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凌晨,羅丹丹
(1.吉林大學 文學院, 長春 130012;2.吉林省學校后勤管理指導中心, 長春 130041)
?
歷史學研究
遼代倫理教化的方式及作用探析
孫凌晨1,羅丹丹2
(1.吉林大學 文學院, 長春 130012;2.吉林省學校后勤管理指導中心, 長春 130041)
倫理觀念作為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促進社會和諧的精神動力,也是維護政治統治和推動國家機器正常運轉的有力支撐。忠君教化、孝道教化和貞潔教化在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都發揮著不可忽視的道德規范作用,為社會矛盾的調和作出了巨大貢獻。遼代忠君教化的成效顯著,培養了大批德才兼備之人,為社會和諧穩定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靶庇^在遼代已深入人心,促進了統治基礎的牢固和社會秩序的穩定,同時隨著儒家文化的廣為傳播,至遼代的中后期,統治階級已開始注重推行婦女的道德修養教化,并在社會上層大力提倡婦道。倫理教化已經成為遼代國家治理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手段,故為統治者倍加推崇。遼帝國在強敵環飼的環境中得以獲得持續發展正是契丹文化與中原文化交匯融合之后所形成的新合力的結果,也是多元一體中華文化歷史格局的一種具體體現。
遼代;倫理教化;道德素質;方式;影響
以耶律阿保機為首的契丹統治者在建國之初的百廢待興之時便確立了奉儒敬天的思想,為遼代二百余年的道德價值取向奠定了基礎,使倫理教化成為國人道德素質完善的主要手段。
(一)遼代忠君教化的方式
雖然遼太祖在建國之初便確定了尊儒政策,但由于連年用兵,局勢動蕩,因而尚疏禮文,“遼起松漠,太祖以兵經略方內,禮文之事固所未遑?!盵1]1445太宗克晉后才稍用漢禮,但此時禮文之制仍然未完善。穆宗時,“詔朝會依嗣圣皇帝故事,用漢禮”[1]69,明確了禮文制度。故《遼史》評價:“太祖、太宗經理疆土,擐甲之士歲無寧居,威克厥受,理勢使然也。子孫相繼,其法互有輕重,中間能審權宜,終之以禮者,以景、圣二宗為優耳。”[1]935有遼一代,對于民眾的忠君教化深受儒學傳統影響,基本承襲了儒家的倫理道德觀念,在方式方法上呈現出多樣化特征。
1.崇天敬神。遼代統治者出于維護統治的需要宣傳了大量的天命觀意識。如阿保機出生時,“室有神光異香,體如三歲兒,即能匍匐。三月能行,日卒而能言,知未然事。自謂左右有神人翼衛?!盵1]1之后應天太后生耶律德光時也是與眾不同,“夢神人金冠素服,執兵杖,貌甚豐美,異獸十二隨之。中有黑兔躍入后懷,因而有娠,遂生太宗。時黑云覆帳,火光照室,有聲如雷,諸部異之?!倍顺錾鷷r和常人有異,預示其將成為國之主宰,故忠君即忠誠于天,把忠君教化寓于敬天之中。
遼帝臨駕崩之際也有天象顯示,表明君權天授,在執行完天命后即刻升天。
阿保機于天顯元年(926)七月病故于扶余城,《遼史》卷二《太祖紀》載:
是夕,大星隕于幄前。辛已平旦,平城上見黃龍繚繞,可長一里,光耀奪目,入于行宮。有紫黑氣蔽天,逾日乃散。是日,上崩。
太宗德光臨崩前,“夜有聲如雷,起于御幄,大星復隕于旗鼓前?!盵1]60道宗洪基死前也有天兆:
是夜,白氣如練,自天而降,黑云起于西北,疾飛有聲。北有青黑白氣相雜而落。癸亥,如混同江。甲戌,上崩于行宮。[1]314
