片、動作片的信念。
丁晟利用了在刑警隊認識的兄弟們復原了當年的吳若甫綁架案,他用了2年的時間采訪了當事人、涉案人、獄警等。《解救吾先生》的劇本扎實,創作上也非常順利。
丁晟對這段體驗生活的經歷非常看重,在《解救吾先生》里,他強調劉德華扮演的吾先生是一個當過兵的大明星—他會用槍,他信任警方,而且他的意志特別堅強。
全能硬漢
丁晟對擅長講故事的人有格外的尊重,在拍《硬漢》之前,丁晟覺得自己做不了編劇,丁晟用自己拍廣告片的積蓄請了幾位編劇,結果“A編劇用時3個月,B編劇用了半年,結果出來的劇本不是我想要的”。
無奈之下,丁晟硬著頭皮自己編,“我哪怕編出來60%,我也敢拍,我邊導邊拍,邊剪邊編。有時候,某一場戲我就只會編出一個開頭和一個結尾,中間的內容要通過演員對這個角色的詮釋和理解把它演出來,在剪輯臺上,我通過選擇、對臺詞的修改、或是調整影片節奏才完成了那場戲的編劇。”
丁晟說自己有好幾次將命運交給別人,但很不幸他都賭輸了,“這浪費了我的時間和創作狀態。”此后他選擇自己來,《鐵道飛虎》亦是如此。
“我已經規劃好了,在未來的三年,一年一部戲,都是我自己寫的劇本。如果將來找到我的項目沒有我自己寫的那些生動、成熟,我還是會繼續籌備自己的項目。所以我并不是期待著有片源等我選擇,而是我自己搭好臺階,將命運一直握在自己手里。而且我投身廣告行業后,喜歡上了剪輯。”
“我剪輯時其實是在改劇本,許多戲的味道、留的空間是在剪輯臺上完成的,許多前期不滿意的臺詞,有不足的我是一邊剪一邊補,有些臺詞我要考慮到口型,加新詞把戲做得更精到時,則選擇演員的的側面、或者對手或全景等鏡頭調整,把邏輯性比較好的臺詞置入進去。”
丁晟說。“我沒有好的剪輯搭檔,就象我沒有找到一個好的編劇搭檔一樣。我實在沒轍,只能自己干。我認為我又做編劇、導演、剪輯師,確實不合理,基本是在透支我的生命,”不過丁晟把剪輯定義為是一個孤獨且美好的工作,“我剪輯的時候一定會把門關上,把所有人都趕走,然后聽聽影片中的音樂,醞釀著每場戲的情緒,沏上一杯普洱,一邊看著素材,一邊把玩著自己雕刻的紫檀木、花梨木或是玉的手把件。”
“只有在我剪輯的時候我才知道在我擔任導演這個角色的時候,我每一天做出的選擇和判斷對不對,我也通過剪輯告訴自己下一次怎樣能成為更好的導演。”
丁晟對未來幾年也做了自己的規劃:“我要在我的片子中放進我個人的符號和世界觀,并用我生命中最黃金的幾年拍我想拍的且經得住時間考驗的作品。”
Q&A
《博客天下》:《鐵道飛虎》是您的第7部作品,而這部作品來自于《鐵道游擊隊》的改編,這算是一部帶IP標簽的電影嗎?
丁晟:大家都知道故事的原型是講述在抗日戰爭時期,山東魯南地區的鐵道游擊隊員和八路軍在黨的領導下對敵斗爭的傳奇故事。但在《鐵道飛虎》中我將鐵道游擊隊換成最普通的老百姓,他們為了保家衛國自發的組織起來打鬼子。雖跟史實有出入,但我的創作空間更大。
這是我和成龍大哥合作的第三部戲了,前兩部都有點嚴肅。《鐵道飛虎》是一部動作喜劇片,更像成龍大哥早年,被觀眾喜聞樂見的動作喜劇片,例如《A計劃》、《醉拳》,我不想拍得那么嚴肅,這是我更接近市場的方式。
這個片子比較漫畫,你能想象的到嗎?這部片子里最重要的道具火車是彩色的。火車頭上有黃色的裝飾,火車上的大煙囪都是純紅色的,海報上都是彩色的煙。
《博客天下》:您對現在電影市場研究大數據有怎樣的看法?你會排斥某種類型的影片嗎?
丁晟:我也看大數據,但我不想被大數據影響。拍電影要忠于自己。我的作品中堅持表達“小人物的正義感”,也就是普通人的正義感。不論是古代片還是警匪片,哪怕是個年代戲都要包含著我的這份情懷。這也是為什么我要把《鐵道飛虎》改編成老百姓打鬼子。
我不接太壓抑太陰暗的題材,我傾向于鼓勵人向善,我拒絕的片種是恐怖片。我要拍男人戲。最樸實的底線就是能過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