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來總理與邯鄲紡織女工

文/張衛建

周恩來總理與邯鄲紡織女工

文/張衛建

燕趙自古不僅多慷慨悲歌之士，而且物華天寶，資源豐富。

河北省是我國最高產棉省份之一，而邯鄲的棉花產量又在河北省居第一位，約占全國十六分之一。1950年美國發動侵朝戰爭，出于戰略考慮和國民經濟建設布局的需要，中央決定在內地建設一批紡織企業。經考查，原紡織工業部認為邯鄲占據棉花集中產地、地下水源充足、電力資源豐富、煤炭儲藏量大、京廣鐵路穿越其間等優勢，決定在此建設一批大中型棉紡織廠。位于邯鄲市區東南部的國營邯鄲第一棉紡織廠（以下簡稱邯棉一廠），就是國家在此建設的第一個棉紡基地，當時是我國建國后的經濟恢復時期全國最早興建的五個大中型棉紡織廠之一。該廠1950年下半年開始籌備，1951年5月動工興建，1952年6月開始安裝機器，8月邊安裝邊試車生產，1953年2月10日投產，當年納入國家生產計劃，逐步發展成為以生產出口產品為主、具有堅實基礎的擁有72368枚紗錠、1972臺布機的現代化大型棉紡織企業。60多年來，該廠產品先后榮獲國家銀質獎牌、原紡織工業部和河北省名牌產品、優質產品、優良產品、信得過產品，企業多次被評為全國、省、市級先進企業。

撫今思昔。廣大干部職工沒有忘記20世紀50年代末期，一個偉大的人物曾來到這里馬達轟鳴和銀梭飛舞的布機旁，一個光輝的形象曾走進這里低矮窄小和簡陋擁擠的職工宿舍，先后在前紡、細紗、準備、織造、整理五個車間和職工食堂、職工家屬院，同紡織工人親切交談，向職工家屬問寒問暖，喝粗瓷大碗里的白水，吃玉米面和蔬菜捏在一起的窩窩頭，和干部職工共同謀劃發展建設的宏偉藍圖，在這里留下了許多動人的故事和永久的回憶。

戎貴臻還記得那親切的話語

1959年6月4日，一個值得銘記的幸福日子。冀南大地剛剛下過一場春末夏初的透雨，山山水水和樹木房舍洗刷得格外明澈潔凈。

這天，敬愛的周總理在紡織工業部部長張琴秋、河北省紡織工業局副局長于六洲和邯鄲市委書記劉英，以及市紡織管理局領導陪同下，來到邯棉一廠視察。到廠后，周總理沒有顧上彈掉旅途的塵土，就在廠會議室聽了廠長王之侃的工作匯報，隨后便邁進生產車間視察。當總理出現在細紗車間時，紡織女工們都爭先恐后地圍在通道兩旁，誰都想站前邊把總理看得清楚些。這可把擋車工戎貴臻急壞了！因她年齡小，個子也矮，前面人擋著她，使她擠不過去，踮起腳尖也看不見。這時，總理朝這邊走來了。只見她急中生智，一下子爬到身邊的紡車上，扒著高板看總理。??！這下可看清了：總理上著灰布中山裝，腳穿黑色圓口布鞋，一邊走一邊還向大家不停的揮動左手。她看得出了神！突然，居高臨下的她的目光和總理那對炯炯有神的目光不期而遇?？偫硖ь^向她打招呼：“下來，下來，站在那里危險！”她一聽，急忙跳了下來，擠過前面的人群就撲到總理的懷抱。總理親切地問她：“小鬼，多大了？”她回答：“十七了”。總理接著問：“哪里人？”她答：“保定人。”總理又問：“想家嗎？”她被這平易近人的話語感動，著實說：“閑了就想，忙起來就顧不上想了！”總理和身邊的女工都被她有趣的回答說笑了。大家一時沉浸在無比歡樂之中。

這時，總理注意到了她身著的圍裙上寫著“郝建秀工作者”的字樣。沒等總理發問，值班長上來介紹說：“別看貴臻人小，志氣可大了！她心靈手巧，刻苦鉆研技術，進廠時間不長，就能看三臺車，生產定額從800紗錠提高到1200紗錠，是班里有名的操作能手。”總理邊聽邊點頭，拍著她的肩膀說：“你是個小模范，向你學習。”總理又接著說：“過去我也和你一樣，當過紡線工。”