除把天神玄妙附于帝王生死外,軍國大事也要對天地祭告,以求佑助。《遼史》卷三十四《兵衛志》即載:“凡舉兵,帝率番漢文武臣僚,以青牛白馬祭告天地、日神,惟不拜月,分命近臣告太祖以下諸陵及木葉山神,乃詔諸道征兵?!比缣嫔駜运哪?916):“次烏古部,天大風雪,兵不能進,上禱于天,俄頃而霽。命皇太子將先鋒軍進擊,破之?!盵1]15另外若有獲捷之事,亦“祀天地以告成功”[1]38。故阿保機認為:“朕上承天命,下統群生,每有征行,皆奉天意。是以機謀在己,取舍如神,國令既行,人情大附?!盵1]19所以遼代諸帝均將其所為都歸于“天意”,如《遼史》卷一《太祖紀》載:
皇弟剌葛、迭剌、寅底石、安端謀反。安端妻粘睦姑知之,以告,得實。上不忍加誅,乃與諸帝登山刑牲,告天地為誓而赦其罪。
又載:
剌葛破平州,還,復與迭剌、寅底石、安端反……。上聞諸弟以兵阻道,引軍南趨十七濼。是日燔柴。翌日,次七渡河,諸弟各遣人謝罪。上猶矜憐,許以自新。
祭告天地的政治意義還遠不止這些,它能使不服管束者因畏懼上天的懲罰而忠于君主?!哆|史》卷一《太祖紀》載,耶律阿保機曾明確對其臣下告誡:
身行不義,雖入大惡,謂輕于鴻毛。昵比群小,謀及婦人,同惡相濟,以危國祚。雖欲不敗,其可得乎?北宰相實魯妻余店睹姑于國至親,一旦負朕,從于叛逆,未置之法而病死,此天誅也。
遼初由于諸事草創,新舊更迭,重大變故時有發生。故太祖多次借燔柴祭天對民眾進行忠君教化,借機維護統治。
2.祭祖之禮。契丹人認為,先輩替天主宰著世人的命運,于是引進了中原的宗廟制度,為祖先立廟奉祀。
契丹人尊祭奇首為始祖。會同四年(914)二月,遼太宗曾“詔有司編《始祖奇首可汗事跡》”[1]49。可惜未能流傳,而今只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相關記載。《遼史》卷三十七《地理志》記載:
太祖于此(永州)置南樓。乾亨三年,置州于皇子韓八墓側。東潢河,南土河,二水合流,故號永州。冬月牙帳多駐此,謂之冬捺缽。有木葉山,上建契丹始祖廟,奇首可汗在南廟,可敦在北廟,繪塑二圣并八子神像。相傳有神人乘白馬,自馬盂山浮土河而東,有天女駕青牛車由平地松林泛潢河而下。至木葉山,二水合流,相遇為配偶,生八子。其后族屬漸盛,分為八部。每行軍及春秋時祭,必用白馬青牛,示不忘本云。
可見,奇首被契丹人看作是肇興之祖,神化其成為白馬神人,在木葉山同青牛神女結為夫妻。于是契丹民眾從此將奇首視為天神敬奉。
建國后,契丹仿中原設宗廟以奉祀歷代君主,與此并設的還有諸多陵寢及與之匹配的崇祭設施,以此神化統治者,昭示君權神授,進而將忠君教化置于崇祖祭祖的活動中,使人們認知君主為最高統治者,從而達到加強集權和臣民對主上忠心順服的政治目的。
3.告誡與獎懲。遼代統治者注重以告誡的方式推行教化,如圣宗曾告誡子侄:“汝勿以材能凌物,勿以富貴驕人。惟忠惟孝,保家保身。”[2]七(上)66興宗也告誡其子傅:“燕趙左右多面諛,不聞忠言,浸以成性。汝當以道規誨,使知君父之義。有不可處王邸者,以名聞。”[1]1400
對于忠臣逆子的獎懲主要是警示其子民要明確忠君與叛逆的不同結局。耶律欲穩因護衛有功受太祖倚重,“帝益嘉其忠,詔以臺押配享廟廷”[1]1226。夷離堇的魯為國盡忠,即“以的魯子徒離骨嗣為夷離堇,仍以父字為名,以旌其忠”[1]38。耶律敵剌在太祖時“與敞穩海里同心輔政。太祖知其忠實,命掌禮儀,且委以軍事”[1]1229。此等事例在遼代不勝枚舉。
遼代統治者還以中原的倫理道德為準則對臣下進行教化。唐將張敬達不降而死,“上(太宗)聞敬達至死不變,謂左右曰:‘凡為人臣,當如此也!’命以禮葬?!胩斓匾愿娉晒?。”[1]39《契丹國志》有記載:(太宗)“嘉敬達之忠,命收葬而祭之。謂其下及晉諸將曰:‘汝曹為人臣,當效敬達也?!盵2]七(上)32再如,令契丹聞名膽寒的楊業遭擒后不降而死,也得到特殊禮遇,為其建廟祭祀。太祖重臣韓延徽在中原為將時,燕帥劉仁恭曾派他聘使遼國,“太祖怒其不屈,留之。述律后諫曰:‘彼秉節弗撓,賢者也,奈何困辱之?’太祖召與語,合上意,立命參軍事。”[1]1231-1232延徽所秉為愛國忠君之節,太祖先怒后喜,并對延徽委以重任。反之,對不忠其主的漢臣遼代君主也進行指責或懲罰,以此警示群臣?!哆|史》卷三《太宗紀》載,天贊九年“夏四月,唐李從珂弒主自立。人皇王倍自唐上書請討”。太宗也認為“李從珂弒君自立,神人共怒,宜行天討”。此舉固然為南征借口,但其借機激發將士為國捐軀的教化功用也非常巨大,告誡從軍將士違君命逆天意的可悲下場。
