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古漢語里一些稱謂詞的考釋

漢語中丈夫?qū)Α捌拮痈赣H、母親”的稱呼有很多，如“舅、外舅、泰山、丈人、岳父”等是用來指妻父的，而“姑、外姑、泰水、丈母、岳母”等則是用來指妻母的。本文試對上述稱謂詞作一簡單的考查梳理。

一、“舅、姑”

“舅”、“姑”都是起源很古的稱謂詞。《爾雅·釋親》中：“母之兄弟為舅。”又：“父之姊妹為姑。”《詩經(jīng)》中已多見。《秦風(fēng)·渭陽》：“我送舅氏，曰至渭陽。”毛傳：“母之兄弟曰舅。”《邶風(fēng)·泉水》：“問我諸姑，遂及伯姊。”毛傳：“父之姊妹稱姑。”毛傳自然是直接從《爾雅》中引來的。總之“舅”“姑”的這兩個基本義項的歷史，大約總在三千年以上了。

那么“舅、姑”的哪種意義更早些，為什么可以這樣假借而用呢？這主要是與中國古今都盛行的“姑舅親”婚姻習(xí)俗有直接的、重要的關(guān)系。在缺乏科學(xué)衛(wèi)生知識的古代，人們并不知道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屬間結(jié)婚的危害性，反而認(rèn)為此類婚姻乃是“親上加親”。這種習(xí)俗直到新中國成立后仍相當(dāng)普遍地存在，即使是今天，在比較閉塞的農(nóng)村也屬家常便飯之事。“姑舅親”婚俗極有可能就是使“舅”“姑”稱謂義項擴(kuò)展的直接原因：設(shè)某女嫁給其親舅父之子為妻，則她的丈夫之父即公公本就是她的舅;若她嫁給親姑之子為妻，則她的婆婆即丈夫之母本就是她的姑。在這兩種情況下，某女對其公公、婆婆的稱謂，就很可能依然按照原來的習(xí)慣稱之為“舅”“姑”。從男子的角度說亦同理：某男娶其舅之女為妻，則稱其岳父仍然為“舅”;娶其姑之女為妻，稱其岳母仍然為“姑”。如此一來，習(xí)之既久，為社會所認(rèn)同，本用以稱母之兄弟、父之姊妹的“舅姑”漸次演變，生出新的義項，而用以稱夫之父母、妻之父母。有時為了區(qū)別，還在表示“妻之父母”時用“外舅、外姑”。而《說文》中對于“姑”的解釋并非是最早意義。

二、“丈人、丈母”

“丈人”這個詞出現(xiàn)很早，但最早是泛指男性老人的。

《論語·微子》：“遇丈人，以杖荷蓧。”何晏注引包咸曰：“丈人，老人也。”《說文解字·十部》說：“丈，十尺也。從又持十。自兩切。”實際上這應(yīng)是“丈”字的引伸義。“丈”字應(yīng)為象形字，手持杖也，本義實為手持杖之老人，后又引申為對長輩男子之稱。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xùn)·書證》曰：“丈人亦長老之目，今世俗猶呼其祖考為先亡丈人。又疑‘丈’當(dāng)作‘大’，北間風(fēng)俗，婦呼舅為大人公。‘丈’之與‘大’，易為誤耳。”如此，則南北朝時“丈人”可以兼指自己的父親和配偶的父親，也就是顏之推所謂的“中外丈人”。與此同時，“丈母”也已出現(xiàn)。《顏氏家訓(xùn)·風(fēng)操》：“中外丈人之婦，猥俗呼為丈母。”時至今日，“丈人、丈母”仍是對“妻父、妻母”的俗稱，被廣泛應(yīng)用。

三、“泰山、泰水”

關(guān)于這兩個稱謂詞的出現(xiàn)說法還不確定。

《事物異名校注》楊繩信案語：“泰山有丈人峰，而玉匱經(jīng)青城山黃帝亦封為五岳丈人。世俗以婦翁有丈人之稱，而丈人又有山岳之典，遂引以為美稱耳。”

而在宋代·晁說之《晁氏客語》中有較詳細(xì)的論說：“一說云泰山有丈人峰，一說云開元十三年封禪于泰山，三公以下例進(jìn)一階，張說為封禪使，其婿鄭鎰以故自九品驟遷至五品，兼賜緋。因大酺宴，明皇訝問之，無可對，伶人黃幡綽奏曰：‘此泰山之力也。’”自此，泰山也就成了對“妻父”的稱呼。至于“泰水”則因妻父為“泰山”而推之“妻母”罷了，不多見。而“泰山”一說，至今仍在使用。

四、“岳父、岳母”

稱“妻父、妻母”為“岳父、岳母”是當(dāng)今比較正式說法，多用于書面語中。它們又是何時起源的呢？據(jù)《漢語大詞典》“岳父”詞條說：岳父，妻子的父親。《醒世恒言·錢秀才錯占鳳凰儔》：“錢青道：‘若得岳父扶持，足感盛德。’”清顧張思《土風(fēng)錄》卷十六：“妻父亦曰‘岳父’，或稱曰‘泰山’。”《兒女英雄傳》第十一回：“你略歇歇兒就先回去把這話說給你娘，并致意你岳父岳母，叫他二位好放心。”曹禺《王昭君》第二幕：“看呼韓邪怎樣討他岳父的歡心吧。”

按照《漢語大詞典》的編寫體例，《醒世恒言》當(dāng)為其最早的例證，依此“岳父”之稱當(dāng)不早于明朝。其實比之較早的《三國演義》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岳父”一詞。如：“諸葛均在后曰：‘此非臥龍家兄，乃家兄岳父黃承彥也。’”可見稱“岳父”的時間還可以上溯。因而，對于這兩個稱呼的最早出現(xiàn)還有待于今后的繼續(xù)考證。

漸培，教師，現(xiàn)居山東棗莊。