大家一聽，不由得愣了起來：總理也干過這樣活。只見戎貴臻眼珠子轉了幾下，然后合掌喊道：“我想起來了，上學時書本里講過周總理在延安當過紡線英雄?！?/p>

一句話提醒了在場的人。大家情不自禁地想起了1943年3月，為了粉碎日偽軍對陜甘寧邊區的經濟封鎖，邊區開展了大規模的種地、紡線、織布等“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大生產運動。中共中央書記處還在延安棗園舉行了一次軍民紡線比賽，當時的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周恩來等領導同志也參加了優秀選手的比賽。周副主席雙腿盤坐紡車前，用那只受過傷的右臂搖動紡車輪子，左手捻著棉花條，在飛速旋轉的錠子上抽出一根根細細的棉線。比賽結束后，周副主席紡出的棉線因又細又勻被評為頭等線，他因此被評為“紡線英雄”。

……

總理離開細紗車間勉勵大家：“祝愿你們中間多出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的紡線模范！”看著總理昂首闊步地走出細紗車間，大家眼前不禁又浮現出抗日戰爭的艱苦歲月，耳邊又回想起那支《紡線線》的歌曲：“小小紡車吱扭扭地轉，搖起那紡車紡線線，組織起來好啊，力量大無邊，邊區鬧生產，打碎敵人封鎖線?！?/p>

自從總理來到細紗車間后，那支《紡線線》的歌一下子在全廠的紡織女工中傳唱開來。大家唱著這支歌，紡呀、織呀、紡呀，把總理殷切的希望紡進去，把總理深厚的愛撫織進去，從前紡到布場，萬萬千千的銀線，像一條條美麗的瀑布，流進紡織女工的心田，滋潤著這里的花草樹木和機房車間。

謝瑞斌還想著那塊窩窩頭

初夏云淡風柔，天高氣爽。1959年6月4日上午11點左右，工人開飯時間到了，邯棉一廠前紡車間食堂今天格外熱鬧，大家一邊吃飯，一邊互相談論看見周總理的幸福情景。見到總理的女工，有的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放下碗筷就唱了起來；有的因為工作離不開而沒有看見總理的人，主動找到那些同總理握過手的工友握手，間接感受人民的總理對紡織女工的情懷和溫暖；有的還遐想，自己要是親眼看看總理就幸福了。正當人們沉浸在歡樂之中時，不知誰喊了聲：“總理到食堂來了！”喊聲剛落，總理便隨陪同人員走進了食堂門口，食堂里頓時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偫硪贿呎泻舸蠹页燥?，一邊同該廠黨委書記林桂景同志徑直走到前紡車間修機女工謝瑞斌的飯桌前?？偫硎莿偛旁谇凹徿囬g視察時認識小謝的。來到桌前。總理問林桂景：“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嗎？”

小謝是個聰明的姑娘，她想：全廠三四千人，黨委書記哪能都記清誰叫什么呀，要是林書記叫總理問住了那多難為情。于是就搶先回答總理：“我叫謝瑞斌，我們書記還能不知道！”

總理笑了笑，又指著林桂景問小謝：“她叫什么名字？”

小謝爽快的答道：“總理，她是我們的林書記，常來車間，我們都認識?！?/p>

總理對林桂景說：“看來你的群眾基礎不錯嘛！好，現在我們和小謝一起吃飯?！闭f著彎下腰指著桌子上粗瓷碗里的菜問：“這份菜多少錢？”

圖為1959年6月4日周恩來總理在河北邯鄲棉紡一廠視察時，在職工食堂同前紡車間修機女工謝瑞斌同吃窩窩頭的場景

小謝說：“一角五分?！?/p>

總理搖了搖頭說：“太貴了，太貴了！”接著總理又指著桌子上放著的窩窩頭問：“窩窩頭好吃嗎？”當時，因為糧食緊張，玉米面窩窩頭里還摻著白菜、君達菜、蘿卜干等菜，工人們當時稱之為“增量飯?！?/p>

小謝說：“好吃，我是從鄉下來的，不挑飯?！?/p>

總理手捧起那幾乎要散架的窩窩頭，在眼前反復端詳?？粗粗谴认榈哪橗嬘上矏傋兊藐幊疗饋恚瑑傻罎鉂獾拿家叉i了起來。他問身邊的林桂景：“聽說擋車工一個班要走七十多里地？”林桂景回答說：“可能還要多些！”

總理聽后，神情不安地說：“一個要走七八十里路，可只能吃這種玉米面摻菜的窩窩頭，我這個總理沒當好啊！”

林桂景對總理說：“國家現在正處在困難時期，大家能理解！”

總理這時問小謝：“這窩窩頭我可以吃點嗎？”

小謝一聽滿口答應：“總理，請你嘗嘗！”

總理又問到：“我吃了，你還能吃飯嗎？”

小謝說：“總理，你吃了，我可以再買?！闭f完，用右手拿起窩窩頭遞給總理。

總理雙手接過窩窩頭，掰成兩半津津有味地吃起來。邊吃還邊說：“以后我們總會結束這種吃窩窩頭的日子，要有信心！”