(二)遼代忠君教化的作用
遼代的忠君教化對于加強君主專制統治具有顯著的政治意義和現實意義。自圣宗以后,忠君觀念和行為逐漸增強,終遼一代造就了眾多惟知有國而不知有身之人,成為維護政權穩定的中流砥柱。例如,有寧愿受屈而死但不投敵叛國者。蕭匹敵遭欽哀皇后同黨馮家奴誣告其謀反,“公主(秦晉國王隆慶女韓國長公主,匹敵妻)竊聞其謀,謂匹敵曰:‘爾將無罪被戮。與其死,何若奔女直國以全其生!匹敵曰:‘朝廷詎肯以飛話害忠良。寧死弗適他國?!皻J哀攝政,殺之?!盵1]1343如天祚文妃之子敖廬斡被誣陷預謀廢立,“上知敖廬斡得人心,不忍加誅,令縊殺之?;騽裰?,敖廬斡曰:‘安忍為蕞爾之軀,而失臣子之大節?!炀退?,聞者傷之。”[1]1217以死相報體現臣子的忠君忠國大節。還有出使不失國體和民族氣節者。如“蕭和尚……忠直,多知略,使宋賀正,將宴,典儀者告,班節度使下,和尚曰:‘班次如此,是不以大國之使相禮。且以錦服為貺,如侍蕃部,若果如是,吾不預宴?!纬疾荒軐Γ滓宰戏?,位視執政,使禮始定。”[1]1326更有觸帝王龍鱗而不畏的忠直敢諫者,如“劉伸,字濟時,宛平人。少穎悟,長以辭翰聞……因奏獄,上適與近臣語,不顧,伸進曰:‘臣聞自古帝王必重民命,愿陛下省臣之奏?!洗篌@異?!彼缘雷谡J為:“今之忠直,耶律 、劉伸而已!”[1]1417也有不知有其自身而只知有君有國者,如:“耶律鐸軫,性疏簡,不顧小節,人初以是短之……大捷賜酒,問所欲,鐸軫曰:‘臣幸被圣恩,得效努力,萬死不能報國,又將何求?!塾刂?,手書鐸軫衣裙曰:‘勤國忠君,舉世無雙。’”[1]1379另外被譽為太祖“二十一功臣”之一的耶律曷魯也堪稱楷模?!瓣卖敳「?,太祖臨視,問所欲。曷魯曰:‘陛下圣德寬仁,群生咸遂,帝業隆興。臣既蒙寵遇,雖瞑目無憾。惟析迭剌部議未決,愿亟行之?!稗埃媪魈樵唬骸谷巳舻侨遢d,吾謀蔑不濟矣!’”[1]1222
以上諸例表明,遼代忠君教化的成效顯著,培養了大批德才兼備之人,為社會和諧穩定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
孝道為我國傳統倫理道德觀念。孝道教化不僅能夠協調人際關系、維系家庭和睦,還可以促進社會有序發展。從孔子開始,傳統儒學即著力宣揚孝悌,并使之成為施教的一項主要內容。作為儒家思想的組成部分,孝悌觀念不但在中原流布,也逐漸為周邊吸收,遼王朝便在吸納儒學思想時實行孝道教化,在社會行為規范中即以“在家盡孝,在國盡忠”的觀念教化子民。
契丹在立國前制定的再生儀即對生育子女過程的儀式化再現。在更深層面上,進行再生儀時,遠不止統治階級受到精神洗禮,還涉及全部的契丹子民,這才是再生儀的意義所在。由此能夠發現,契丹先民已有了原始的“孝悌”行為和觀念,且受到重視,使其深入人心,成為日常生活中的道德觀念。
(一)遼代孝道教化的方式
隨著與中原的交往和儒學的傳播,統治者更深刻地認識到孝道的功用并大力倡導,因而遼代諸帝在這一方面大多值得稱道?!哆|史》卷二《太祖紀》載,神冊四年(919)九月,“征烏古部,道聞皇太后不豫,一日馳六百里還,侍太后。”國事初創之際,日理萬機,但太祖對孝道并未輕視。
太宗也是如此?!镀醯尽肪矶短谒檬セ实邸份d:“性孝謹,母病不食亦不食,嘗侍于母前,應對成不稱肯,母揚眉而視之,輒懼而趨避,非復召不敢見也?!闭鞣髸x后,《契丹國志》載述律太后“以其國中酒饌果脯賜帝,賀平晉國。帝與群臣宴于永福殿,每舉酒,立而飲之,曰:‘太后所賜,不敢坐飲。’”太宗因久居中原,時刻思念母后,故對群臣感慨:“天時向署,吾難久留,欲至上國省太后?!比忪倘伙@見。
圣宗年幼即位,其母總理朝綱,《契丹國志》卷七《天輔皇帝》載:“帝既不預朝政,縱心弋獵,左右狎邪與帝為笑謔者,太后知之,重行杖責,帝亦不免詬問?!垡验L立,每事拱手?;蚋畮熘行枰晃铮卦懫渌觅n及文武僚庶者,允之,不然不與。”史家“圣宗稱遼圣主,后教訓為多”之語雖是表達太后教子有方,實則也有圣宗敬順母意的內涵。所以在其母病故后,圣宗哀痛之至,《契丹國志》卷七《天輔皇帝》載:“(圣宗)親政后方一月,太后暴崩,哀毀骨立,哭必嘔血。番漢群臣上言:‘山陵已畢,宜改元?!墼唬骸脑Y也。居喪行吉禮,乃不孝子也?!撼荚唬骸胖弁?,以日易月,宜法古制?!墼唬骸崞醯ぶ?,寧違古制,不為不孝之人。’終制三年?!边|圣宗以身作則,實為推行孝道教化的楷模。
正因帝王的親身垂范,才使遼代的孝道教化得以廣泛開展。同時,為大力推行這種道德觀念,統治者還以多種方式廣為倡導。
首先,通過頒布詔令對“孝”與“不孝”進行法律規范?!哆|史》卷二十《興宗紀》和卷六十一《刑法志》載:“詔醫卜、屠販、奴隸及倍父母或犯事逃亡者,不得舉進士。”“淫亂不軌者,五車轅殺之,逆父母視此。”統治者以法律來維護倫理道德,從而加大了教化的力度。
其次,以崇老敬老的傳統進行教化。如遼太祖“省風俗,見高年,議朝政,定吉兇儀”。圣宗統和十二年(994)正月,“霸州民李在宥年百三十有三,賜束帛、錦袍、銀帶,月給羊酒,仍復其家”。“上禮高年,惠鰥寡,賜酺飲?!薄霸t賜諸宮分耆老食?!蹦伦谠t“老耄者,增俸以休于家”。道宗也因“三河縣民孫賓及其妻皆百歲,復其家?!币猿缋暇蠢系膫鹘y進行教化,也必然會收到顯著的效果。
其三,統治集團中開明人士的模范行為使孝道教化更為奏效。興宗時,耶律義先掌皇族政教,他認為,“其接下無貴賤賢否,皆與均禮。其妻晉國長公主之女,每遇中表親,非禮服不見,故內外多化之?!薄皣腥阜浚缘壑サ?,不孝不義尤不可為?!睆摹皟韧舛嗷钡氖招砜?,孝道觀念在貴族階層中已為廣泛接受。
此外,考古工作者在遼東京附近發現有大量畫像石墓,這些畫像的特征皆為繪有人所習見的“二十四孝”故事,如“薛包孝親”“閔損衣單”“董永典身”“臥冰求鯉”等。值得關注的是,畫像人物均作契丹裝束,這正是南北文化重新整合的結果。作為遼境知識分子的必讀之書,儒家經典中有關倫理道德的說教必然使其深受教育,其他典籍也會有此影響功用。如在嚴格書禁的境況下,遼版的《蒙求》還能多次再版,就是統治者認定其為推行倫理教化的重要教材。前文提到的“董永典身”“江革孝忠”“閔損衣單”等事例,在該書中便都有記述。
(二)遼代孝道教化的影響
終遼一代,正因為統治者利用上述方法進行了孝道教化,因“性孝悌”而具才望者有之,聞名于史家。如蕭陽阿,“父卒,自五蕃部親挽喪車至奚五嶺,人稱其孝?!庇秩缫砂膊?,“自幼若成人,居父喪,哀毀過禮,見者傷之。”這些極高名望者的行為對時人產生了極大影響。《說郛》卷五記載了宋臣出使遼國時看到的一幕:“楚公(即陸佃,字師農)使虜時,館中有小胡執事事甚謹,亦能華言。因食夾子,以食不盡者與之,拜謝而不食。問其故,曰:‘將以遺父母?!玻嗯c之?!边@種平民的孝行已經與中原地區的倫理觀念非常吻合。
能夠看到,盡管還沒有完全達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3]2的要求,但“孝悌”觀已在遼代深入人心,為統治基礎的牢固和社會秩序的穩定奠定了堅實基礎。
(一)對婦道的倡導
遼代至圣宗時封建制已逐步確立,同時隨著儒家文化的廣為傳播,至遼代的中后期,統治者已開始注重推行婦女的道德修養教化,并在社會上層之中大力提倡婦道。