……

離開食堂時，總理同謝瑞斌等吃飯的女工再次握手道別。

送走總理回到食堂，大家忘了吃飯。飯菜涼了也不去動一口，大家有說有笑地談論著敬愛的周總理待人和藹可親的音容笑貌和節儉樸素的工作作風。

如今，50多年過去了，隨著全國人民生活水平的逐漸提高，紡織工人的生活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餐桌上再也看不到玉米面窩窩頭，偶爾即使有，也只是把它們當作稀罕物來品嘗。

張寶珍總是注視著東北方

1959年6月4日，是邯棉一廠幸福的日子。這天，天公作美，透過茂密的樹林，把一縷縷溫柔的陽光撒在紡織工人的生活區林蔭道上和房前屋后。

周總理視察完生產區和職工食堂，沒顧上休息一會，就驅車來到職工生活區看望?？偫韽能嚿舷聛砗螅哌M了靠近路邊的平房3排56號工人張寶珍家。寶珍的丈夫到外地出差了，沒在家；寶珍在職工食堂當炊事員，中午回來得晚。總理一行11時40分到他家時，只有寶珍的婆婆和四個孩子在家?？偫砹瞄_門簾一進屋，就緊緊握住了寶珍婆婆趙翠生老太太的手，問她家里有幾口人，兒子兒媳都干什么，孩子們在哪上學，老人家身體好不好，生活有什么困難等等?？偫韱柡畣柵?，問吃問住，里里外外問了各遍，好像自個家里的人一樣無拘無束。這時，恰好寶珍下班回來，見總理正和婆婆有說有笑的交談，親親熱熱地拉家常，也急忙站到一邊聽了起來。寶珍的婆婆只覺得這個客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兒見過，可老人家一時又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總理特別關心的是寶珍家里的住房。她全家七口人，擠在一間半平房里，14平方米的外間睡覺，7平方米的里間做飯。由于房窄人多，廚房里加了個鋪板，夏天太熱，只好在外間地板上睡覺。總理看了外間，又走到里間，還看了看盤在墻角的爐子，隨后說：“房子是太擠了！”說完轉身對站在身邊的該廠廠長王之侃說：“你是一廠之長，要想法讓職工住好點。古人長嘆‘安得廣夏千萬間，志向不小，可他們辦不到，我們共產黨人應當辦到，也有條件辦到！你們廠生產好，效益高，但要注意群眾福利，多蓋些新房，讓職工住得更寬敞些！”

趙翠生老太太聽了總理的話，忙說：“別難為俺們廠長了，三四千人的家不好當呀！”

總理聽后又對王之侃說：“這么好的群眾，當領導的更要關心他們！”

臨走，總理和寶珍婆媳倆一一握手道別，還說：“下次我再來時，恐怕你們早搬新房了吧！”

總理走后，寶珍婆婆問兒媳：“寶珍，咱們家哪輩子認了這門子親戚，還開著汽車來看咱！”寶珍說：“娘，剛才和你說話的是周總理！”原來，寶珍正要下班，聽人說總理到她家去了，就匆匆地跑回來了。

婆婆聽寶珍說后，一時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上前抓住兒媳的胳膊說：“你再說一回，是誰呀？”

寶珍又重復了一遍：“是周總理！”

趙翠生老太太這回聽清了。她突然想起了電影上、報紙上見到的周總理。啊，就是他！她不由得熱淚涌流，思緒萬千。是?。∨f社會像她這樣一個當牛做馬的丫環，那里有人問，哪里有人理？可今天，世道變了，全國人民的總理在日理萬機的百忙中親自到自己家中。她顧不得多想，轉身就往門外跑，朝著總理車去的東北方向，攆了老遠老遠。

在這之后，張寶珍和婆婆趙翠生常常站在家門口，注視著東北方向。看著那一輛輛南來北往的汽車，心情不由得激動起來，腦海里又浮現了那一幕幸福的情景。

翟東彥至今還想著那束鮮花

1961年5月1日晚上。

邯鄲市工人劇院。廣場上彩旗招展，鑼鼓喧天，彩燈流光溢彩，“慶祝五一國際勞動節72周年”大幅橫標格外醒眼。

劇院內更是人聲鼎沸，笑語歡歌，喜慶的場面此起彼伏，大型文藝晚會就要在此舉行。

這天，敬愛的周總理和鄧穎超同志就坐在這里的臺下觀眾席上，以一個普通觀眾的身份和邯鄲各界人民共同歡渡“五一”國際勞動節。他的身后，坐著來自紡織、煤炭、建筑等行業的勞動模范代表。邯鄲棉紡一廠紡織女工、全國勞動模范翟東彥就坐在總理的后面。