圣宗于統和元年(983)四月鼓勵命婦守節,“詔賜物命婦寡居者”[1]109,又于開泰六年(1017)四月,規定命婦必須要守節,“禁命婦再蘸”[1]179。興宗重熙十六年(1045)“定公主行婦禮于舅姑儀”[1]237,公主的言行會直接對其他的社會上層婦女產生影響,故有必要予以規范。而事實表明,命婦再嫁之舉雖并沒有完全得禁,但對于一些違犯者還是進行了處罰,也包括公主在內。如興宗長女跋芹,她先“下嫁蕭撒八,與駙馬都尉蕭撒八不諧,離之。清寧初,改適蕭阿速。以婦道不修,徙中京?!盵1]1007遼代還設專門機構對皇族的政教進行主管,如大惕隱司即“掌皇族之政教。”[1]694重熙二十一年(1053),“耶律義先拜惕隱,戒族人曰:‘國家三父房最為貴族,凡天下風化之所自出,不孝不義,雖小不可為?!淦迺x國長公主之女,每見中表,必具禮服。義先以身率先,國族化之?!盵1]694對貴族婦女的守節行為進行要求,必然會有利于推行遼代婦女的貞潔教化。
(二)家庭的貞潔教化
貞潔教化除來自政府和社會外,在婦女的家庭中也占據了重要地位。
貴族婦女在家庭中受到的貞潔教化有些是來自于其姆,即女師。她們在未出嫁前都要接受姆教。《秦國太妃墓志》(重熙十四年)中便記載秦國太妃之女“德備言容,稟良箴于姆傳”[4]91;耶律琮的夫人也是“爰日閨門,專承姆教。”[4]343姆教的內容是主要教授女子的道德教育和禮儀規范以及女工等。《韓匡嗣妻秦國太夫人墓志》(統和十一年)載,“夫人淑善之道,遐邇咸推。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四者備矣。”[4]31可見,德言容功是女子必備的品質,其中尤以婦德最為重要。具備了以上優點的女子才能贏得尊重認可,而這也是姆教的方向。
但并非所有家庭都會請女師,對大多女子而言還是受到父母的影響。如韓匡嗣妻秦國太夫人德言容功兼備,所以其女兒們“兵儀標婉孌,性稟柔閑。克揚邦媛之風,允得家人之美。”[4]32
(三)遼代貞潔教化的影響
《遼史·列女傳》中共載有五人,雖然《遼史》評介為賢女二、列女三,但對于婦道的遵從是其共性,堪稱楷模。如耶律常哥“自潔不嫁,居閨閫之內而不忘忠其君”[1]1474;邢簡妻陳氏,“孝舅姑,閨門和睦,親黨推重”[1]1472、“論者謂貞靜柔順,婦道母儀始終無慊云”[1]1472;遼末耶律中妻蕭挼蘭,“事夫敬順,親戚咸譽其德?!睘橘\所執后以死守節,“人欲污我者,即死之。”[1]1474后又逢金兵進逼,耶律中臨危受命,被天祚帝任命為五院都監,“中謂妻曰:‘吾本無宦情,今不能免。我當以死報國,汝能從我乎?’挼蘭對曰:‘謹奉教?!敖鸨叩貛X西,盡徙其民,中守節死。挼蘭悲戚不形于外,人怪之。傾躍馬突出,至中死所自殺”[1]1474;耶律奴之妻蕭意辛,為“國舅駙馬都尉陶蘇翰之女,母是胡獨公主。”[1]147320歲出嫁,“事系睦族,以孝謹聞”[1]1473,對于夫妻關系的處理她見解獨到,“嘗與娣姒會,爭言厭魅以夫寵;意辛曰:‘厭魅不若禮法。’眾人問其故,意辛曰:‘修己以潔,奉長以敬,事夫以柔,撫下以寬,毋使君子見其輕易,此之為禮法,自然取重于夫。以厭魅獲寵,獨不愧于心乎!’聞者大慚。”[1]1473能夠看出,蕭意辛認為夫妻之間的關系只有遵循“禮法”才能獲得長久和諧,這在今天也具有積極的意義。道宗朝的奸臣耶律乙辛擅權,耶律奴因得罪其被流放烏古部,“上(道宗皇帝)以意辛公主之女,欲使絕婚”[1]1473,但蕭意辛堅守“出嫁從夫”的觀念,選擇與丈夫共患難,“意辛辭曰:‘陛下以妾葭莩之親,使免流竄,實天地之恩,然夫婦之義,生死以之。妾自笄年從奴,一但臨難,頓爾乖離,背綱常之道,于禽獸何異?幸陛下憐,與奴俱行,妾即死無恨?!