歡快活潑的文藝節目結束后，一批少先隊員向總理和鄧穎超同志等敬獻了鮮花。這時，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大家見總理光臨會場，人群頓時沸騰起來。有的人站起來使勁拍手，以此歡迎敬愛的總理和普通群眾共度佳節；有的人使勁往前涌，都想把敬愛的總理看得更真切些?？偫砗袜嚪f超同志站起身回過頭向大家頻頻招手，也拍著手掌，點著頭，微笑著向大家致謝?？偫磉€和少先隊員親切握手，彎下腰囑咐他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將來接好革命的班。

文藝節目演出結束后，周總理和鄧穎超同志親切接見了邯鄲市工業戰線的勞模代表。陪同總理的省、市領導逐個向總理介紹參加晚會的各級勞模，總理和大家一一握手。當介紹邯棉一廠紡織女工翟東彥這位全國勞動模范時，總理停下來同她親切握手，并同她合影留念?？偫碚f：“你們廠我去過嘛，那是一個欣欣向榮的紡織廠，很有發展前途?！笨偫韽墓ぷ魅藛T手中接過一束鮮花，送給翟東彥，請她帶給全廠職工，轉達他對紡織工人的問候。翟東彥激動地從總理手中接過鮮花，一時語塞，竟說不出話來，只說了句：“謝謝總理關心我們紡織女工?！?/p>

第二天回到廠后，翟東彥把鮮花送到廠里，轉達了敬愛的周總理對全廠職工的關懷。邯棉一廠迅速掀起了積極投入社會主義建設，以多織布、織好布的優異成績報答總理關心厚愛的熱潮，并掀起了大規模的向全國勞動模范翟東彥學習的高潮。翟東彥的名字一下子在全廠家喻戶曉，并很快響譽邯鄲市，使得當時的邯鄲公交行業流行著一句學趕先進的口號：“煤礦有個馬金保，紡織有個翟東彥?！?/p>

1935年，翟東彥出生在河北邢臺一個城市市民家庭。1947年在邢臺前進鞋廠做鞋，1952年到邯鄲棉紡一廠正式參加工作，當上了一名粗紗擋車工。抱著為紡織工業獻出畢生精力的愿望，她勤學苦練，刻苦鉆研技術，虛心學習他人長處，很快在實踐中總結和創造出了“班前做好生產準備，隨時做好清潔工作，認真掌握機器性能，合理運用目光，隨時捕捉庇點”的粗紗擋車工作法，并運用“四勤”（勤巡回，勤操作、勤檢查、勤捉雜）和“一嚴格”（嚴格按操作規程辦事），做到人不離車，眼不離紗，無論在什么時候，都堅持做到“四個一樣”（上白班和上夜班一個樣，檢查和不檢查一個樣，領導在場與不在場一個樣，車好開與不好開一個樣）。她嚴細工作的方法受到領導和職工贊揚，也得到社會肯定。原紡織工業部曾向全國紡織系統總結推廣了她的“粗紗擋車工作法”。她還作為紡織部技術觀摩團成員，先后到京、津、滬等全國八大城市傳播技術，推廣應用，交流經驗。黨和人民也給了她崇高的榮譽，她先后當選為省人大代表、市婦聯和市工會委員，出席過全國群英會，受到毛澤東主席等中央領導同志的接見，先后于1956年、1959年兩次當選為全國勞動模范；1956年還當選為紡織部勞動模范；1958年、1959年兩次當選為河北省勞動模范，四次當選為邯鄲市勞動模范，還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她擔任組長的粗紗車間乙班二組，也先后被原紡織工業部命名為“學大慶先進集體”、“河北省質量小組”，以及廠、公司和市級先進集體。

如今，翟東彥雖已去世，但在翟東彥等先進模范人物勤奮工作的精神感召下，邯棉一廠又先后涌現出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張鳳娥、原紡織部勞動模范郭政琴等16名省級以上勞動模范和84名邯鄲市勞動模范，以及一大批廠、公司級先進標兵和先進生產者。翟東彥等先進模范人物的優秀業績像巨大的磁石，團結廣大紡織女工，吸引大家忘我投入改革開放和經濟建設，為邯棉一廠這個有著光榮歷史和榮譽的老企業，在新時代煥發出了青春和風采，為我國社會主義建設做出了積極貢獻。

周總理與邯鄲紡織女工的情誼，地久天長；

周總理與邯鄲紡織女工的友愛，流芳百世；

周總理與邯鄲紡織女工的情誼和友愛，永遠永遠銘刻在邯鄲人民的心中！

作者系河北省邯鄲市總工會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