盵1]1473可以看出她在生死攸關之際仍恪守婦道,堅守夫妻之義,不違綱常之道,并且“意辛久在貶所,親執役事,雖勞無難色,事夫禮敬,有加于舊,壽隆(昌)中,(意辛)上書乞子孫為著帳郎君。帝嘉其節,召舉家還?!盵1]1473“帝感其言,從之?!盵1]1473蕭意辛以其貞言烈行改變了家族的命運,堪稱恪守貞節婦道的典范。耶律術者妻蕭訛里本,“謹裕貞婉,娣姒推尊之”[1]1474,她認為,“夫婦之道,如陰陽表里。無陽則陰不能立,無表則里無所附。妾今不幸失所天,且生必有死,理之自然。術者早歲登朝,有才不壽。天禍妾身,罹此酷罰,復何依恃。儻死者可見,則從;不可見,則當與俱?!盵1]1474最終自刃而卒。可以看出,貞潔觀念已為當時的婦女自覺遵從。
值得注意的是,以上五人除陳氏為漢族外,其余皆為契丹女子,她們對婦道的遵從顯示了貞潔教化對契丹族乃至其他民族所產生的極大影響。
我們還從遼代的墓志銘中看到當時對女性教化的影響。如韓匡嗣的夫人,“淑善之道,遐邇咸推。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四者備矣。”韓匡嗣先夫人而薨,夫人“義重無窮,禮遵晝哭。親營喪事,恒極送終之哀;志愿同歸,每抱殲良之恨。進封秦國太夫人,旌軌范也?!盵4]31;《蕭烏盧本娘子墓志》(大安七年)載,“初,娘子為女時,事父母以孝聞。友兄姊,睦弟妹以悌聞,其淑性有如此也。為婦時,尊宗祖,奉翁姑。每及時祭,則終夜不寢。監庖視膳,殷勤親饋。雖隆暑冴寒,而無怠色,其誠敬有如此也。為母時,常以正辭氣誡諸子孫,正顏色訓諸女婦。”[4]205-206類似的贊詞在當時很多婦女的墓志銘中都有出現。
從以上論述能夠發現,遼代貞潔教化的發展無疑受到社會發展的影響,由于儒家文化在遼境的逐漸傳播,社會上已經注重以貞潔觀念來評價和要求婦女。雖然《遼史·后妃傳》認為,“遼以鞍馬為家,后妃往往長于騎射,軍旅田獵,未嘗不從,如應天之奮擊室韋,承天之御戎澶淵,仁懿之親破重元,古所未有,亦其俗也”[1]1207,說明當時的契丹女性以武見長。但是在尊儒政策的影響下,尤其是取得燕云十六州后隨著政治經濟重心的南移,社會價值觀出現了巨大變化,當時的南京(今北京)“秀者學讀書,次者習騎馬,耐勞苦”[5]217,這也是遼代婦女棄武從文的轉型標志,并且在遼代中后期涌現出了眾多有文化的女性,對遼代當時的婚姻家庭生活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遼朝之所以得以立國二百余年,統治者依據中原儒學傳統所實行的倫理教化發揮了理想的效果,忠君意識、孝道意識和貞潔意識已成為時人的人生價值取向和道德是否完善的衡量標準。遼帝國的持續發展正是中原文化與契丹文化交融之后所形成的新合力的結果,也是多元一體中華文化歷史格局的一種具體體現。
[1] [元]脫脫,等.遼史[M].北京:中華書局,1974.
[2] 楊家駱.遼史匯編(全十一冊)[M].臺北:鼎文書局,1973.
[3] 楊伯峻.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1980.
[4] 向南,張國慶,李宇峰.遼代石刻文續編[M].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2010.
[5] [宋]葉隆禮.契丹國志[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責任編輯:曹金鐘〕
Probe into the Methods and Roles of Ethical Enlightenment in the Liao Dynasty
Sun Lingchen1, Luo Dandan2
(1.CollegeoftheHumanities,JilinUniversity,Changchun130012,China;2.JilinProvincialManagementCenterforSchoolLogistics,Changchun, 130041,China)
As a vital part of traditional culture, ethics is the spiritual motive force to promote social harmony, and it gives a powerful support for political rule and normal operation of the state machine. Loyalty, filial piety and chastity education play a role of ethics in all aspects of social life,contributing a lot to conflict resolution. The Liao Dynasty witnessed the remarkable effect in loyalty education, when a large number of people with capacity and integrity laid a solid foundation for social harmony and stability. Filial piety enjoyed popularity, promoting the solidity of ruling bases and stability of social order. While spreading widely the Confucian culture, the ruling class had not educated women's moral cultivation and advocated female virtues until the middle and late Liao Dynasty. Upgraded to an indispensable method of national governance, ethical education was more praised by the rulers. With enemies ambushed around, the Liao Empire acquired 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which came from the integration of the Qidan and the Central Plains cultures, and it represented a pattern of diversity in the unity of the Chinese Nation.
the Liao Dynasty; ethical education; moral qualities; method; influence
2016-05-21
吉林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吉林省大學生近現代史教育實踐與影響研究”(2016JD34);吉林省教育廳人文社科基金項目“近代東北殖民教育下的文化研究”(吉教科文合字[2016]394號)
孫凌晨(1979-),男,吉林舒蘭人,博士研究生,長春師范大學研究生院副研究員,從事近代歷史研究。
K203
A
1000-8284(2016)11-0206-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